〖第15章 “仙君,我来迎你。”〗
谢兰亭做了个朦胧的梦,梦里他站在湖心,夜色正好,湖边有凉亭,里面正有人在喝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人面孔隐在晦暗处看不清,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个男子。明明连脸都看不清,谢兰亭却莫名以为他理当很难过。
压抑和寂寥的情绪充斥在整个梦境中,连带他也喘不过气,他动了动脚,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一步,谢兰亭低头,湖中央只映着一轮圆月的倒影,没有他。
谢兰亭两只手不可遏制颤抖起来,他猛地张嘴,急不可耐想要说点什么,嗓子却被无形的东西堵住,根本不能出声,他只是一道影子,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影子。
男子像是是察觉到了甚么,抬起头来,谢兰亭没能和他对上视线,风吹过湖面,涟漪打碎了月光,谢兰亭脚下一空,身体骤然下坠,失重的绝望和无力压上,谢兰亭睁眼,头昏脑涨地从梦里醒来。
他喘了口气,窒息感可算渐渐地消退,谢兰亭支起身一瞧,哭笑不得:他说怎么梦里喘不上气呢,合着童儿坐床边,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趴着睡了。
有人过来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坐在床头,谢兰亭盯着伸手的人,唤道:“掌门师兄。”
御剑宗的掌门木慈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不烧了。你先前昏睡还发热,把童儿吓坏了,急急忙忙来找我,他从来都守着你。”
谢兰亭瞅了瞅外面的天色,他返回时尚且是白天,此刻已经入夜,谢兰亭睡了一觉,精神不错,伸手接过木慈给他倒的茶,润润嗓后才开口:“也辛苦师兄守着我了。”
木慈能明白童儿向来都守着,难道不是因为他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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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慈收回手,半晌没做声,好一会后才闷出一句:“师兄无能,护不住你。”
木慈是个老好人,修为平平,前掌门仙逝前选他做掌门继承人,本意是好的,可他却一点一点地压不住长老。谢兰亭修为在化神期时某些人还明白收敛,等他修为一损,魑魅魍魉彻底压不住,刘弃风等人翻身作威作福,木慈也是焦头烂额。
“这些年师兄你也不容易。”谢兰亭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为报师父的恩,你做掌门,我护宗门。我还能走,可师兄你怎么办,就在这个位置上困一辈子吗?”
木慈何尝不知:“可要是没个人留着,宗门尽数归刘师弟管,还不知会成甚么样,我能做一点是一点。”
“我本来以为,你逃婚也是好事,谁曾想……”
当发现出宗门比自己预想的简单时,谢兰亭就明白木慈肯定暗中出了力,木慈好好一张脸,成天愁容满面,谢兰亭十分棒槌地宽慰他:“没事没事,婚成了还行离,问题不大。”
木慈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也知道谢兰亭是苦中作乐,不由失笑:“你啊……”
问题明明很大,那可是死亡风险极高的白月光席位!
他笑着摇摇头:“你从小就通透,总是比旁人看得开,但总是把苦自个咽,我此物大师兄做的真是失败。”
“别这么说,师父走后,就你最疼我了。”
木慈自己是越听越难受:疼有甚么用呢,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兰亭作为棋子被嫁出去,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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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亭喝空了手里的茶,木慈照顾人无微不至,伸手把茶杯接过去,谢兰亭盯着他忙活,忍不住问出一名憋了许久的问题:“师兄,你以为我有甚么变化吗?”
“嗯?你向来如此啊。”
向来如此。谢兰亭把四个字咀嚼一遍,有些话没能说出口:他穿过来后,服侍了谢兰亭几年的童儿不觉得他变了,看着谢兰亭从小长到大的师兄不觉得他变了,这本身难道不是问题?
最初,谢兰亭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后,只以为仙君跟他的性格不能说极其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可他也以为只是刚好两人性子十分相似罢了。
但在从紫花镇赶回御剑宗的路上,谢兰亭碰上一件事,让他骤然警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他遇上了一桩抢劫,山贼劫书生,那书生也是个狠角色,谢兰亭赶到时,书生硬是从山贼手里夺了刀,成功将山贼反杀。
谢兰亭本以为没自己甚么事了,谁明白他接下来还跟书生一起待了半个时辰,不为别的,就为书生是第一次杀人,后续反应太激烈,谢兰亭不得不陪他平复一下。
也是直到看见书生从茫然到惊恐无措,谢兰亭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
他作为一名成长在文明社会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从不违法乱纪,善待人们与小动物,颇有爱心,为何会自然地计划除掉反派,并且在杀了百里无恨后,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书生的反应才是普通人第一回 杀人的反应,他不是。
谢兰亭在茫然后,莫名对自己感到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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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他就是这样冷漠而不自知的人,还是他在穿越后被世界同化了,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不是好事,也正因如此,谢兰亭想回原本世界的念头又急切地冒出来,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孤独和恐慌争先恐后填满了心脏。
特别是逃婚最终失败了……谢兰亭看了看自己空荡荡手心,就像是这个世界推着他往既定的路上走。
木慈探手过来,攥住了他的手:“兰亭,我知道你不好受,师兄会尽最大努力帮你,只要我能派上用场,你尽管提。”
谢兰亭指尖动了动,朝他露出个笑:“师兄,你真别内疚。”
——如果命运要他走上既定的剧情,那就由他来打碎这该死的命运。
是输是赢,是生是死,总要争过了才明白。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日子过得飞快,自打谢兰亭逃婚失败重回御剑宗后,刘弃风和殊道派人看得紧,毒没解完,谢兰亭面上看起来老实了不少,反正嫁娶方面的事安排甚么配合什么,只要他俩不上赶着来谢兰亭面前找骂,谢兰亭就当没他们这两人。
第二道解药送来时,谢兰亭给了他们十个箱子,这回不再是套娃箱,箱子里面可都是好东西,不过跟全部的聘礼嫁妆相比也就是九牛一毛。
刘弃风倒是不急,以为早已把谢兰亭拿捏住了,毕竟揽月仙君常年在宗门内修炼,通常出门只负责打架,跟御剑宗外的人少有交集,故而大家惊鸿一瞥记住他的样貌,又缘于不了解,自顾自给谢兰亭捏了个高冷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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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刘弃风并不认为谢兰亭逃婚出去几天,躲躲藏藏的时候能交到什么朋友,而这朋友刚好还能给他解毒。哈哈,作何想都不可能!故而他十分放心。
过度自信要不得啊。
转眼,总算到了成婚当天。
谢兰亭齐齐整整穿了一身喜服,这可比在紫花镇时披件外袍做戏繁琐多了,刘弃风在面子上的功夫做的足,没让他寒碜:广袖繁织锦袍,上好的披香锻,一尺千金难求,以金线绣鹤舞祥云,寓意极好。
金丝滚边腰封将谢兰亭的腰束得恰到好处,可堪一握,伺候穿衣打扮的人就有一屋子,光是束发就花了一名时辰,每根发丝都透露着精致,头戴金缕,腰佩白玉,到处都热热闹闹,金玉其外,风光无限。
来伺候的人有男有女,不少人对着谢兰亭那张面容,脸蛋从头红到尾,分明想多看几眼,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只好含羞带怯偷偷瞄。
待到妆成,君子如风,红梅盛宴,饶是见惯了谢兰亭的童儿,都忍不住看痴了。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目如画,不似尘间人。
还得谢兰亭无奈唤他:“回神了。”
童儿忙晃晃头,捂了捂自己的脸,滚烫,再看旁边的人,那神情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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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修真界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我本不想带你走,如今自身难保,不敢说一定能把你护周全。”谢兰亭道,“但把你留在御剑宗也不是甚么好选择,你想好了,真要跟我一起走?”
童儿忙搀上谢兰亭的胳膊,抱紧了:“我跟谢师叔一起!你爱吃东西,口味还那么叼,没了我怎么行?”
小孩儿抿着嘴,倔强得将他拽得死紧死紧,谢兰亭眼神放暖,刚想说甚么,外面的仙鹤齐声啼鸣起来。
仙鹤托着飞舆,宣告启程时间到,谢兰亭抬头,把多余的话咽了下去:“那便走吧。”
殊道在宗门外见到红衣烈烈的谢兰亭,揽月仙君身姿傲然,神色平静,并没有被逼迫的凄苦愁怨,可他越是洒脱大方,殊道越是看不得,瞧着夺去无数人目光的谢兰亭,殊道指甲不由沉沉地掐进了手心里。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上前想要扶谢兰亭上飞舆,却被谢兰亭直接避开了,避得非常直接,让殊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捏出来的表情也凝住了。
木慈跟宝贝甚么似的,赶紧把谢兰亭的手接了过去,殊道见状,心里冷笑一声,假装若无其事收回手,和颜悦色道:“师兄,日后要是过得不好,记得告诉师弟我一声,同门一场,不至于让师兄被外人欺负,我替你做主。”
谢兰亭也笑,笑得极其好看:“这么关心我,干脆跟我一起嫁到顾家,咱们天天见,谁来找事你顶上,我给你加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兰亭呵了一声:“是啊,你是没那样东西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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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道皮笑肉不笑:“不必了,我可没那福气跟顾家少爷结缘。”
顾家顾云起,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仙君入飞舆,白鹤共啼鸣,十里红妆铺就,乐声破空而起,送亲的队伍排云而上,身姿渺渺,祥云作伴。
今日是个大晴天,隐约响过几声闷雷,谢兰亭觉得应景极了:晴天霹雳嘛。
此刻的他还不明白,接下来他会真的如同雷劈般被惊到。
童儿撩起垂帘,一只手递到谢兰亭面前,红衣裹着皓腕,是喜服的确如此,如此说来,这只手的主人就是顾云起。
御剑宗架势做的足,排场很大,送亲队伍风风光光从天而降,停在了南林顾家山门前,谢兰亭本来被舒服的座驾摇得昏昏欲睡,察觉到落地,才打起了精神。
谢兰亭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准备看看本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样貌究竟是不是书里写的那么夸张,谢兰亭心说,要是没有闻人云的脸那么戳我,我可就亏大了。
紧接着他抬眼,就看见闻人云穿着喜服站在他面前。
谢兰亭:“……”
谢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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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掉马甲的顾云起站在万里晴空下,红衣灼灼君子无双,朝谢兰亭伸出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仙君,我来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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