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在背后看着你〗
元夕提着裙子飞奔，地府常年阴冷，阴风阵阵，寒风阵阵，刮在脸庞上，像刀子一样，但元夕恍若未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心中一片滚烫。
那些曾经不为人知的事情，全都是酆都大帝喜欢她的证据。
——默默陪她四年，春夏秋冬，在她认真备考的时候，在她羡慕别人团圆的时候，在她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原来那时候她后方并不是空无一人，原来酆都大帝一直在暗中陪伴着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自己受了足以抽掉一个小仙神骨的四十多道天罚，却从来都没有与她说过。她曾经质问过他那么多次，她曾经以为他不喜欢而玩弄自己的感情而要与他2鱼死网破，明明他那样东西时候彻底行说出来，若是明白这些，她何故还有那些怀疑？可他宁愿一名人受着，一名人默默疗伤，却向来都没有与她2说过一名字。
——他曾经在她来到地府之后，最不服众的时候，无条件地相信她，她的所有意见他几乎都同意，其中她也因没有经验而做过许多错误的决定，可他从未苛责，只是默默解决。
——是他在蒋山与她起冲突的时候站在她这边。
——是他说她是改革官，所以她可以打定主意地府的一切。
可是他向来没有说过一名字，没有交过一句冤。
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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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呢。
元夕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捏起法诀，缩地成寸，犹如一阵风一般冲到了酆都大殿门口。
恢弘宏伟的酆都大殿伫立在酆都山的最上方，这是地府最高的地方，也是元夕接任改革官的开始。
元夕站在酆都大殿门外。
倘若她又心脏的话，那么现在，她的心脏一定是在狂跳。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燃烧了起来，叫嚣着，元夕深呼吸了一口气，浑身忍不住地发颤。
她鼓起勇气，踏进了酆都大殿。
——酆都大殿的桌案之上，摆在厚厚的一摞文书，而酆都大帝就在那一摞文书之后。
殿中阴气像是宠物一般，在元夕迈入门的一瞬间，就像是见了主人一样缠了过来，几缕阴气亲昵地蹭蹭元夕的衣角。
若是以前，元夕肯定要垂眸盯着，紧接着忍不住逗弄一番。
可如今她心中乱的很，心神都是神荼说的那些话，脑海之中一幕幕闪过曾经的过往。
阴气感受到了她来，庭衍自然也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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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处理文件看得太过认真，等到元夕站在殿中有一会儿才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
他原本皱着眉，可是在抬起头来的一瞬间，眉梢眼角便漫上一丝笑容，殿中冷冽的气氛顿时化开，黑漆漆的眼底是轻易就能看到的温柔。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元夕也瞧见了。
“你来了。”庭衍的眼神始终看着元夕的方向，待瞧见元夕不同寻常的脸色之时，眉头微蹙，“你都知道了？”
元夕微微怔愣住，她抿了抿唇，点头，“刚才知道的，是神荼告诉我的。”
“他年岁纵然小，但在地府带的时间长，然而他始终都是小孩子心性，与你玩得不错，由他来告诉你王真人的事情正好……”庭衍温柔道。
清朗的嗓音响起，在宁静的大殿之中便显得有些空灵。
元夕看着他认真神色，原本心中堵着的那一口气好像瞬间就绷不住了。
“不是王真人的事，”元夕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白的实在是有些怕，没有一丝血色，小脸像是半透明一般，甚至几乎都能够瞧见那白玉一般的脸之下的血管。
整张脸只有眼眶红彤彤的，尚且存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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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眸带着泪花，晶莹的泪珠挂在鸦睫之上，宛若雪地里的冰花。
她垂下目光，那滴眼泪便落了下来，酆都大帝这才瞧见她脸庞上还有泪痕。
按理来说，鬼是不会哭的，眼泪是以魂力所化，哭一次，便会损失许多魂力。而魂力是支撑着魂体存在的东西，若是没了魂力，便会魂飞魄散，从此彻底消散于世间。
而这，是元夕第二次哭了。
眼泪以消耗魂力为代价，虽然不是主动的。
酆都大帝眼中的温柔瞬间收了回去，那张原本无比包容的脸上难得不再包容，一丝表情都没有，眼中都是严肃，他站起身来。
几乎一刹那就到了元夕面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要说些甚么的，可是在与元夕面对面的时候，那双杏眸之中的怜惜与轻易不外露的喜欢瞬间将他击溃。
庭衍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元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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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是王真人的事情，而是他。
并且看她哭的目光红红的样子，很有可能自己以为不值得说的事情，她都明白了。
庭衍暗中将神荼拉入了黑名单。
果然让那样东西大口明白，就是一个错误的打定主意。
他闭了闭眼中，伸出手指，略微地帮元夕擦了眼泪，原本故作严肃的样子再也装不下去，眸中脸上，都是比刚才更加温柔的样子，“别哭。”
话说出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呢？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元夕哽咽道，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本她只是流了几滴眼泪，但被酆都大帝轻柔地哄着，由他亲手拭去眼泪，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眼泪不要命地汹涌，庭衍的动作一顿，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身体暖洋洋的，但元夕此刻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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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帮她擦眼泪，另外一只手牵起她，给她修补着灵魂。
她扑进了庭衍的怀抱之中。
眼泪犹如决堤一般，不多时浸湿了他衣襟上的布料，他今日仍旧穿着那一身黑袍，布料比绸缎还要软滑。
呜咽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闷闷地。
庭衍伸出此外一只手，落在她背后，轻轻揽着她的腰。
元夕的身体很瘦小，大概是从小便体弱，几乎有些营养不良的瘦弱，但是那头秀发却黑亮如瀑，披散在后方，此刻被她扑了个满怀，发梢上清新的橘子香萦绕在鼻息之间。
庭衍的身体微微僵住。
元夕的哭声未曾停止。
庭衍怕她伤了自己魂体，向来都通过紧握的两只手在用阴气滋养着她的魂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怕你明白之后只会伤心，对你来说只是负担。”他的嗓音从头顶传过来。
元夕也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但是由他亲口说出来又是此外一种感受。
“我只要喜欢你就好，没必要拿着那些事要求你心疼我，喜欢我。”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庭衍。
元夕什么不明白？她当然明白庭衍从来都都是这种性格，他宁愿自己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也不愿意告诉她一分一毫。
他的喜欢不是自私的。
可元夕却希望他对自己能自私一点。
“那些事，说起来那个时候也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并且那样东西时候，还有神罚，我动了凡心，也确实该受天罚。那样东西时候你甚么都不知情。”
“那是我犯下的错，没有必要让你知道，只会给你增添负担，后来……后来我们在一起，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你了，然而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至于拿出来大说特说。”
“正如我想的那样，只会让你徒增烦恼，若是你因此而愧疚后悔，我只会心疼。”
元夕在他怀中微微摇头，“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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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向你表白之前，我从来都以为你把我当什么旱魃女的替身，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所以我对你那样不敬，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早就明白那些事……”元夕陡然顿住，随即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深呼吸了一下，才缓过神来，“其实也怪我，我当时，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明明没必要闹到那一步，可那个时候元夕向来都没有喜欢过别人，又固执地认为酆都大帝就是把她当了替身。
如果是一名成熟的成年人，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解决方式的，可她当时却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
当时实在是太幼稚了，以致于本来能坐在桌子上，平和地说上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却险些落得鱼死网破。
“不怪你。”橘子香萦绕鼻尖，淡淡的香气宛若夏日入喉之时的第一口汽水，她看似温柔，实则热烈。
“我那时不在乎甚么名声，这才导致旱魃女有可乘之机，仗着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便肆意造谣。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喜欢我，更没有不由得想到不在意的那些小事竟然让你这样伤心，怪我，怪我。”
大手拂过那顺滑的头发，元夕的哭声总算止住了。
眼泪是损伤魂体的东西，即便是她身怀阴气，也无可避免受伤，若是换做别的鬼，可能得要好好地修养一番。还好有庭衍帮她滋养魂体，故而元夕此刻只是感觉有些身心俱疲，像是哭累了一样。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不适。
庭衍轻叹一声，说道，“以后不要哭了，会损伤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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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会这样干巴巴的安慰她，做的永远比说得多。
元夕的心情平复下来，不欲再与他争甚么你对我错的结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真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元夕仰起头来，巴掌大的小脸庞上还带着些泪痕，白到发光的脸皮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许是刚才哭过，眼尾与鼻尖微红，原本圣洁的脸上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媚色。
庭衍心中微微一动，眨了眨目光，才将那殷红的嘴唇赶出脑海之中，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嗯。”
“我早就知道他还会告诉你，王真人也是一名可怜人。”
元夕感叹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地府的鬼帝之中，没有一名是有美好的前世的，五个人凑不出一名完整的人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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