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灼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先是重新目光投向那一束花，又瞅了瞅那一盒蛋糕，明明大脑都已经乱套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我没有不愉悦……”
“故而，此日是你的生日。”陶明灼顿了一下，又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个蛋糕其实是生日蛋糕，还是你的哥哥送给你的……”
荆瓷说：“对。”
陶明灼：“……亲哥哥？”
荆瓷：“亲哥，同母异父的。”
陶明灼纵然从未听荆瓷提起过他有一名哥哥，然而用心一回想，就想起之前在画室和李岚聊天，李岚每次提及荆瓷时，说的都是“我的小儿子”。
这就说明，李岚理当还有一名大儿子才对。
陶明灼先是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望着荆瓷的脸，又一次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故而，你今天会请我吃饭，”他深吸了一口气，“……是为了庆祝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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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荆瓷叹了口气，“如果我早点告诉你的话，你理当会给我准备礼物吧？”
陶明灼下意识地说：“那肯定的，你生日我怎么可以不准备礼物？”
荆瓷笑了笑，说：“我的本意是不希望你为了准备礼物费神费心，缘于这几天，你早已照顾我许多了。”
“不过现在看来，像是有些弄巧成拙了。”他的神情有些无奈。
“这，这样啊。”陶明灼的嗓子有些干哑，他低下了头，“我还以为……”
他的后半句话迟迟没有说出口，荆瓷停顿了一下，略带困惑地询问道：“以为什么？”
荆瓷瞧见陶明灼的脸陡然涨红了起来，像是一副难为情到极点的样子。
陶明灼没有回复荆瓷的问题，而是陡然慌慌张张地抱起茶几上的蛋糕盒向厨房走去：“去吃蛋糕吧，我……我肚子突然有点饿了。”
其实在几分钟前，陶明灼才刚才做出过类似于“我不想吃蛋糕”“你自己吃吧”“我挺饱的”这样的发言。
陶明灼明白荆瓷向来都在看自己。
短短的好几个小时内，陶明灼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看到那张称呼荆瓷为“小瓷”的卡片时，陶明灼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写卡片这个人应该就是荆瓷上次出差和自己打电话时，和他出现在一间屋子里的那样东西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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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当时心就沉了一下。
卡片上那句“不要让温太医吃到”，更是令陶明灼感到心中酸涩。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以为自己和温太医之间的羁绊是很特殊的。为甚么此物人不仅知道温太医的存在，还可以用如此熟稔的语气做出这样的叮嘱？
又或者说，陶明灼向来都以为自己在荆瓷的生活中，是最最特殊的那一名人。
原来是哥哥啊。
陶明灼先是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落了地，然而他盯着蛋糕盒愣了一会儿，紧接着感觉到的是虚无和茫然。
原来……原来此日是荆瓷的生日啊。
一张小小卡片上的几句话，让陶明灼快要懵懵懂懂地看心领神会了自己的心，然而荆瓷……原来并没有想和自己告白啊。
陶明灼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荆瓷正观察自己，所以自己要即刻做出忙碌的样子。
他先是将蛋糕渐渐地地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拆开附赠的蜡烛的包装，歪歪扭扭地插了几根蜡烛在蛋糕的正中央。
陶明灼搓了搓手，抬起头问荆瓷：“有打火机吗？”
荆瓷宁静了一会儿，说：“有，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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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点燃之后，荆瓷并没有直接许愿又或者是去吹灭蜡烛，而是静静地盯着火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投向了陶明灼的眼睛。
陶明灼装出一副愉悦的样子，将蛋糕推到荆瓷的面前，咧开嘴对他笑了笑：“你的生日，快点许愿吹蜡烛吧。”
荆瓷却说：“蜡烛很漂亮，刚才点起来的话，让它们再燃一会儿吧。”
“刚才不是说肚子饿了吗？”他看着陶明灼的目光，说，“那就先切一点蛋糕吃吧，避开有蜡烛的地方就好。”
陶明灼一怔，说：“好，我来切。”
陶明灼捡起塑料小刀，开始寻找着适合下刀的地方，荆瓷望着他的脸，没有再说话。
荆瓷望着青年有些僵硬的侧脸，陡然回想起了餐厅服务员说的话，以及吃完晚饭后临走时，陶明灼脸上那种微妙的，像是在等待着自己做些什么一样的神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荆瓷突然意识到了甚么。
陶明灼将分好的蛋糕放在了荆瓷的面前，又将塑料小叉子小心地放在了纸碟旁边，就听到荆瓷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陶明灼。”荆瓷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请你吃饭，是出于一些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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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陶明灼拿叉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
正是因为陶明灼向来都坚信荆瓷很喜欢自己，故而现在这种自作多情的感觉，才让他感到格外窘迫和难过。
这样的误会原本就很丢人，陶明灼更不可能对荆瓷实话实说，说出类似于“对，其实我以为你今天要和我告白”这样的话。
陶明灼低着头，用叉子缓慢地刮着蛋糕碟，在奶油上划出一条一条平行的纹路。
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起来，荆瓷很久都没说话，陶明灼意识到，他应该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好吧。”陶明灼对荆瓷笑了笑，装出一副大方的态度承认道，“我着实以为你今天请我吃饭，是缘于520此物日子。”
“我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呢，现在想想还……还挺面红耳赤的。”陶明灼说。
“不过还好是误会嘛。”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现在已经说明白啦，故而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一起好好地庆祝你的生日就好。”
空气宁静了一瞬，陶明灼的下颌微微收紧，缘于他刚才说的这些话，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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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瓷沉默一会儿，“嗯”了一声：“抱歉，着实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
“我们也行不再继续聊这件事。”荆瓷微笑了一下，“然而我现在有一名生日愿望想要你帮我实现，不明白可不行？”
陶明灼没有想到荆瓷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追问，并陡然聊到了无关的事情上，他呆了一瞬：“……你说。”
现在又话锋一转，突然说出了“有一名生日愿望”这样完全相悖的话，这叫陶明灼感到有些困惑。
其实就在几分钟前，荆瓷才刚才对陶明灼说过，他并不想让陶明灼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但不论如何，陶明灼原本也准备在此日之后给荆瓷补上礼物，故而倘若荆瓷现在开口直接说他想要什么的话，那倒也省事。
陶明灼以为荆瓷会直接告诉自己他想要甚么东西。
陶明灼瞧见荆瓷低下头，叉起碟子里的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然而荆瓷却没有再说甚么，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拿起了手边的塑料叉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荆瓷刚刚叉起的这块蛋糕个头不小，上面涂着新鲜的奶油和蜜桃果酱，陶明灼瞧见荆瓷一侧的腮帮子鼓起，嚼了很久才完全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看到荆瓷置于了叉子，问：“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嘴角有没有沾到奶油？”
陶明灼愣了一下，随即盯着荆瓷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一会儿后点头示意：“是沾到了一点。”
荆瓷说：“我看不到，可以帮我擦一下吗？”
陶明灼感到疑惑，因为纸抽就在桌面上，是荆瓷伸手就行够到的地方。
但陶明灼只是犹豫了一下，说：“好。”
陶明灼抬起手，想要从纸抽里取出几张餐巾纸时，荆瓷却突然也跟着抬起手，直接按住了陶明灼的两只手。
暖橘色的烛光摇曳，蛋糕香甜的奶油气机在空气中弥漫，他们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荆瓷望着陶明灼的目光，温和地说道：“帮我把奶油擦掉，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这么简单的一名愿望，都不行帮我实现吗？”他问。
陶明灼的脑子很空白，缘于他根本没有明白荆瓷的意思。
他理所当然不是不愿意去擦，而是荆瓷现在拉着自己的手不松开，陶明灼总共就两只手，现在根本就没有空着的手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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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呆呆地说：“不是不行，是你现在拉着我的手，我……我要怎么给你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荆瓷望着陶明灼的眸子，没有说话，半晌后陶明灼瞧见他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忍不住略微地笑了出来。
他说：“……真的好笨。”
陶明灼怔怔地注视着荆瓷脸上的笑。
陶明灼的脑子虽然转得是慢了一点，但也并不是彻底停止了运作，几秒钟后，他陡然明白过来荆瓷话里的意思。
陶明灼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荆瓷：“你，你难道要让我——”
“没关系。”荆瓷重新抬起了头，温和地打断了他，“那这次，我就先教你一下。”
蜡烛一点一点地燃烧着，火光温暖，熔化的蜡油覆盖在了奶油的表面。
陶明灼的手原本就被荆瓷扣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荆瓷就轻柔地拉起他的手，两人变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
然后荆瓷微仰起脸，温柔地吻上了陶明灼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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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瓷的吻和他本人一样，是柔和而有耐心的。他的唇瓣微凉，带着香甜的桃子和奶油气味，覆在了陶明灼有些干燥而微烫的唇上。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其实是很短暂的一次亲吻，然而在两人双唇相碰的那一瞬间，陶明灼整个人都冻结住了。
他无声地凝视着陶明灼的脸，片刻后松开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
不明白过了多久，荆瓷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结束了这个吻。
然后陶明灼瞧见荆瓷别过脸，将蛋糕上快要燃尽的几根蜡烛略微吹灭了。
浅淡的白色烟雾在空中散开，片刻后荆瓷抬起眸，重新看向了陶明灼的脸，他笑了一下。
“愿望达成。”他说，“那么，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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