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心领神会，为何要当此物莫名其妙的少女的助手。他再也不相信什么鬼红十字会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为何我来了一个礼拜，就只是替你做饭？”他总算生气了，把小花围裙丢在地上，“你搞清楚□！！我是来当助手的！要不是那样东西笨老师说你会教我正宗道术，我也不会…”越想越气，他的嗓音大了起来，“我不是来当你的厨师的！”
“煮得很难吃。”少女皱紧了眉，“要怎样才行把荷包蛋煎得跟皮鞋底一样？
这说不定也是一种才能…”
“甄麒麟！”他已经快被气炸了。
“我又没聋，需要这么大声？”她支着颐，有气无力的拨着盘里宛如鞋底的荷包蛋，“我说，明峰。难道你不晓得，想要学艺，得先从杂役做起？别的徒弟可是要从外场做起，洗碗洗盘三年，才可能摸到菜刀的…我让你先摸菜刀已经是开恩了…”
明峰气得发抖，他一把夺走麒麟放在台面上的“将太的寿司”，用最大的声量吼，“告诉过你多少回了，不要看那么多漫画！！我是来做道士修行的，可不是美食修行！更不是要做他妈的寿司…”
“这样说是不对的，”麒麟摊手，“难道你没听过韩非子有言：『治大国者若烹小鲜』？美食乃是最强的『咒』。倘若你要了解深奥的咒，就得先从『烹小鲜』开始…”
…这么说来，像是有几分道理…明峰呆了呆，低头深思的时候，瞄见覆在茶几上的书。
“…你昨日入夜后，是不是看『阴阳师』瞧见睡着了？”他竭力压抑发抖，纵然说，气得胸口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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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被你发现了是吗？”麒麟拍着头。
“…你你你…你为什么老是拿动漫画小说来敷衍我～～”他的怒吼弄得玻璃窗咯咯响。
“动漫画小说也是有真理存在的呀…”
“甄麒麟！！”
撑着头看他大跳大叫，麒麟掏了掏耳朵。还是赶紧让他去买菜吧，不然等等赶不上午餐。
“宋明峰。”她的眼神变得很认真，很诚挚。“你想要女朋友对吧？”
这天外飞来一笔，果然让暴怒不已的明峰呆住了。“你…你怎么…”她作何会明白的？
“我告诉你，想要交女朋友，可是要先学会做菜唷。”她十分正经的举起食指，“其实交女朋友没有任何诀窍。不是长得漂亮，身高够高，那就行的。最重要的是要让女孩子察觉你那种不留痕迹的温柔体贴。就算是其貌不扬也行缘于这样交到好看女生的。这年头，不会下厨的男人是别想有女朋友的，了解了吧？”
明峰呆呆的盯着她的目光，内心纵然沉沉地的知道，她在唬烂，但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却乖乖的拿起菜篮和财物包，身不由己的往外走。
“我一点都不相信你的鬼话！”嘴巴是这样嚷着，然而却口不对心的往外急奔。
麒麟打了个呵欠，这个孩子还不错，满好欺负的。加上他的体质特殊，随便就引来一堆魑魅魍魉，让她休假的时候，还有些娱乐行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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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她唤着式神，“去盯着那孩子。别让他把杂鬼引去别的地方…顺便教他怎么买菜，若是行，也教他一点基本功吧。再吃这种皮鞋底…我怕我会胃穿孔。”
虚空中凝聚光影，出现了个朦朦胧胧的美人儿。穿着宋代的古装，拿着团扇，媚然一笑，“呵，你也太为难这孩子了。你忘了我在生时的营生？我可是名动京城的厨娘呢。我做给你吃就好了，需要这样为难个孩子？”
“蕙娘，你做得菜太完美了。”麒麟笑笑，“太完美是不行的。像是盛开之樱，最终是要凋谢的。他做得不好，却还有许多余地。美食也是一种咒…”
“得了。”蕙娘吃吃的笑，“你那『阴阳师』不用背得这么熟。我这就去了…”
见她飞身而去，麒麟不满的皱皱鼻子，“啧，闲书也是有好道理的呢。你们没想到没人能体会，真是…”
等他买好了满篮的菜，又克制不住的买了好几本食谱，他才陡然醒悟过来。
明知道她在唬烂不是吗？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会这么做啊～～
“因为你中了她的言灵之术。”跟在他后面半天的蕙娘笑出声音，“有甚么办法呢？真要斗法，你是斗不过的呀。”
“我不干啦！”他大声嚷着，一面剁着猪肉，“早知道我就该当图书馆员的…那帮洋鬼子一定是跟她串通好的～”
“的确如此，就是这股气势。”蕙娘拿着团扇遮着嘴儿笑，“多使点劲儿，狮子头才够有弹性…”
“我是来学艺的，不是来当厨师的！！”明峰不住惨叫着，却还是在蕙娘的指导下，煮了一桌满满的菜。
“从很难吃进步到普通难吃了。”麒麟吃完了整桌的菜，擦了擦嘴。
“…你整桌通扫，还嫌难吃！？”明峰拿着锅铲怒喝道。
“反正我对你的期待也不高。”麒麟叹了口气，“喂，你就想学正统道术是吧？
有实战经验没有？”
“…一点点。”明峰有些难堪的回答。
“我猜猜看，你背了满肚子的咒语，只是临敌之际，就忘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一面炸火符一面喊救命逃跑，对吧？”她很没礼貌的大笑起来。
“…需要笑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吗？”明峰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麒麟擦了擦眼泪，“好吧。别说你到这儿都让我当小斯。此日晚上有个大任务，我就带你去办吧。”
她很神气的将头一扬，“让你看看正宗道家的手段。”
明峰心里一惊，咽了咽口水。千盼万盼，就是盼不到天黑。好不容易天色暗了下来，麒麟又在房里摸索了半天，想来是准备法器，他连催也不敢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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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想想初见面的时候，她那霹雳手段…（笑死人的咒语就先忘掉好了）
让她准备成此物样子，会是怎样的大妖魔呢…？
好不容易等她开了门，明峰当场傻眼。只见她妆点精致，穿着入时华贵的礼服，前露胸后露背，不像是要去收妖，倒像是要去参加时尚派对似的。
是啊，身材真是好得不得了，波涛汹涌的，一件开高叉的长裙闹得玉样浑圆的大腿忽隐忽现…
左看看，右看看，通身不像是藏了法器。你不要告诉我那只小到连手机都摆不进去的珠儿包可以摆法器。
不对不对，说不定她的皮包跟小叮当的百宝袋一样，随便一掏就有收妖的仙器也说不定…
只是他很没信心。
“走吧。”她雍容华贵的走出去，计程车在外恭候多时。
…收妖搭计程车好吗？不，麒麟纵然散漫，理当是依足了人间的规矩。他是熟背防灾法则的，当中就有“不引人注目”这条。
…只是她穿这样…算不算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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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胡思乱想，车子早已开到高级住宅区，广大的社区门外有保全、警卫，非刷卡或者等主人来电才可通过的超高级住宅区。
说也奇怪，计程车没想到笔直开进关闭着的铁栏杆大门，轻松的就像是透过一层幻影。
“…那样东西大门是雷射投影？”明峰像是看到鬼，手指颤抖的指着大门。
计程车司机笑了起来，“小哥是第一回出任务？”
“可不是。”麒麟捡起粉盒，往后一丢，正好砸中铁门。当的一声结实，紧接着铃声大作，警卫大群的涌出来，如临大敌。
“…我我我我们…他他他他们…”明峰挥着手，自己也不懂自己的手势。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麒麟叹息，“见不得一点阵仗。”
话不是这样讲的吧？！穿穿穿门□！你们这样若无其事才奇怪啊！
蕙娘觑了他一眼，吃吃笑了起来，“主子，你说得是。这孩子的确有意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麒麟娇媚的一笑，“胡伯伯，我懒得动，帮我开到那户儿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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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计程车就像鬼魅一般，穿过了几堵墙，笔直的开进一户别墅的大厅里。
头昏脑胀的下了车，瞧见麒麟正在给钱。不看犹可，一看差点腿软。麒麟付给计程车司机的是…是…是纸财物。
“承交观。”计程车司机推了推帽子，冒出了几朵惨青的火花，“要叫车再扣我就行了。”
偌大的计程车，居然消失个无影无踪。
明峰只觉得两条腿儿似果冻，只以为汗毛竖了起来。蕙娘噗嗤的笑出来，“小哥，我跟胡伯伯也相类似，你作何怕他不怕我？”
…现在他怕了。
“唷，我道是谁呢。”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果真是麒麟种，我下这么多防制，还是防不住你呀。”
入目的是一名丽人袭着一阵香风而来，眉眼梢头，尽是魅惑。明峰原本有些疑迷的上前两步，突然觉得一股恶寒，忍不住往后退。
“小兄弟，作何怕了？”那丽人嫣然一笑，“过来呀。怕我吃了你？”
明峰纵然以为她相当美，然而自幼让妖异缠了半辈子，他对于这种带恶意的妖异特别敏感。说起来，有几分像是野生动物的直觉。
“那也不见得。”麒麟挺胸缩腹，摆出美女的架式，“谁不明白心宿狐君最爱处男呢？可惜有我在这儿，轮不到你称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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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两个女子越来越美，越来越艳，艳到光芒四射，明峰连目光都快睁不开了，只以为面前一片白花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美到让人盲目，原来是美艳的极致啊…
幸好蕙娘递了副墨镜，不然他非瞎不可。他瞠目盯着这场诡异的斗法，最后心宿狐摇摇欲坠，掩面大叫，“可恨！可恨！我艳冠群芳数千年，居然败给你的『背景千花万朵网点大法』！”
明峰的脸庞不禁挂了几条黑线。入目的是麒麟身后变换着各式网点描绘出来的奇珍花朵，真像是少女漫画的主角。
其实这是很可怕的啊啊啊啊～
“星君，斗法你也输了我。”她十分趾高气昂的背着沈重的大朵玫瑰，几乎塞满了半个大厅，“还是听我的劝告，快快住手吧。女人要当祸水的年代早已过去，你以为长得美一点就是妲己再世了？人神殊途，人间自有人捣蛋，轮不到你们啦。”
“哼，我也然而输了一局，你以为天天过年的？”心宿狐很傲的一扬首，“要明白，我可是有王母之令，下凡来扰乱世间的。谁让这个小岛的国主惹恼了她老人家？你要收我，也得先问问我的靠山！”她杏眼圆睁，非常大气的拍起桌子。
“你说国主恼了王母，”麒麟收了玫瑰，好脾气的开始谈判，“那可是清光绪年间的事情。现在都是民国若干年了？当时的国主死得骨头都好打鼓了，现在才追讨旧债会不会有点晚？星君，你下凡也不是遵了天帝的谕令，只是仗着王母靠山硬而已，我好生对你说，你也给奴家一个面子…”
这一开谈判，足足谈了两个小时有余。起初还有些惊吓，后来越听越无趣，真的比甚么高峰会议还无聊百倍（纵然无聊的程度是差不多的）。起初还站着听，紧接着他和蕙娘一起坐着，实在坐不住，两个人（对不起，一人一式神）摸到人家的厨房开始做蛋糕、泡红茶。
等蛋糕烤好了，大家入座来休息吃点心喝茶。吃完了，继续“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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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我敬重你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好言相劝多回，你到底要怎样？”耐性很好的麒麟终于有点动怒了。
“你是什么东西？”心宿狐一拍桌子，“轮得到你劝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麒麟的耐性终于耗尽了。她不顾自己穿着随时会曝光的长裙，一跳跳到桌子上，很流氓的将长裙一翻：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迷人又可爱的反派角色…”
陡然一阵雷闪电光，夹杂着高分贝的“哇哇哇哇～”，入目的是一神人狼狈不堪的招手，“住口！住口！老孙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了，别念了听到没有？”
“太祖…”麒麟挥招手，笑咪咪的打招呼，入目的是那样东西神人哇呀呀的大嚷，把她的问候打断了。
“够了够了够了～”神人双手乱挥，“我明白了明白了！又是甚么事？！”
为什么那种蠢到爆的卡通对白行请神啊？为何为什么啊～～～
…这是请神？明峰吓得坐在地面上。他也知道怎么请神，然而顶多能请到神通力就很强了。这可是货真价实，一点打折也没有，将神明请下凡□！！
“大圣爷，”麒麟满脸无辜，“心宿狐无诏下凡扰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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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者果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他恶狠狠的瞪了心宿狐一眼，星君被他一吓，双膝瘫软跪下，挣扎的回答，“…大圣爷爷，我我我，我可是有王母的懿旨的。”
孙大圣抱着脑袋发烧，细声咬牙对麒麟说，“…你一定要惹后台这么硬的？！”
麒麟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她蹙起秀眉，足踏禹步，拈着手诀，“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
“哇呀呀～哇哇哇～”大圣爷大嚷大叫的乱她的“咒”（若那算咒的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莫念！莫念！”
他气得从耳朵里掏出金钴棒，往地面上一顿，入地有三尺之深。“那死狐媚子！伸出孤拐来，让老孙打个五下散心！”
宿狐听了这话，骨软筋柔，婉转娇啼起来，“大大大圣爷爷…您那棒重，小女子哪挨得上半下？这这这，这不关小女子的事呀，奴家也是听旨办事的…王母她…”
“哏！”孙大圣发狠了，“几时天界轮到母鸡司晨了？你好歹也等天帝那老小子挂了，再拿王母那婆娘压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孙闹天宫的时候，可怕过谁了？现在当了和尚，更是谁也不怕了！有种就去佛祖那儿揭我的短！这擅离天界，干扰谕令，谁的过儿大点，还说不定呢！”
大圣爷火起，是谁也扛不住的。心宿狐怕了，赶紧化为流光飞走，但还是扫到一点点棒尾风，差点没把脊背给打断，这一回去，养伤养了千年还养不返回。王母明白了，也只能咬牙切齿，却也有些害怕那泼猴的火性，不敢真的撕破脸。此是后话。
赶走了心宿狐，大圣爷颓丧的垂下肩头，越想越怒。他毕竟聪明智慧，当了这些年和尚，越发圆滑世故了。若不是麒麟掌着他的弱点，他也不肯跟王母对立。
天界的政治关系错综复杂，错个一丝半点可就麻烦大了。怕未必怕，就是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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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心胸狭窄又爱记恨，惹了这婆娘，将来日子更难过了。
越想越生气，他忍不住哇哇大叫，“一棒结果了你这孽障就完事了！当初很不该…”
“太祖婆婆，”麒麟笑嘻嘻，“若打杀了玄孙女，最后一点苗裔也就没了。”
“哇呀呀～”孙大圣暴跳如雷，“甚么太祖婆婆？叫太祖爷爷！！有礼了到处去说？
你敢到处去说？伸出孤拐来，你这欠教训的死小孩！”
“我可甚么都没讲喔。”麒麟无辜的伸起双手，“我没说某神人在当妖怪的时候，化身美女想骗个人吃。我也没说那时喝酒醉了，人没吃着，倒是怀了个孩子。我也没说那孩子是我的祖先…我啥也没说唷。”
…麒麟大姊，你这不等于都说了吗？
入目的是孙大圣瞪着火眼金睛，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模样，明峰倒抽一口冷气，捂住耳朵，“我啥也没听到，啥也没听到！”
蕙娘笑着上前解围，“大圣爷爷，这事儿多少人知道了？就您怕人说罢了。唬小孩儿做什么？还是回我们家，蕙娘酿了酒，就巴望您来呢。再炒两个下酒菜，如何？难得您有空，我们可是盼很久了…”
大圣爷本来就是好奉承的，蕙娘一套温言软语，说得他火气全消，“蕙娘啊，你还像我玄孙女儿一些。那样东西不稳重的，不明白像了谁了！”
…那种不怕撞祸的个性，不就跟您像了个十足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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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搔了搔头，边打呵欠边唤“计程车”。还是老胡当班，瞧见是大圣爷，吓得差点把车开回去。
“需要怕得跟鬼一样吗？！”大圣爷吹胡子瞪目光了。
“不不不不敢…”老胡战战兢兢的亲自下来开车门，“您您您老请上车…”
“说起来你这女孩子真不像话。”大圣爷坐进来牢骚不断，“需要叫到鬼车么？
你当你谁啊？有礼了歹也是个人，被阴气侵袭久了于己有害。听说十殿阎罗还时时和你会酒，有没有这回事？！是嫌活太长么？！”
“…太祖婆婆，你年纪大了，养出个唠叨个性。”麒麟闷闷的回答。
“谁让你喊太祖婆婆？！喊太祖爷爷！！”
明峰坐在计程车里，这才用心往外望。老天…难怪他来的时候彻底没有停红灯的感觉。他们像是借道冥界，才能这样快速往返。
…这很像是现代版的“百鬼夜行”。他低下头，不敢看飘在窗外的是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不容易回到家，他一下车，头晕目眩的，立马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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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这才是正经人类该有的反应。”大圣爷发怒，“你这女孩儿，哪有一点人气？坐鬼车一点气色都不改，要你正经苦修也不干，要你平常人似的嫁人也不干，你到底想怎样…？”
麒麟叹了口气。若不是怕这样的唠叨，她才耐烦一次次的试图说服心宿狐。不到最后关头，她哪肯用这种终极手段？让爷这么念下去…没完没了。
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蕙娘啊，”她哀求，“快把你的鬼酿拿出来给太祖爷爷喝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蕙娘会意，笑着将鬼酿拿出来，一开樽，暗香扑鼻，凉洌入心，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她又一手好厨艺，安抚得大圣爷服服贴贴。
“酒也有了，菜也有了。”她温柔的笑，“蕙娘说个故事，替不入流的酒菜增色罢。”
“啧，你这丫头，次次都要编派我。”大圣爷纵然抱怨着，火气却平了些。
蕙娘笑了笑，说了个故事。
话说，某妖神未列仙籍之前，虽有偌大神通，却也交了一票妖精朋友，学得坏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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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习惯吃素，却也赶时髦吃个人肉什么的，换换口味。
有时候变成宅院，被迷惑的人若进了门，一口食之。有时候变成美女，勾引行人吃了。当时的妖怪认为吃人肉是很流行的事情，谓之“人猎”。那妖神怕人家笑话，偶尔也吃个人来应时。
这日，他化身美女，勾引了一名书生。这书生带着家传的好酒，和此物妖怪美女共欢，喝来喝去，妖怪美女不胜酒力，人不曾吃到，反倒跟书生燕好；天亮书生发现枕边人成了个妖怪，吓得逃跑。这妖神虽然可惜没吃到人，他本来对人肉兴趣不高，也就罢了，没去追。
本来想恢复原形，却发现无法恢复男身。大惊之余，发现一夜风流没想到有了孽种。
临盆之际，刚好附近孽龙为患，起了大水。妖神强忍着阵痛，散发赤足，拿着棒子去找孽龙算帐，缘于他临盆在即，力气弱了，故而那龙被打了百来下没死，奄奄一息，哭着自愿镇守在江口，永除水患。
指天骂地一阵，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的怀胎九月，等着生产。
散发赤足的美女在江上痛打孽龙，是百姓们都看到的。当大水退了，百姓集资盖了“水母娘娘庙”，至今犹有香火。
明峰听得津津有味，却看蕙娘就此打住，忍不住问了，“那孩子生下来没有？”
“生倒是生下来了。”蕙娘笑着，“『水母娘娘』乘着龙，半云半雾的将孩子送到那样东西姓甄的书生家里。听说回去的时候，还频频回头拭泪呢。”
“拭泪可是万万没有的！”大圣爷咬牙骂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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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么多年了，我向来都想问。”麒麟喝着酒，“那妖神本领那么大，一块血肉而已，不至于坠不下来吧？何必忍辱含气的生下来呢？”
孙大圣愣了愣，摇晃着酒杯。那碧阴阴的鬼酿在白玉杯里荡漾着。“…缘于太可恨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的确，实在太可恨了。然而数日罢了，就有了心跳。月余就有了元神，知道要依恋母亲。就是太可恨了…可恨他一个男儿身，却经过了这种相依为命的婆娘日子。
怀抱在怀里，那肉儿会哭会笑，眼底映着整个天光。
就是可恨…太可恨的可爱啊…偶尔传下的一点种子，没想到在人间过了千代，绵延不绝，成了他最后的牵绊，总是要回头眷顾。
可恨，太可恨了。
“缘于可恨啊…”麒麟笑笑，“的确是这样可恨又可爱的世间。玄孙女弹个琵琶，为这样的夜色做个注解吧。”
她早脱去了晚礼服，洗了胭脂。散着还漂荡花香的长发，赤着粉嫩的足，穿着细肩带运动上衣和短裤，只怀抱着古旧的琵琶，铮铮然，声声哀戚。
不明白为甚么，这样的姿容，却异样的协调、俏丽。和冉冉直达天听的琵琶声，融蚀在大气里的青草芳香，浑然成一体。
几千年过去了，月还是相同的月，云还是相同的云。琵琶，也还是相同温柔的哀戚。
真是古典风雅又感伤的月夜。
…………
只是这古典风雅也太短了。不到一个钟头，两个喝醉的爷孙，开始大吵大闹，死命弹着琵琶，还吼着唱，“脱掉脱掉，通通脱掉～”
尽管蕙娘拼命劝阻，他还是让这对“不尊重”的爷孙灌了许多许多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几乎醉死的时候，明峰哀叫了。
“…让我回去当图书馆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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