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魂明白的并不多，翻来覆去就这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其他被收的女妖都不愿意合作，装聋作哑。
被明峰问烦了，狐妖恶猛力的回答，“你让我们好过点行不行？你找死是你家的事情，死就死了，无知无觉。我们要捱的痛苦还无穷无尽，你一名短命凡人懂甚么？”
明峰忖度了一会儿，又有些难受，反而不好去逼问。
想来这些女妖都畏惧“主人”威势，认为明峰必定会被杀，她们一定会被抓回去凌虐。若帮了明峰，恐怕就会凄惨无比。
默默的翻出通讯器，发现太久没充电早就没有讯息。他老忘了要充电。
他带着明琦、装着式神的盒子，拖拖拉拉的走到公共电话那儿。
“喂？蕙娘？”他拨了蕙娘的手机，“麒麟在吗？”
好一会儿，麒麟才带着浓浓的睡意接起电话，“嗨，徒儿。”像是他从来没有远行过。
这一刻，明峰陡然很澎湃，澎湃得眼眶几乎涌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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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
“……麒麟。”这时候，他突然很想家，很想回去有麒麟和蕙娘的家里，“我遇到许多奇怪的事情……然而先不提那些。面前有件事情我不明白该不该自己去办，我怕我能力不够。”
“噗。”麒麟笑出来，
“我想这小岛的事儿你没一件办不了。
好吧，你本来就没自觉，这也没甚么。
但你连红十字会的巫妖法师都打得赢，还怕甚么小杂毛？”
阿勒，她作何会明白？该不会是大师傅打电话给她？
“……拘着五个女妖当式神的人呢？他的女妖说，他早已不是人类，是神明了。”
“从头到尾说给我听。”麒麟很干脆，“等等。蕙娘，先帮我拿冰箱里的葡萄酒，我还要些许冰块唷。”
“……你还喝啊？！”明峰的青筋冒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去医院检查看看？你的肝……”
“重点不是我的肝。”麒麟漫应着，“能够拘住五个女妖的法师相当不简单呢，问题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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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说严重？明峰额上的汗水渗了出来，“是啊，我也不明白我能不能办。事情是这样的……”
麒麟一面喝着冰凉凉的葡萄酒，一面想。虽然大师傅对她的小徒赞不绝口，她这小徒就算成长这么多，还是很好唬弄的。
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行了。
但她还是认真听完了。唔，的确有些儿奇怪。
“你在哪？”
“恒春。”
“你怎么会跑去那边？”麒麟皱眉，“那儿是古战场遗迹。”“古战场？牡丹社事件吗？”明峰有些糊涂了。这跟日方和原住民的冲突有关系？
“呃，不是。还更有历史一点儿。三五万年应该是有的，我也不清楚多古。”“……”为何他跟麒麟说话，总有那种超现实的感觉？
“垦丁在那儿，人气旺，镇得住。哪天那儿没那么多人了，可就……”她没继续说下去，“你还带着我给的护身符么？”“带着呀。”
“那你就去会会那样东西『神明』好了。”麒麟打了个酒嗝，“我麒麟的弟子，还怕一方小小土霸？传出去笑死人。不明白是哪只修道人修岔了路，把自己捧成神了，你也信？
除非是……不过不可能。就这点小事吵醒我？你像个男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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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摔了电话。
蕙娘不大放心的问，“明峰还好吗？他到屏东去了？应龙的精魂不是镇在那儿吗？”
麒麟把剩下的葡萄酒喝完，
“安啦，应龙精魂埋得很深，我们去看过不是？束缚应龙的咒连我都解不了，除了当初斩杀他的帝喾亲自前来，谁又有那种本事？”
她摇摇头，
“可以解，我也想解。当初帝喾为代天帝，应龙可是他麾下第一猛将。
结果哩？飞鸟尽，走狗烹。应龙不明白犯了什么不是，让他用镇魂这种鸟理由宰了，还拘了元神精魄深埋在岛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关这么久，也该放他安息吧……”
麒麟嗓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闷闷不乐。
她懒懒得霍然起身来，自言自语着，“谁又是救世主呢？谁又能管遍天下事？神者无明……罢了，罢了……”爬回房中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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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蕙娘同情的盯着她萧索的背影。
或许麒麟死活不肯成仙，和她这种刚直的个性有重大关系吧。
被麒麟摔了电话，明峰耳朵嗡嗡叫了好一会儿，不死心的喂喂两声，才颓然的挂上话筒。
麒麟真是……他会啥？他什么也不会，临阵老把咒忘个精光。
之故而可以平安的熬过一次次的凶险，都是因为别人的气力，或者是别人借给他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力量。
香风乍起，耳垂微微发热。
罗纱。哪怕是早已魂飞魄散，却把她的思念留在他身边。
“堂哥？你不要哭呀。”明琦抱着他的胳臂，“问题很严重么？你师父不帮你，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我哪有哭啊？”明峰没好气的回答。“你能帮甚么忙？别碍手碍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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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只会碍手碍脚！？”明琦愤慨的把两根弯成九十度的铁丝翻出来，“这群死妖怪不告诉我们那样东西主人在哪？我可是人间第一、天上无双的追踪人！什么尸体行逃过我的探水棒？”
……我们要找的不是尸体吧？并且这种事情有甚么好骄傲的？
但明琦一本正经的拿着探水棒，念念有词的走了一圈，然后很有信心的往前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明峰真的不想再去记忆。
光是俏丽的堂妹满脸严肃的拿着两根铁丝走来走去，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过往行人都用一种恐怖、惋惜的神情注视堂妹一会儿，紧接着匆匆的逃远些指指点点。
更可怕的是，这两天明琦可能真的生气了，火力全开，结果就是……无数尸体大发掘。
两天而已，起码发现了三十具以上的尸体。
从惊动考古界的上古墓冢，到葬满小猫小狗的公园，从枯骨到面目如生……真是琳琅满目，眼花撩乱。
糟糕的是，当中还有五具被堂妹说成“新鲜鲔鱼”的人类尸体，期限从三天到半年都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纸都不够用了。”收魂收到手酸的明琦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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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笔录还要做多久啊？！”被警察盘问到烦的明峰发火了。
“人家也是出来讨生活的，这是必要的程序呢。”明琦叹口气，很熟门熟路的跟警察先生借了电话，拨到她打工的总局去。
没多久，他们被释放了。
然而警察如临大敌的跟他们要了电话号码，并且要他们手机保持畅通。
明峰很闷的将通讯器充满了电，紧接着就是无数的疲劳轰炸。
三个警察局、两个考古系轮番上阵，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拨来问东问西。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为甚么会发现？你问我堂妹好了，人又不是我杀的！”他脾气恶劣的将通讯器扔给明琦处理。
“你为何不把你的通讯器给他们？！”明峰大叫。
“以前我就是把通讯器号码给他们，现在我学乖了。”明琦很严肃，“我也是要睡觉的。”“……你那个他妈的天赋到底有什么用处啊？！”
让明峰真正抓狂的倒不是这些电话。这些电话起码都是活生生的人打来的。
一入夜，他们找旅馆投宿，明琦只要睡着，就会开始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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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新鲜的死人把她当包公开始审乌盆冤了！这还给不给人睡觉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脸孔铁青的明峰到处找黄纸，发现被明琦用光了。他随便撕了一张电话簿内页，用签字笔画了一名却鬼符，一家伙贴在明琦的额头上，这才让她的梦话停止。
结果五个小盒子里的女妖一起吃吃的笑了起来。
妈的，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为什么这辈子让女人这样折磨……
“我要睡觉！”他哀鸣了，“声音放小一点好吗？”
他含泪睡去，梦中像是还听到女妖吃吃的欢笑。
天亮的时候，明琦迷迷糊糊的起床，只以为房中昏暗。
跌跌撞撞的走到洗手间，抬头望向镜子……
她发出来的尖叫，不但让睡梦中的明峰弹了起来，没多久连柜台都过来拚命敲门，以为出了人命。
明峰又是打躬又是作揖，保证然而是只蟑螂，又拉花容失色的明琦让他看看，这才算平息了这场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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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鬼叫甚么？”还没完全睡醒的明峰吼着。
“你干嘛在我额头贴符？”明琦哭了，“我以为镜子里出现僵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天天收鬼，日日见尸，还怕甚么僵尸啊？！
“那是有心理准备！”明琦啜泣，“猛一看我也会吓到啊！”
明峰瞪着她，连要骂人都没了力气。
绕到第三天，明琦带着明峰走到恒春最南边。她全身一僵，“……大的。”
“长毛象还是犀牛的化石？”明峰不太提得起劲，“不然就是抹香鲸的骨头？”
昨天还是前天，甚至挖出有个脸盆大的鹦鹉螺化石，那时她也说是“大的”。
“这这个、不一样。”她结结巴巴，两腿发软，“很很很很很大……”
明峰正想笑她，发现行李袋里头的一起剧烈的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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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极目而望。这是片辽阔的荒野。缘于海风吹拂，故而植物都低矮焦黄。像是没有什么异样……
只有一栋普通的建筑物矗立在荒野的悬崖上，悬崖下，就是滚滚滔滔的海。
很普通的水泥建筑物，上下两层。屋顶还有着大铁桶似的水塔，围着一圈枯死的树篱，一名黑铁铁门镶嵌在树篱上，半掩着。跟南部常见的那种双层农舍没什么不同。
他狐疑的看看脸色惨白的堂妹，背包传来骚闹的震动。明琦找尸体是专门的……难道这些女妖的旧主人，是具巨大的尸体？
自己也以为这推论好笑，明峰笑出嗓音。
“到底在哪啊？”明峰问。
明琦满头大汗的握着跳动不已的铁丝。这两根普通的铁丝变得这么烫、烫得几乎拿不住。不但大大的张开，而且几乎逆平行。她越往前走，铁丝越烫、抖动得越厉害，等她走到屋子前面，啪，两个铁丝同时断裂，从她手上飞出去，插在沙地上。
“……你行报名去电视台表演这一手了。”明峰睁大目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此日我才知道你有超能力□！”
明琦哭笑不得，抖着唇好一会儿，才喊出来，“笨蛋！”我作何可能把铁丝弄成这样？难道你没有感觉、没有感到让人沉沉地战栗的恐怖？
但明峰的确一无所觉。他施施然往前，在明琦警告他之前，打开了那屋子篱笆的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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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明琦大叫，稍稍有点灵感的人都明白那样东西门充满阴险的气息，是碰不得的吧？
“啥？”他转过头，疑惑着。
但是，甚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明琦开始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事实上，明琦的感觉是对的。这栋外表普通的建筑物，缠绕遍了险恶的咒文。而这些看不到的咒文，还参杂着强烈阴暗的神威。人类畏神由来已久，任何正常人在两百公尺外就会想要转身逃走。
不明白该说明峰神经太大条（说不定这也是种强而有力的天赋），还是他早就习惯魔界至尊的魔威，居然一无所觉的打开了门，破除了完整的“咒环”。
理所当然，他们堂兄妹甚么都不明白。空有灵感没有相关知识的明琦，小心翼翼的跟在空有知识没有常识的明峰后面，循着惨白的甬道，迈入那栋看似普通的双层建筑。
要进屋子，明峰神经再大条，也谨慎的拿出火符。他一生修道，用得最好的没想到是儿时老爸交给他护身用的火符，这不能不说是种悲剧。
门呀然开了，意外的没有上锁。他和明琦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却没有埋伏、陷阱，甚至那种险恶的感觉都消失了。
里面比想像中大，或许是没有隔间的关系。空荡荡的一间楼，墙角还有水泥、砖块，像是还在施工中。但地板早已积起一层厚厚的灰，一步一脚印。
明峰有些摸不着头绪，又上了二楼，还是没有隔间的空旷，没有装潢，墙壁也只是抹了一层水泥，而且没有抹全，有些地方还看得到红砖。
这是栋空屋，而且是刚盖好，内部还没彻底施工完成的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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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对望一眼，眼中有着相同的迷惑。明琦踱过来踱过去，搔了搔头。她这天赋纵然没啥用处，但忠实的没有出过错误。她知道有什么在附近，但她找不到。
她纳闷往墙上一靠……砖墙松动，让她惊弹了起来来。
“这破房子是不是要垮了？”明峰赶紧拉住她，“哇勒，我是听说过海沙屋，但没不由得想到这么不牢靠啊……”
海沙？！明琦像是抓到甚么，她伸手贴在墙壁上……紧接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很大。”她满脸惊恐，“这海边的沙都是『他』遗体的一部分。”她目眩、头晕。看到一条十分非常大的龙，大得几乎行摆满一个村庄的龙，被斩去首级，殷红的血流在沙滩上，沙滩因此变黑。
被弃尸在此处的龙，风吹日晒，腐烂、干枯，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终于化为海沙。黑心建商取了这海边的沙盖了这栋建筑物，却将龙的怨怒也凝聚在这里。
她朝着地板看，最后跪倒，几乎趴在地板上。她没办法抗拒，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意识被吸进去，吸进地基底下那团黑暗……
“明琦！你怎么了？不会中暑了吧？”明峰将她半拖半抱起来，“喂喂，明琦！”
明峰碰到她纤细的手环，让她陡然将自己的意识收了返回，还缘于用力过猛，差点用后脑勺碰到地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琦，明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作何不知道你会发羊癫风？”明峰慌慌张张的把手指塞进明琦嘴里，“别咬断我的手指！这手我还要用啊～”
虚软无力的明琦瞪了她的堂哥一眼。为何，为甚么？宋家道术传人为何这样麻瓜？感受力会不会太差劲？
她真气得想咬掉堂哥的手指。
用最后的力气推开堂哥的手，“你、你不要把手指伸进我喉咙，我会、会想吐……”
手环冰样沁凉，让她的意识清楚许多。“下面。在下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收在小盒子的花魂哭喊，“不要！主人，求求你，别去寻他，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动不得，现在他动弹不得……”
结果明琦从后腰抱住他，让他差点用脸擦地板。“……你干嘛？！”
真的在下面？他望望像是大病一场的明琦，“你在这儿休息，我去看看。”
“我、我也要去。”她可怜兮兮的说，“一个人在此处我会怕……”
接着是冗长的争辩，本来哭哭啼啼的花魂都静了下来，在毫无意义的争辩和低层次如幼稚园般的争吵声中，打了好几次的呵欠。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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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算我怕有礼了不好？”明峰无法的扶起明琦，背着大包行李，拖着怕得僵硬的堂妹，举步维艰的寻找地下室入口。
最后在理当是厨房的地方，找到一名平盖在地板上的一名活板门。
打开以后，传来海水般的腥□。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女妖一起发出惊人的惨叫，差点让明峰用滚的滚下阶梯。
（纵然也差不多……）
意外的，这个地下室却有着明亮的光源。忍着痛站起来的明峰直视着光源，意外的发现，那是秦皇陵见过的夜明珠。大约有十好几个悬着，一室辉煌。
半滑半跌的下了阶梯，明琦重重的撞到他的后背，两个人默默的蹲在地上，一个捂着天灵盖、一个捂着鼻子。
十分大的地下室，目测大约有四十几坪。缘于没有隔间，显得更为广大。一行行的货架摆着一罐罐的标本（？），从细小如蜂到一整个成人，井然有序的排列，泡在透明的液体中。
另一侧，是张很大的床，床旁放着一个金属笼子。那金属笼子几乎有一公尺高，像是西洋家庭豢养金丝雀那种铁丝笼子，成半纺锤型，精致俏丽。
床上有人躺着，一动也不动。他们发出这么大的嗓音，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说不清是年少还是衰老……明峰大著胆子上前看。那人留着雪白的胡子、雪白的长眉，但脸孔却光滑细致如婴儿。要努力观察，才可以看到他许久许久呼吸一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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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息。明峰警觉起来。这招他看麒麟“表演”过。
笼子传来一阵呻吟，让他和明琦吓得几乎弹了起来来。苍白着脸回望，看到一个干缩、黝黑、肮脏的“小孩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为他实在太黑了，几乎让他陷入阴暗中。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很老很老，老得几乎像木乃伊的小老头，睁着浊黄的眼，沙哑着向明蜂招手。
明峰大著胆子走近一点，老头细瘦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穿出狭小的笼隙，一把抓向明峰的前胸，他的指甲肮脏，却锋利异常，划破了胸前的衣服，让他装着碎片的水晶瓶子露了出来。
“飞、飞头蛮……”他吃力的、沙哑的小声尖叫，“我要、要那个……飞、飞头蛮……”
明琦吓得往楼梯上跑，发现活板门像是被焊住了一样，动也不动。
“堂、堂哥……”她面无人色的跑回来，“门、门……”
明峰却没有惧色。小小一个地下室，比起秦皇陵如何？他倒是很平静。而且麒麟跟他挂保证，没有甚么危险的。
但他忘记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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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什么都很厉害，但只有卜算，十分不擅长。之故而会演变到差点没命……都是缘于她铁口却无法直断的缘故。
明峰机警的盯着疯疯癫癫的干枯老头，他哭嚎了一阵子，嗓音沙哑细弱。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前后晃着，眼神整个涣散开来，喃喃的几乎没有声音，入目的是他嘴唇一开一阖。
一名心灵残毁的疯老头。
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发现自己的厌恶油但是生，反而吃了一惊。真奇怪，他见过魔界异常者、见过吸血族、也让巫妖法师威胁过生命。他或许会愤怒、恐惧，因为污秽的罪行而呕吐，但他从来没有生出这种厌恶的情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道是缘于他又脏又臭又疯癫？他隐隐觉得不对，却不知道甚么地方不对。
“……我向来没有这样莫名其妙讨厌过人呀……明琦，”他转头，吓了一大跳。明琦脸孔惨白，形容憔悴的像是要枯萎。眼神涣散的令人心惊，像是那个疯老头的疯狂如病毒般，在很短的时间感染到他的堂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明琦！”他用力摇摇堂妹的肩头，“作何了？你不舒服？！”
明琦宛如从恶梦中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依在明峰的怀里啜泣，“可、可怕……好可怕……好黑，好怕……”
听她哭出来，明峰松了口气。“拜托，天天在摸尸骨的人，还怕个鬼？你中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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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琦抽噎着，猛力地瞪了他一眼，却气苦的说不出话来。这里有种阴沉的气氛会使任何正常人疯狂，一波波宛如海啸般侵蚀人的理智和希望。每分每秒，她的理性就会被剥夺些许掉，让她陷入虚弱、无力，绝望而恐惧，动弹不得的地步。
但她的堂哥不但毫无影响，还嘲笑她是否中猴。
“……我们家怎么会有你这种麻瓜？！”她气得发抖，却紧紧纂住明峰的袖子不敢动。
“麻瓜？甚么麻瓜……”明峰转思一想，脸沉了下来，“你哈利波特看太多喔？”
他站起来想察看四周，却被明琦死死的抱住胳臂，只好没好气的拖着僵硬的堂妹，走到书桌前。
他此物书虫的癖大概没救了。明峰其实也满闷的。性命交关，一名关在鸟笼的疯老头虎视眈眈，还有个鹤发童颜的怪人在大床上表演龟息，那家伙还是奴役女妖采真阳的妖道。
除了那些诡异的“标本”、床和鸟笼，这地下室就还有张书桌，凌乱的摆了几本书。看到书，他不由自主的坐了下来。
但他居然坐在书桌前，身不由己的打开书来看。
其实这不是书，而是“笔记”或“手记”。他忍不住有些惊艳，居然是非常优美的散文随笔（理所当然是古文），词藻端美、文字简洁，虽然内容血腥残酷，却带着一股冷然的优雅。
叫你读书不读书，这么浅白的古文也看不懂。明峰有些鄙夷的盯着堂妹，“这也只比《曹刿论战》深一点点。”
不敢和他离太远的明琦硬挤在宽大的太师椅跟他一起看，看没几页，就呵欠连天，“甚么之乎者也兮不兮的，他到底说甚么啊？”
好戏还在后头
“甚么论战？”
“你《古文观止》没读过啊？！”明峰有点发怒了。
明琦听到《古文观止》四个字，立马把耳朵堵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国教还有甚么救啊？！教改是改到哪里去了？！天哪……
“你翻译给我听就好，什么古文观止，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明峰跟遇到麒麟一样束手无策，只好一面看一面翻译给明琦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简单说，这是妖道怀虚子的“日记”。（或说杂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是六朝时代的名士，机缘遇仙，但仙家虽收他为徒，却告诉他他没有修仙的资质，想要长生不老，除非逆天而行、甘冒巨罪，泯灭良知，并且得抛弃自己的名字。
怀虚子接受了，仙家传了他“房中术别册”一书，还教他如何“御邪”、“迷魅”，和一些幻术妖法。
他就这样活下来，带着苍白的发须，和稚嫩的孩儿脸。一开始，他亲力亲为，自称“五通神”，在江南一代纵横，迷魅妇女。但他毕竟没有修仙的资质，在那年代，还有不少修道人行走，许多没有修道的人也还有若干自悟的异能。
他杀害了太多妇女，自然有人要铲除他。重伤之下他使出幻术脱身，从此隐姓埋名，模仿修道人的作为，给自己取了个“怀虚子”的道号，到处收妖。
然而，他杀死男妖，却留下女妖活命。日里收妖，夜里纵妖。害怕被其他有德者消灭，他很谨慎的让女妖去收索真阳，却不会害死凡人──起码不会立马死。至于被奴役的女妖会不会被他吸干，会不会死，他是毫不关心的。
当然，也没有人关心。缘于她们是妖，死再多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就这样活着，默默的。只关心自己的长生不老，漠然的走过许多岁月，冷眼看过许多战祸。直到几年前……
他旅行到戈壁，却感应到他仙家师父的“气”。隔阂了这么长久的时光，他没想到又感应到了师父。
师父，我照你的吩咐苦修这么长久的时光，你总可以来渡我了吧？我总行成仙了吧？
他急急的赶去，但戈壁沙漠真的太大了，他赶了好几天才到。在黄沙滚滚中，他瞧见了不可能存在的绿洲，各式各样的花朵怒放，芳香得令人窒息。
极盛。却也即将凋零、枯黄的绿洲。
师父走了。但却发现了一个疯狂、干枯，像是灵魂彻底破碎的老头儿。因为那个疯老头没办法说话，故而他直接“探问”了老头儿的记忆。
也因此，发现了应龙精魂。
翻页继续
笔记只到此处为止。明峰有些迷惘的看著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笔记。
在书台面上的是最近几年的份，其他的部分，是从一名破旧的皮囊掏出来的。那皮囊很轻，很旧，似乎要龟裂开来。他看完这几年的份，有些不甘心，那皮囊就搁在书桌上，他忍不住去掏，一面喃喃着，“还有没有啊……”
然后一本、又一本，再一本，直到堆满整张桌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小叮当的四度空间袋啊？”明琦傻眼了。
明峰搔了搔头，闷不吭声的把书都扫进皮囊。他其实应该以为讶异才对……然而你跟麒麟住久了，这种事情也还好……
想想那样东西行装进大冰箱、大电视机、大书柜……一整个家当的计程车行李厢，装个几十本破书的破皮囊算什么？
“这还不够小叮当，真的。”他严肃的跟明琦说，“相信我，这然而是聊斋的程度，真正的小叮当四度空间袋……你还没有见识过。”
明峰疲劳的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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