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宅子大门口,钟南才看清局势:朝廷的一大帮人马,早已将这处宅子包围得水泄不通,而绑匪一方的十多个人则龟缩在门口,借着地利与他们僵持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四人被押出来,推到最前方作为人质的时候,秋香第一眼就瞧见了钟南,她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给了对方一名眼神,钟南则回了一个“不用担忧”的神色。
钟南明白如今的局势正朝着有利于己方而去,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扭过头对一众绑匪开口说道:“你们逃不掉的,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行向皇上求情,饶你们不死!”话刚说完,便发现了一个熟人——在苏州府绑架小少爷的那女子。虽然之后两人又见过一次,可是钟南仍不明白对方的名字。
钟南看见廖青儿的同时,廖青儿也发现了他,两人都愣了一下,眼光停留在对方的身上,随即又同时挪开,这一幕被极远处的秋香给捕捉到了。
廖青儿虽然没有去钟府,却是此次行动的领头人,眼下不但没能救出自己父亲,反而还落入了对方的包围,情急之下,她乱了方寸,大声叫道:“兄弟们,大家和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姐姐,万万不可,我们手上有人质,他们投鼠忌器,肯定不会乱来的!”之前向来都负责看押钟南四人的那女子和廖青儿开口说道。
“是啊,小姐,我们暂时还没必要拼命。”一众绑匪也开口劝阻。
“那……那现在作何办?”廖青儿不知所措。
“用那四个狗官做人质,让他们放了我们。”那女子建议道。
“如霜妹妹,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还要麻烦你来主持一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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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如霜的女子也不推辞,来到钟南四人后方,扯开嗓子大喊:“叫你们领头的出来,我们谈一谈!”
“有甚么好谈的,你们早已被我们团团围住了,就算是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去。”徐文璧施加着压力,“先放了四位大人,我手下留情,保证给你们一名全尸!”
“哼,看来你是不想这几位大人活命了?难不成你也想他们死?”如霜一句话顶得徐文璧哑口无言,他旁边的张元功只得接口接口。
“休得胡言乱语,我们同朝为臣,哪里有那些龌鹾想法。”
“没有就好。然而要真是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并且我还可以帮帮忙。”如霜说着说着拿出了一把小刀,放在了赵志皋的脖子上,“这位大人年纪最大,也是该把位置空出来了!”
“不可……”
“不可……”
不光是徐文璧和张元功,就连钟南也惊呼了一声。
如霜故作讶异状,“还好,我刚才没被你们吓到,要不然这手一抖……”
眼看对方拿捏住了“七寸”的位置,徐、张二人只得服软。
“这位姑娘,你开始不是说要谈一谈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徐文璧明白此物时候得依着对方,就算受些窝囊气也只有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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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四周包围的人给撤了!”
“好,我立马安排。”张元功下了命令,撤回了五军都督府和顺天府的人马,并将他们安排到了自己身后。
“姑娘,你也总要表示点诚意吧?”徐文璧在撤回包围圈后说道。
“作何说?”如霜装着傻。
“这样,你先释放一部分人质,我们也好交差,免得到时候有人以为我们和你有猫腻。”徐文璧提着建议。
钟南接着话头,“是啊,三位大人年纪大了,你带着他们也不方便,万一等会逃跑的时候他们被绊倒了,耽误你们不是?”
如霜摸不准钟南的话里是甚么意思,正低头沉思。钟南再加了一把火,“你放心,就算放了他们三位大人,你仍然有足够的筹码。我要是身份不够,之前的晚宴能劳动那么多的大人物吗?”
听得这些话,如霜再次思考了一下,随即接受了钟南的提议。她把手上的小刀移到了钟南的脸上,再顺着脸滑倒了脖子上,“你说的倒也是,几个老头子行动不便,反倒是影响我们。不过你也别想耍甚么花招,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刀不会见血!”
如霜纵然脸庞上带着笑容,可是谁都不怀疑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钟南却没有一丝焦虑,任由如霜的小刀贴着自己的脖子,他低声嘱咐着申时行三人尽快走了。三个老头子感激地看着钟南,随后慢慢地走到了徐文璧他们的阵营中。
眼看早已解救了最重要的三位人物,徐文璧和张元功长出了一口气。他们这个时候早已放松多了,心道实在没有办法,大不了只有牺牲侍郎大人了,毕竟不抓住好几个“白莲教”的匪人回去,也很难向皇帝交差。哪知刚安全下来的许国却嚷着:“两位国公爷,你们可千万不要有其他想法,要是救不回来侍郎大人,老夫和你们没完!”
“不错,一定要把钟侍郎救返回!”申、赵二人也开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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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学士,你们尽管放心,我们知道钟侍郎的重要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行下策的。”张元功低声地解释着。
“就算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以钟侍郎的安全为第一紧要的事情!”申时行提出了营救工作的准则,徐、张二人一听首辅大人都这样说了,只得点头答应。
“作何样,我们也够有诚意吧?”如霜提出了她的要求,“麻烦诸位大人,先给我们弄一辆马车过来。不要想着在马车上做手脚,在我们没到达安全地点前,我们是不会释放你们的侍郎大人的。”
“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申时行暂时接过了指挥权。
“申阁老,这……”徐文璧向说话,却被申时行打断了。张元功见状拉着他走到一面,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徐文璧接着才安排人马去准备马车。
要说钟南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怕死,只是他知道继续僵持着不是办法,故而才有了以自己一人做人质的提议。毕竟申时行等人比他重要得多,万一出了甚么事情,对国家的影响肯定不小。
半个小时左右,有人赶来了一辆马车,如霜先让本方的一名男子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做手脚后,才做着安排。先让廖青儿和好几个功夫差点的人上了马车,随即她才押着钟南慢慢后退,同时还不忘威胁着营救队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们暂时别动,等我走得远些了,再跟过来,否则……”
“好,都依你,不要伤了钟侍郎就行。”申时行也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如霜将小刀抽了回来,右手拿着抵在钟南的腰眼位置,左手扯着绑住钟南上半身和两只手的绳头,让他随着自己的步伐一起后退。钟南脚上的绳索之前被赵志皋给解了,只剩下绑着上半身和双手的绳子,此物时候正好方便了如霜,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返回到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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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一上马车,如霜就让赶车的兄弟快马加鞭。至于那些没坐上马车的兄弟们,功夫本要高些许,便让他们各自施展本领逃跑吧,要是能跑脱当然最好,若是被官兵抓住,那也没办法了。
钟南坐在马车上,盯着早已恢复过来的廖青儿,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在山东要收敛些,不然肯定要吃大亏。”
如霜见此情形倍感意外,她不解地望着廖青儿,脸庞上满是问号,“姐姐,你们认识?”
“全是认识吧!”廖青儿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那敢情好啊!”如霜顿时开心不已,冲着钟南说道,“哎,他们都称呼你钟侍郎,并且生怕你出了问题,看来你身份不低啊。”
“不要指望我去帮你们救天牢里的同伙,今天能帮着让你们逃掉就不错了。”钟南的话让如霜很是不解。
“你甚么意思,甚么叫做帮着我们逃掉,还不是我机灵,让你做了人质……”
如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南打断,“你真以为我和那几个老头儿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儿?”
“作何说?”如霜询问道。
钟南望了廖青儿一眼,“你可以问问她,我手上可沾了不少血,刚才要是真想脱身,你多半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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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霜随即目光投向廖青儿,“姐姐,他说的可是真的?”
廖青儿纵然没见过钟南出手,然而联不由得想到他手下那些当兵的,估计钟南所言不虚,因此点了点头。
看见廖青儿的回答,如霜先是瞅了瞅钟南,接着又瞅了瞅廖青儿,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心领神会了!难怪你说帮着我们逃掉,原来你们是……”
“没有的事!”钟南和廖青儿异口同声。
“还说没有,看你们否认都这么有默契!”如霜撇了撇嘴,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
两人再一次否认三连,只是又撞到了一起,惹得如霜哈哈大笑:“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的。朝廷大员和白莲女匪,啧啧啧……”
钟南早已不想说话了,此物如霜太八婆,你越是否认她肯定越是当真。他转头目光投向廖青儿,却见对方脸色绯红,分明就是一副“被你说中了”的表情。钟南只能苦笑一声,心道:尼妹啊,我连她的名字都不明白,哪里能有什么jian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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