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君子故人。〗
自程宿走了， 边疆开战之后，皇城安分了一段时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巫郁年炼制的丹丸，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被送去了皇宫。皇帝服用之后身体日渐爽朗，一夜之间容颜焕发， 龙颜大悦，更是招了不少美人入宫，日日笙歌。
皇城的氛围悄无声息的变了。
太子府。
太子一脸阴沉，“不是说， 国师那丹药下去， 父皇必定撑不了多久吗？！为何本殿今日去父皇那处，他鬓边的白发已经变黑？！！”
“难道还真的有甚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吗？！”砰的一声， 他将手边的茶杯狠狠的掼在地面上，底下的幕僚噤若寒蝉。
好一会，才有人犹豫的建议道：“殿下， 国师有些许东西向来阴邪， 说不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可以在多等一段时间……”
老皇帝服用丹丸求长生的事情， 他理所当然明白。只是他从不相信这些东西，先皇就是这样离世的。太子本以为老皇帝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活不了多久了，没不由得想到巫郁年还真的凭着一颗丹丸让人乌发重生。
太子冷哼：“白发变黑这种事，本殿亲眼所见， 难道也是假的吗？！”
他转着指腹间的扳指， 沉吟一会儿， “等本殿在打探一下， 若是真的是……尔等就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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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皇城风云暗涌， 巫郁年最近却越发懒怠， 日子过得极其闲适。
尤其是初夏，阳光不冷不热，他身上盖着薄毯仰在躺椅里，闻着满院的花香，几乎要睡过去。
只是那薄毯微动，细微的水声隐隐约约，里面像是藏了个啄水的小雀。
“老实些，乖狗，”巫郁年阖着眼，声音有点哑。
薄毯安静了一会，一会儿后，一缕黑雾慢慢从里面钻出来，寂殒出现在他旁边。也不知干了甚么，他薄唇发红，低声说：“……都吃干净了，主人不用去洗澡。”
巫郁年眼尾微红，看了他一眼。
寂殒重新凝形之后，那颈锁好似对他的束缚作用小了不少，能让他随意的变换形态。
“……嗯。”
巫郁年一开始就不排斥寂殒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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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寂殒乖的不像话，巫郁年纵然心肠冷硬，但或许是因为自己快死了，那缕若有似无的愧疚在朝夕相处中变得越来越明显。
寂殒给他一种，永远也不会走了他的感觉。就是这缕愧疚，叫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莫名的，他不想看见寂殒漂亮的紫瞳变得暗淡。
寂殒俯身去吻他，温柔、强势、吞吃入腹。巫郁年仰头去承接，眼中一点一点地泛起泪意，“寂殒……”
“我帮主人，”寂殒顾忌着他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采用最温和的方式：“像刚一样……”
巫郁年手臂覆着自己的眼皮，轻喘着，慵懒至极。
他微微移开手臂，唇边勾起一抹笑，绝艳的容颜无端惑人。巫郁年低笑一声，半支起身子，仰头看他，“……刚才没玩够么。”
寂殒诚实的摇头，小狗似的看着他。
巫郁年到底是没顶住，重新仰回去，“……你自己来吧。”
恍惚间，他想起，原先大昭还没有衰败前，西域曾上供一种淡白色的奶酒，温热之后显得有些烫人，但只是听过，他身体不太好，这种新鲜的东西吃了，或许会不舒服。
却没想到，今日却亲手喂着寂殒吃了。
狼犬向来很好养活，也没看出什么不适，反而兴奋精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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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日日胡闹，寂殒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巫郁年也纵着，只是他控制不住的精神越来越差，寂殒从没让他累到过。
眼见老皇帝身体像是越来越好，皇城的氛围越加焦虑，六皇子总算按捺不住，再度来了国师府一趟。
自从上次甜汤一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偏厅里，巫郁年淡淡喝了口茶：“何事。”
“老师最近身体如何，”六皇子笑着道，“皇城不安稳，学生早已许久没有来看望老师了。”
“嗯。”
巫郁年置于茶盏，寂殒默默添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还好，”巫郁年道，“忍春调理的不错。”
六皇子：“那就好。”
“你今天来这里，应当还有别的事吧，直说就是，不用绕弯子，”巫郁年低咳一声，“或者有甚么要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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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六皇子犹疑片刻，“是父皇的事情，”他忍不住皱眉，“老师，太子那处早已有所行动了，我们……”
“等着便是，”巫郁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条条将事情列出来给他分析明白，“计划正常进行，等着太子那边有了动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老师，学生还是不心领神会，您的计划只告诉了学生一半，万一有甚么变故，”六皇子皱眉，“老师和我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明白巫郁年手里有烈羽军，但和程宿二次交易后拿到了甚么筹码，巫郁年现在也没有告诉他。
但六皇子被巫郁年教的很好，神色没有半点焦灼，像只是平时的闲聊。
巫郁年神色淡淡，还是那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六皇子：“那父皇……”
老皇帝的身体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说了，”巫郁年眉眼间有些倦怠，眸中闪过冷芒，“皇上那处，现在还不到他睁不开眼的时候，你要做的，就只是等。”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巫郁年喉间涌上一股甜腥，他喝了口茶，皱眉一会儿，“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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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他直接起身，寂殒在旁边扶着他，冷冷回眸看了一眼还欲跟上来的六皇子。
后者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僵坐在原地不敢乱动。
等到任野提醒，他才勉强一笑，无声的从国师府的后门走了了。
边疆开战，元国太子为表结盟的诚意，主动留在了大昭，但是为了避嫌，离开皇城，去了离皇城最近的宛城。
数日后，国师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月铮掀开自己的斗笠，笑吟吟的看着巫郁年，眉眼温润：“国师大人，好久不见。”
巫郁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殿下现在来此，也不怕走不了了，你来国师府干甚么。”
“宛城无聊，本殿来此处住一段时间，国师不会不答应吧，”月铮笑了笑，将斗笠放在一旁。
巫郁年没有即刻回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月铮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有些奇怪，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眼角晕红，眸中水光潋滟。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寂殒，出来。”
月铮神色微顿。
他当着月铮的面，将巫郁年的耳尖含在嘴里，含糊粘人：“主人……”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人，五官野性俊美的男子踏步走了进来，忽略月铮，及其自然的将巫郁年抱在怀里，笑了笑：“主人，出来了。”
“别闹，”巫郁年眉间有些无法之色，细看则带着些宠溺，“还有外人在。”
“哦。”
寂殒听话的不动了，紫瞳望向月铮，眼神微眯。
他认识这个人。
但是不要紧，主人不喜欢他。
月铮细细品着巫郁年口中的‘外人’二字，末了，神色稍敛道：“国师大人，我以为我们二人之间，可以称得上朋友了。”
巫郁年不知在想甚么，思索了一会儿，“我还从不明白，殿下眼中的朋友，是行拿来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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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庞上的笑淡了几分，起身道：“殿下还是回去吧，我府中没有多余的空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月铮抿唇，固执的拦住他，“我从来没有那种意思，巫郁年……”
寂殒挡开月铮的手，兽瞳森森：“主人让你走。”
巫郁年：“殿下若是想留，就留一夜，但是明日一定要走了。”
月铮一顿，两人视线交汇，各自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杀意。月铮瞬间意识到，他以为的此物男宠，怕不是那么简单。
皇城就要变天了，一名别国的未来掌权者在皇城中，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大昭都是一名未知的隐患。
“再说，”巫郁年唇边闪过一抹讥讽，“有盟约书在，难不成殿下还怕我跑了不成？”
月铮无言，抿唇道：“自然不是。”
巫郁年点头，吩咐忍春领着月铮安置这一晚，“时候不早，殿下早些休息吧。”
语罢，他领着寂殒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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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铮拎着一壶酒，打算去找巫郁年，不知在想甚么，嘴边挂着一丝笑。可走到巫郁年房门外的时候，却被任野拦下。
任野道：“殿下还请止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铮微含笑道：“本殿从宛城过来，颇费功夫，想和国师好好聊聊，澄清些许误会。”
任野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国师大人有过命令，晚上的时间任何人都不能去他卧房的。”
月铮皱眉：“为什……”
卧房里隐约传来巫郁年一声低哑的呻唤。
“寂殒…你真属狗的……”
月铮呼吸一窒。
不期然想起了，巫郁年中一梦贪欢的那一晚，一开始嘴里叫的，就是寂殒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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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月铮嘴边的笑消失了。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卧房外有人，他听见巫郁年道：“……先停一下，外面有人来了……”
寂殒亲了下他的背：“我抱着主人过去。”
剑刃合该待在剑鞘里，寂殒如是想着，他从后面将巫郁年抱起来，迈开腿往门边走去。
“……”
巫郁年失神良久，才仰在寂殒的肩头，问道：“谁在外面。”
还不等月铮说话，寂殒又抱着他走了一步，巫郁年喉间就忍不住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欢愉到极点的轻哼。
任野老神在在的用内力封住自己的耳朵，习以为常。
这嗓音传到月铮耳里，宛如针刺。
他眸色森冷的吓人，执拗疯狂之色叫人忍不住发寒。偏偏他还不能强闯进去，指缝里早已洇出了血，连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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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铮克制不住的去想卧房里巫郁年的模样。
那模样他是见过的。
就在前不久，程宿也曾这样站在他的卧房外。原是这样锥心刺骨的痛。
巫郁年平复片刻，没等到外面的回话，轻呼出一口气，道：“……许是我听错了，寂殒……你别动了……”
寂殒紫瞳里是明晃晃的占有欲，他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外面，须臾又收回视线，将巫郁年紧紧抱住，宛如护食的狗。
“不行，”他认真沉思一会儿，礼貌走了好几步，询询问道，“主人明白，洞之以情和动之以情有什么区别吗。”
巫郁年：……
不是很想知道，但早已知道了。
夜色渐深，月落星稀。
任野见他不走，抱剑在此处守着，封着耳朵的内力一夜没解开。
月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没有走了，而是在巫郁年门口站了几乎一夜，几乎像一个没有呼吸没有情绪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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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渐明，月铮才僵硬着身体，将手里从来都拿着的那壶酒搁在了台阶上，嗓音沙哑，“……对你们大人说，这酒是君子故人，很遗憾没有于他一起喝。”
任野分辨他的唇形，哦了一声，望着月铮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还是说了句：“月铮殿下，我们家大人可能没有与你说过。”
月铮顿了下，“甚么？”
任野恭敬道：“也没什么，就是陡然想起来，君子故人原本是我家大人最不喜欢的酒。但是之前有一段时间，大人忽然叫我收集了皇城最好的君子故人。”
“可不久后，大人从景观驿出来，就命我将所有的君子故人所有摔了，”任野性格憨直，但在自家大人的事上向来记仇，“所以殿下这酒，大人可能不会喝。”
月铮恍惚片刻，心像是被谁猛力捏了一下，生疼。
好一会，他张了张嘴，询问道：“……他为甚么一开始便不喜欢君子故人。”
“缘于大人说，君子故人，是朋友之间一起喝才有滋味的酒，大人位高权重，但没有交心的朋友，故而最是讨厌着这种酒。”
只是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有了朋友，才开开心心的喜欢了，然而这喜欢却轻易的就被打碎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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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铮勉强一笑。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和巫郁年之间的关系止步于这两个字，他想要的更多，彻底的，完彻底全的让巫郁年心里眼里只有他一名人。
但现在，他们之间像是连朋友都不是了。
“……酒我留在这里，他若不喜欢，就摔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月铮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压下，转过身离开。他不会罢手的，盟约书早已成立，待到边疆的消息传返回，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将巫郁年带走。
到了元国，他有的是时间带着巫郁年只依稀记得他一名人。
【阿软：总进程汇报，寂殒收回度，百分之九十八，程宿攻略度，百分之九十九，月铮攻略度，百分之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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