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仕远从顾琬清澈的眸子里瞧见了一丝心虚，便越发肯定此前的些许想法。不过见顾琬不愿意再闲聊下去，便霍然起身身，抖了抖身上袍子上不小心沾上的草屑，轻声道：“不是说要找小团子，走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说罢，也不管顾琬是否乐意，就这么直接牵着顾琬那小胖爪，朝着此前小团子滚远的那个方向走去。
顾琬发现果然挣脱不开口，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真霸道！”
传到程仕远耳朵里，却多了几分撒娇味，这让程仕远的心情越发愉悦了。用心中暗道想，这些年，好似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过。
小团子并没有走了太远，顾琬跟程仕远发现它时，正弓着身子，在那处自顾自刨着洞。毫无意外，将自己弄得灰扑扑的。自然，它的那两只胖乎乎大爪子并不适合刨土，还时不时拿了根不晓得哪里掰下来的树枝往洞里塞。
“团子，干嘛呢。”顾琬凑近了一些，有些不解。
“这理当是个兔子窝。”程仕远跟着观察了一番后，转身在四周转了转，一会儿过后便在不极远处发现了另一个洞口。
入目的是一只肥墩墩的大兔子正叼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从这洞口里跑出来。
于是，一窝端。
顾琬略微轻拍小团子脑袋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土，夸赞道：“哎呦，小团团真离开。竟然会抓兔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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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脏兮兮的小团子应了一声，习惯性地抱住了顾琬的小短腿。
就在顾琬弯身想将小团子抱起之际，无意间发现那兔子窝里有些亮闪闪的，在仔细瞧了瞧周边的野草，越发觉着眼前的这些野草，有点像问荆草。
问荆草虽说只是寻常的野草，但有个十分讨世人欢喜的习性，那便是吸金。有大片问荆草的地下，多半有不少金沙。这些金沙，虽说含量不高，回头重新烧炼就是了。
毕竟真金不怕火炼。
顾琬再次四下环顾了一番，发现周边的问荆草数量真心不少，如此一来，脚下的这片山莫不是金矿？！
“在想啥呢。”程仕远手脚还算利索地扯了些树藤，没一会儿功夫便编了个奇丑无比，好在还算结实的藤筐，随后将新抓的这一窝兔子丢进了藤筐中。
顾琬没做声，拿着此前被小团子抓在手里的那根树枝，又将面前的此物兔子洞刨开了些许，果真在兔子洞的深处，发现了几个块状金疙瘩。
这些狗头金，成色不是很好，但大的那些比顾琬的小肉拳头还要大。
“这是……”程仕远眸色一沉，弯身从问荆草的根须间撤下一小块，随后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费了好些功夫才切开。
不曾想，外头瞧着成色并不好的狗头金，内心处的纯度一下提高了好多。
程仕远侧过头，看向顾琬。顾琬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只知道这些是问荆草，问荆草能吸附沙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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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你怕这脚下的这片山有金矿？”
顾琬见程仕远道出了她心底的担忧，便连连点头。
此前，她爹顾秀才便总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而顾五宝生在六月十六，花神娘娘诞辰，据说那八字又极好，偏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庄户人家的小农女。
一门俩秀才，哪怕有个还是禀生又如何，连个官儿都不是。整个顾氏，目前也就她那便宜大哥顾承简，可能是个官儿。
但顾琬并不后悔，之前故意下套，让顾承简腚儿开花，谁让他欺负她阿娘来着！
但在这一刻，顾琬真的心里没底，也可算意识到她不再是顾家千金。在皇权至上的大启，爹跟阿娘就算有心相护，也是人微言轻……
“别怕，有我在呢。”程仕远长臂一伸，将顾琬搂在怀里，轻声宽慰道。
“你连个秀才都没考中！”顾琬有些嫌弃地嘟囔道，倒是破天荒地没再挣扎程仕远的怀抱。隔着单薄的布料，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顾琬倒是冷静了不少。
“这些狗头金，你拿去吧。”稍稍平复了心绪的顾琬想了想，开口道，“反正你科举也需要不少银子。不过最好能找个靠谱些的铁匠铺，重新熔炼一下。”
“你不要？”
顾琬微微摇头，望着面前这一大片也不晓得长了多少年的问荆草，弯身重新将之前那个兔子洞给填上。一会儿过后，原本的痕迹便没那么明显了。
程仕远明白，朝廷这些年休养生息，倒是勉强将前朝留下的窟窿渐渐地添补上了。但打明年天光十六年开始，这日子就不好过了。尤其最后那几年……
程仕远沉思了许久，依旧在犹疑，直到望向情绪不高的顾琬，这才下了决心参加今年的院试，还是先考个秀才回来。
可现在瞧着他那小媳妇这般惴惴不安，程仕远陡然意识到自己若缓上半年再参加科举，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事事应对得当。既然这样，还是选择更有把握的那条路，大不了到时候以不变应万变。
的确如此，程仕远此前并没打算参加今年八月的科举。虽说有承诺在顾琬笈礼前会考中进士，但捋清未来大致走向的程仕远还是觉着应该缓上一缓。
想通后的程仕远，伸手摸了摸顾琬的头，露出如沐春风般的浅笑：“既然顾姑娘如此慷慨，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那就把婚约解除了，免得被我牵连。”顾琬甩开了在自己头顶作恶的那只爪子。
“在下孑然一身，不怕被顾姑娘牵连。”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面对油盐不进的程仕远，顾琬抱着小团子转过身就走。程仕远甚是好脾气的收好那些狗头金，随即拎上藤筐，紧跟在了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也就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顾家。
缘于分了家，家里的些许活计，少不得得顾方氏亲自动手。这不，正厨房里准备吃食的顾方氏见顾琬跟程仕远回来了，当即笑道：“这是上哪儿了，瞧这一身脏的，还不赶紧去洗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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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阿娘，程公子他运气好，抓了一窝兔子。”顾琬将程仕远给推了出来，只字没提问荆草的事。
程仕远自然不会拆他家小媳妇的台，当即将藤筐里的那一窝兔子送到顾方氏跟前。毫无意外地换来顾方氏的“啧啧”称赞声。
“瞧这大兔子肥的，应该是只母兔子。就是这些小兔崽子小了些，连眼珠子都没睁呢。看来得多养些日子了。”顾方氏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接过了藤筐，“那啥，远哥儿你也赶紧去洗漱一下吧，热水在厨房灶上。”
“是。劳烦伯母了。”
“阿奶，小兔兔能不能让我来养？”顾三丫怯怯地目光投向顾方氏。
“咋滴，你想养？”顾方氏瞥了顾三丫一眼，就在顾三丫以为没戏时，面前多了个藤筐，“记着别让兔子沾到水。”
“哎。阿奶，我一定好好养兔兔。”顾三丫当即眉开眼笑，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藤筐挪到了后院她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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