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森林在探照灯下醒来,山林喧嚣不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雷霆之夜,上百辆警车、装载车、防爆车破开山道,红蓝交错的光宛若夜下游龙,呜鸣的警笛响彻整片大山。
百景县公安接到消息,毒贩王辛玄逃进大山,警方连夜出警,县武警大队倾巢而出,封锁山道,在所有进出山的路段重重设卡,过往车辆逐一排查,数十条警犬长驱入山,于以西山沟为圆心扩大搜查。
沸水塘村彻夜未眠,犬吠声乍破夜色,在山谷间回荡不歇,穿着警服的人员随处可见。
葛新祖接到黎纵电话的时候,还在酒吧搂着美女摇骰子,上一秒纸醉金迷,下一秒魂飞魄散。
他失联了许久的纵哥总算跟他联系了,一来就是这般惊心动魄的任务。
黎纵根本没跟他解释甚么,只告诉他一个小时之内,要在一座大山沟里在瞧见全綝州市最权威的血管外科手术专家,和他们手里最好的医疗设备。
一名小时!
只有一名小时!
葛新祖几乎是暴跳着冲出酒吧,一个电话首先打到了市卫生局,然后电话是一个接一名地打,一名接一个地接,连换了两个充电宝才搞定一切,在时限结束之前站到了黎纵的面前。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今夜的卫生站恍若难民窟,乱成一片,所有进进出出的护士,民警,医生无不摩肩擦踵,左脚绊右脚,只有黎纵一名人站在堆杂物的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乱糟糟的情景。
黎纵像个被抽空了气力的人偶,站在阳台的阴影里,盯着白炽灯下涌动的人潮,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嗓音。
就在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关机的一瞬间,他心脏的高压电也跟着断电,随之而来的是入赘深渊般的惶恐和沉寂。
葛新祖看出了黎纵不对劲,把秒表塞回助理手里,摆了摆手,示意助理走远点。
葛新祖瞅了瞅黎纵缠着绷带的脚踝和手臂,在他身上没沾血的地方推了一把:“灵魂出窍啊?你不眨眼眼球不干啊?”
像是忽然回魂,黎纵倒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去,像是在压抑什么濒临泛滥的情绪,许久,才沙哑地动了动喉咙:“新祖……”
葛新祖一听黎纵叫他名字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把黎纵的脸捧起来:“作何了这是?作何还泪眼婆娑的呢?我我…我这不是赶上了吗!”
葛新祖跟黎纵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不夸张地说,从上小学那会儿到现在,他就看见黎纵哭过两回,一次中学那年黎纵的外婆去世,他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甚么女人啊这么大魅力??”葛新祖转身冲向手术室,刚一脚跨出阳台,又折返回来,“纵哥你这样我很焦虑啊,谁在里边啊?谁啊?”
他可是见证了黎纵的整个青春期,像他这种高大英俊,风流多金的校草,当年多少女的上赶着去被他虐,他哪儿正眼瞧过谁,这些年葛新祖给他找的女人数不胜数,哪儿见过他对谁动心。
请继续往下阅读
黎纵嗓音几乎只剩喑哑的气音,听着疲惫至极:“你让我静静。”
葛新祖忽然哭丧起脸:“你这样我很害怕呢,你知道我接到你电话都快吓死了,我要是一个小时赶然而来,我都想着去跳黄浦江算了,你你你们市局手底下那帮人说你休假去了,怎么在此物穷乡僻壤?还遇上毒贩了?”
黎纵眉心微搐:“你上别处打听去吧,我现在很乱。”
葛新祖刚才小小打听过:“他们说你是追着那样东西余霆来的?”
黎纵闭着眼没说话。
葛新祖指着手术室:“里……里边是余霆啊?”
黎纵纹丝不动。
葛新祖的表情空白了三秒,忽然原地跺了一圈,一脸惊吓:“所以……是男人?”
黎纵:“………”
葛新祖向来都以为躺在里面的是个女人,毕竟黎纵在禁毒一线厮杀多年,在他面前倒下的战友多如牛毛,他以为黎纵已经不再恐惧战友牺牲了。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让堂堂綝州禁毒第一支队,人称毒品界“鬼见愁”的黎支队长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如此狼狈的人是个男人??
葛新祖永远依稀记得五年前的那场“雷火行动”,警方在两市边境处与毒贩展开枪战,双方伤亡惨重,黎纵单枪匹马追击毒贩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扛着毒贩头目的尸体回到队伍,当时他浑身是伤,脚步都在发虚,但眼神却依旧像一把肃杀之气未消的利剑。
黎纵是会被战友的血激发血性的人,怎么会这么消沉?
葛新祖觉得他不对劲!
他们都不对劲!
葛新祖震惊了许久,以为自己像是发现了黎纵不为人知的一面,但具体又是作何个不为人知法,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敢下定论。
而且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缘于黎纵看起来真的前所未有的可怜。
不管是男的女的,总之先安慰黎纵要紧。葛新祖拍着他的背:“没事儿没事儿,綝州最好的外科专家全在里边了,他肯定能活,实在他要是活不过来,我……我回去再给你找十个八个,十七八个,男的女的随你挑,好不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葛新祖把他拉到阳台边,按坐在一名小板凳上:“赶紧入座,瞧你这腹背挂彩的,衣服都染变色了,这得流多少血,得吃多少才补得回来啊,你说你……”
“不是我的血。”黎纵胸闷得难受,深吸了一口气,反倒面前一阵黑。
葛新祖麻溜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蕉:“低血糖了吧,来,赶紧吃口甜的。”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黎纵躲开了那根香蕉。
葛新祖害了一声:“别这样啊!你是谁?綝州禁毒的一哥,别的不说,就你家那两大抽屉的功勋章,一口气能从肩头上挨个挨个给你排到裤腰带上,衣服都能赘破,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来来来,吃一口。”
一哥?
功勋章?
黎纵苍白一笑,是啊,他保护过那么多人,那些人,真的好多。
葛新祖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比了比嘴:“不吃算了,喝水总行吧?”
“第二次了。”黎纵紧握着已经关机的卫星电话,指节寸寸发白,“这早已是第二次了 。”
葛新祖刚掏出水杯就听见黎纵陡然开口:“什……什么第二次?”
黎纵没回答。
有许多话是无法说出口的,他陡然觉得自己跟余霆真的差点缘分,每次都是余霆在危险里苦苦挣扎,可是他总是迟到,他作何都追不上余霆,余霆始终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葛新祖又害了一声,实在不明白作何安慰了,盯着黎纵此物样子,他也下不去嘴。
黎纵问他:“你信命吗?”
葛新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此物,然而他的脑子在黎纵面前一向转然而来,一脸木讷:“不是你告诉我,人定胜天?”
是啊。黎纵以前是这么认为。
黎纵一路走来,从不信命,他总觉所有的绝处逢生都不是侥幸,是他自己竭力反抗,才能回回逆天改命,可如今他有些动摇了。
葛新祖咧着嘴,试探道:“他上辈子八成……坏事做尽?”
他看着葛新祖:“有的人出生就站在终点,甚么都不用做就能衣食无忧,觅得良人幸福一生,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烂泥里挣扎,人间疾苦一样也没放过他。”
黎纵斜眼看过来。
葛新祖低着头,直接闭麦。他也不知道黎纵和余霆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估计说多错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干脆张开双臂去拥抱黎纵:“来吧兄弟!”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黎纵!!谁是黎纵!!!”手术室的玻璃门赫然被推开,戴着口罩的护士冲了出来。
葛新祖还没抱到黎纵,就被推了个人仰马翻。
黎纵推开挡路的人:“他作何样!??”
“病人在手术中途醒了,情绪澎湃说要他要见你。”
醒了???
他作何会醒??
他为何会醒??
黎纵顾不得那么多,冲进了手术室。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