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余霆话音还没落，黎纵一脸没得商量，“医生说你不能下床，万一伤口裂开就麻烦了，抓王辛玄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乖乖给我躺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余霆就明白，黎纵只要沾到关于他的事，专业素养就会呈现跳楼式波动，甚至情绪化，就像现在这样，余霆的话都还没说完，他就早已一棍子打死了。
余霆停顿了一会儿，才低缓地开口：“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不……”
“如果我的存在影响你的判断，我跟累赘有什么区别？”
余霆没甚么表情，那双瞳色淡得发灰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黎纵。
黎纵一下就妥协了：“听你说也行，出出主意可以，但绝对不准走了这个房中。”
这不是情绪化，医生说了，余霆现在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下来，室颤的后遗症就是心律不齐和血氧饱和度不稳定，要恢复心脏功能还需要好好静养，他现在最好连走路都不要。
黎纵一向性格霸道，态度强硬，虽然在余霆面前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妥协，但此物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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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带着护士一路跑返回，小蔡可是山沟版博尔特，胖胖的护士长被他累得直喘粗气。
余霆的警惕性很强，刚想开口，一看到护士立马抿紧了嘴唇。
护士长看了一眼那根弯曲的针头：“作何弄得？针头又不是豆腐做的，使多大劲儿能弯成这样？万一戳破血管作何办？”
护士长熟练地抓过余霆的手臂，那叫一名稳准狠。
黎纵嘶地一咂舌，怒喝道：“哎你轻点！”
跟自己受伤时彻底不同，其实黎纵手上也带着伤，那些伤藏在袖子底下，比那样东西小小的针眼要狰狞得多，但对黎纵而言那都是皮外伤，余霆的伤就像扎在心瓣上的一根钢丝，揪着，牵着，扯着，时不时拽得心肠一阵紧缩，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
护士长貌似见惯了这种大惊小怪的家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见她用酒精喷了一下，手法利落地搽干净手背上的血渍。
酒精钻进皮肉，余霆眉头一皱，黎纵眉头皱得更深：“一定要酒精吗？碘伏行不行？”
“……”护士拿着镊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抽出来，把棉签往针眼上一压：“呐，按着别动，过几分钟再拿开就行。”
余霆看他手抖，说：“你要是不会按就让小蔡帮我。”
黎纵连忙接过余霆的手，一双布满薄茧的大手捏着细细的棉签，就像一双扛枪拿刀的手，忽然抱住了一个新生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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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一听，伸着手就要上来接盘，黎纵转头啐了一口：“走开！”
小蔡手伸到一半，又连忙缩回去。余霆眉心微蹙：“你太用力了，一会儿我的手背会淤青的。”
黎纵没用力，只是单纯手劲儿大。他赶紧松了松劲儿：“这样行吗？”
“还是紧。”
“这样呢？”
余霆：“还是有点。”
“这样？”
黎纵一转头对余霆就是一度铁汉柔情，刚被啐了一脸的小蔡杵在旁边，尴尬地挠了挠脖颈子，总觉得自己不该站在此处。
黎纵彻底不顾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旁若无人地朝余霆手上吹气，看得小蔡脸有些不自觉发红。
余霆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小蔡，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小蔡你别站着了，坐。”
小蔡这回终于懂事了，远远地坐到了小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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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纵尝试着松开棉签，血早已止住了：“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抓王辛玄，山里有那么多我们的人堵他，他横竖都跑不掉，着甚么急。”
余霆轻轻活动一下手腕：“不是你让我自证清白吗？”
黎纵重重叹气，一个抬腕，把带血的棉签扔进了垃圾桶：“拜托别提这茬了，我现在恨不得把这句话吃回去！早明白你为了这句话连命都不要，我打死也不会这么说，上回在青神大桥也是，再这么下去你早晚得把你这条小命给玩脱了。”
余霆倒是心平气和：“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王辛玄他看到了你的脸，他要是活着走出去，你的肖像很可能会曝光，到时候全世界的毒贩都会想杀你。”
这黎纵理所当然知道，他在禁毒这么多年，因长相和个人信息泄露而暴尸街头的禁毒人员比比皆是……等等！
黎纵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所以你跟王辛玄搏命不仅是为了自证，还是为了我？”
余霆只是瞟他一眼，又旋即移开眼去，就像那是一件多说不出口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余霆反问：“他死了赛神仙的线索就断了，你不想查出真相了？”
黎纵闷笑了一声，摇头兴叹：“放心吧，王辛玄现在被困在山里，有没有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能威胁我甚么？”
“你不是在想办法帮我抓他吗？”黎纵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并且就算线索断了也行再找，我就不信老天爷会让那帮混蛋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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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线索断了行再找……余霆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国法不容亵渎，人民的利益不容侵犯，警方不会缘于一名线索链断裂，就放弃整件案子，故而，有些东西就算藏得再深，也注定会大白于天下。
余霆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说不出的苍凉。黎纵看在眼里，正要询问，混乱的踏步声从外面传来，快速朝病房这边过来。
像是不祥预兆，整个房中的气氛即刻产生了不小的质变，小蔡蹭地一声站了起来，病房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明亮的光线顷刻覆盖落地灯柔和的灯光，一身警服的高琳踏了进来，七八个武警将病床围了个严严实实。
黎纵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松散起来时带着几分街头富家子特有的痞气，但一旦沉下脸，身上那种从骨子透出来的睥睨气场，一瞬间就能压迫全场：“作何回事？”
高琳对床上的余霆简单颔首：“第四队在西南方向5公里处的山道上，发现有人徒步进山，那一行一共有7人，个个都身手矫健，不多时就甩开了我们的人，盯着不像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推测有可能是进山接应王辛玄的人。”
黎纵凛眉：“徒步进山？”
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中里光线昏暗，床头的医疗器材闪着忽隐忽现的绿点。余霆沉吟道：“那就不妙了。”
高琳老老实实地道：“对，现在所有公路已经封死，连航空路线也在我们的布控中，他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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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值得推敲的点，冒险进到这么一座大山里来营救人，竟然不使用交通工具。黎纵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面色肃然：“王辛玄身上带着伤，尤其是腿伤，没有交通工具根本出不去大山。”
小蔡忽然插话：“或许那些人是想背着他下山？”
“不。”黎纵两只手抱臂，袖口下的缠绕的纱布若隐若现，“近期山中连日下雨，山路湿滑，西山沟那一带地势复杂，想负重前行几乎不可能，我和余霆都跟王辛玄交过手，他的体重起码超过70公斤，没人背得动他。”
余霆：“黎队长说得对，这片山区早已所有被警方掌控，他们随时都可能面临警方和警犬的围剿，带着王辛玄实在不容易逃得掉。”
听到“黎队长”三个字，黎纵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余霆。高琳立刻说：“既然逃不掉他们为什么还要进山救人？”
余霆稍作沉默，道：“也可能不是救人。”
黎纵瞳孔黑如点漆：“杀人灭口。”
高琳顿时：“没必要吧？就算不特地来杀王辛玄他也活不了多久，他身上的伤口一旦感染很快就会死了，用得着大费周章吗？”
高琳说得没错，他们能接到王辛玄的求救电话，就早已说明警方暂时还抓不到王辛玄，他们只要沉住气，王辛玄大概率都会曝尸荒野，像是的确没必要专门派人进山来杀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蔡恍然大悟：“他们一定是着急让王辛玄死，怕他被警方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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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霆一点头：“这是概率问题，王辛玄可能会死在山里，也可能会落到警方手里，他们是想赶在警方之前，提前做掉王辛玄。”
黎纵说：“王辛玄的手里一定有他们的把柄。”
高琳一听急了：“那我们现在就把警力朝西南5里处集中，既然他们出现在那处，说明王辛玄就在那儿附近？”
“不行！”黎纵冷道，“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进山。”
余霆也赞同：“倘若我是幕后老板，一定不会只派一队人进山，这样目标太明确，太草率，他们可能分成了好几队人马，这样更容易混淆警方的视线。”
小蔡跟上了余霆的思路：“那我们现在还是不明白王辛玄在哪儿，上哪儿抓他啊？”
高琳沉默了，如果西南方向出现的嫌疑人只是其中一队，他们把警力集中过去就好比被调虎离山，整座大山就以沸水塘为圆心，辐射周边直线距离都有上百公里。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忽然，黎纵转身目光投向余霆：“你的办法是甚么？说来听听。”
“很简单。”余霆直了直腰背，黎纵立马抓起枕头往他背后塞，“你们想想，警方这么多人都找不到王辛玄，那些人怎么找到他？”
黎纵不假思索：“电话！王辛玄会用电话通知对方自己的具体位置。”
黎纵怕余霆说话太费劲，微微弯着腰，一手撑在他后方。余霆侧头看他：“我的办法就是利用卫星电话的信号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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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纵略微攒眉：“可是王辛玄一定会控制通话时长，时间太短我们无法做定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高琳：“不错，这个办法我们早已试过了，通过信号来定位信号源需要一段时间，王辛玄不会给我们此物机会。”
余霆唇角轻扯，说：“我指的不是追溯播出信号，是测量信号的波频和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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