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辛玄的条件所有人都并不意外,毕竟一名罪犯在被抓捕之后提出要见某位在职警官的情况并不罕见,这其中的隐情或好或坏,可能是警方的卧底踩网,但从黎纵对他下手狠厉的程度,显然不可能是第一种,但也可能是罪犯对抓住自己的警察都有某种心理依赖,所以王辛玄指定要余霆路面才肯开口,负责案件的刑侦人员都是这么认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唯独高琳除外。
她并不信任余霆,一方面是缘于他身上着实有颇多疑点,虽然她不明白余霆被调配到沸水塘的详细原因,但从近两日发生的事情行推断,余霆一定是跟市禁毒追查的赛神仙案有甚么牵扯,加上现在王辛玄点名要见这个人,这其间的关联难免耐人寻味。
高琳犹豫着要不要再提醒一下黎纵,可又不由得想到黎纵说过这是綝州公安的家务事,并且作为赛神仙一案的经手人,黎纵明白的内情要远比她一个外人多得多,黎纵也明确表示过自己完全信任余霆,她再多嘴下去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治安站的院子里黑漆漆的,高琳吊着一只手臂,端着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纸杯,坐在角落的梧桐树下,望着远处大门口进进出出的民警发呆。
一阵踏步声快速靠近。
副手小赵拿着手电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高琳本想说这案子是綝州的,一切都听从黎支队的部署,如果余霆不来,就让大家伙该休息休息去吧。
结果小赵却喘着气告诉她:“高队,余霆早已答应过来。”
这倒是出乎高琳的意料,她只是象征性同意了王辛玄将余霆的要求,她本以为黎纵一定会阻拦,毕竟余霆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堪忧,虽然审讯就是动动嘴皮的功夫,但以高琳就是以为黎纵不会让余霆来受此物累。
高琳半信半疑:“黎支队同意此物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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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了。”小赵斩钉截铁,“本来黎支队是坚决反对,但是那样东西余霆很奇怪, 他听说綝州的杨局要来就坚持要来见王辛玄。”
关于綝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莅临的消息,高琳一开始接到消息也感觉极其诧异,照道理来讲现在王辛玄早已抓捕归案,剩下押送和交接的相关程序有黎纵这个副省级建制城市的正支坐镇早已绰绰有余,彻底用不着堂堂局长亲自指挥,可据说这次杨局不是以指挥工作的身份下来,而是以“家属”的身份来探望黎纵的伤势,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黎纵的伤势不算重,对于常年活跃在禁毒一线的战警,这点伤就跟蹭破皮一样稀松平常,堂堂副局长扔下繁重的公务,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未免有点大题小作了。
审讯罪犯的工作说重不重,说轻松也不轻松,余霆的心脏功能还处于需要医疗干预才能稳定的状态,黎纵第一时间反对余霆去见王辛玄,生怕万一王辛玄说出什么刺激到余霆,这种蠢事黎纵早已干过一次了,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亏余霆的喉头没有水肿,否则气管插不进去就只能切开气管,那严重程度不亚于要了黎纵半条命。
高琳询问小赵当时的具体情况,小赵就像个人肉摄像机,将当时在病房的情景详细免回了一遍。
余霆像是也表现除了对黎纵的依从,愿意再观察一天再去见审王辛玄,可一得知第二天一早綝州公安就要到达沸水塘时,他一贯冷静温和的神色难掩焦虑,像是明日即将到来的不是自己的长官和战友,而是甚么洪水猛兽。这让高琳心中滋生出了更多的疑点。
市上级发下来的文件上注明,余霆是由于行动任务中犯了重大错误, 因此被调到这么一名通信受限的山村,可组织彻底行对涉案警员依法给予停职审查,甚至降级、禁闭,但余霆好似放了个假,而黎纵身为正支,竟然也对他深信不疑,余霆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一定要在綝州的人到达之前面审王辛玄?
高琳陷入了沉思,或许綝州公安内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名小时后,医生护士带着急救用品进了治安站,黎纵把余霆小心翼翼地推进了简陋的审讯室。
审讯室就在王辛玄的拘留室里,十来平的小黑屋没有任何装修,地面和墙体全是裸露的水泥,进门右上角的墙角摆放着一张铁丝床,王辛玄就躺在那张床上,如同一具动弹不得的木乃伊。但即使如此,手铐和脚镣也一样没少。
忽然,门被打开,一名女警将一台摄像dv架在房间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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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辛玄只是转动眼珠觑了一眼,旋即视线又挪回天花板上:“美女,我想抽根烟。”
女警并未理他,径直离开了房中。
余霆在隔壁的小房中里,通过屏幕瞧见了这一幕,回头问黎纵要了根烟和打火机,从轮椅上站起身来:“一会儿无论发生甚么,都不要闯进来。”
黎纵没甚么表情,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但如果你感觉不适,必须第一是时间叫我。”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因为只有他明白,审讯王辛玄的事务必在綝州的人到达之前完成,王辛玄如今落网,藏在市局的黑警绝对会有所行动,倘若再拖下去,王辛玄很可能活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黎纵知道余霆在想甚么,他还是怀疑杨维平,但黎纵在余霆面前只字未提,他无法诋毁自己的恩师,也怯于看到余霆不信任的眼神,他唯一能在此间维持平衡的方法就是保持缄默,好在余霆也没有戳破他小心翼翼撑起的薄膜。
可薄膜再薄,也终究是一层膜。
黎纵清晰地感觉到,余霆在听到杨维平的消息后,看他的眼神就变了,肌肤相亲时眼底如温水般的流光彻底不见了,仿佛某种被短暂遗忘的执念和仇恨在一刹那苏醒,那双急速降温的瞳孔,让黎纵有种患得患失的错觉,他甚至以为除了尊皇秀的陷阱之外,余霆和杨维平似乎还有更大的仇恨。
余霆戴好耳麦,黎纵把他送到了王辛玄的门口,为他转开了门把,此物过程中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余霆进门之后,门锁传来了咔嗒声,黎纵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咔咔咔地转了几下门把后,按住了耳麦:“余霆,你不要锁门,快打开。”
耳麦里只传来了余霆平平淡淡的声音:“没事的,我明白作何做。”
黎纵的前胸猛地赌了一口气,深呼吸也缓解不了陡然猛增的胸压,他看了一眼冰冷的铁门板,半晌像放弃甚么似的吐了口气,快步走回了隔壁观察室:“小蔡去把开门的钥匙找出来,技术把我耳麦的音频开大点。”
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蔓延开,一旁的高琳沉默着转过头,液晶屏幕的亮光平铺在黎纵的面颊上,钻进他生冷的瞳孔里,深刻的五官硬朗得宛若一块坚硬的生铁。
高琳看了他许久,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视频里的那个人,专注得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沉寂下去,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高琳转过头来,身下的椅子小心地吱呀了一声。屏幕中余霆坐在离床三米外的旧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
由于余霆和王辛玄的对话可能涉及到案件重要关键,只有黎纵一人的耳麦是有嗓音的,但仅凭近乎静止的画面,也能明白他们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王辛玄从几分钟看一眼余霆,到短短十秒钟看了他三眼,总算按捺不住开口:“你作何不说话?”
余霆没动,嗓音又缓又轻,从原声耳麦中传来都像是经过降噪处理:“既然你要见我,说明你对我有需求,怎么着也得你先开口吧?”
王辛玄一哂:“我对你有什么需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要是没想好我可以再等等你。”
“……”王辛玄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镜头拍到了他半张青紫的脸。他看了余霆很久,忽然说:“我想抽根烟。”
黎纵本以为余霆要那根烟是给王辛玄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余霆却并没有把烟给王辛玄,而是自己点燃了香烟,熟练地吐出了一口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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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黎纵眉头微微一皱。也许是余霆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他一直以为余霆这种明明如玉的人是不会抽烟的,而余霆也着实没在他面前抽过烟。
高琳听不到对话,但还是以为余霆的举动很奇怪:“余警官他想干甚么?”
黎纵压了压眸子,视线一刻也没从屏幕上移开:“心理博弈。王辛玄掌握了赛神仙的关键线索,吃定了我们会着急向他套话,但他吃不准警方会不会从其他嫌疑人身上查到线索,所以他提出见余霆。”
高琳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黎纵:“为何?余警官跟他有甚么牵扯吗?”
黎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一会儿后,低沉道:“这是綝州公安内部的事,不方便透露。”
“那余警官会答应他提出的需求?倘若是这样,余警官就是跟毒贩公然勾结。”
高琳有些澎湃,黎纵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不会。余霆早已开始掌控谈话的节奏,王辛玄一旦意识到余霆不会事事满足他,心理防御就会露出破绽。”
这是心理博弈上,对付极端暴躁的人,只要保持身形、气场、话术、情绪上的笃定和平稳,时间越长给的对手造成的心理压迫就越强,这一点余霆天生占优势,他骨子里就带着异于常人的平静淡漠,加上精神状态不好,往那一坐就给足了人“淡然置之”的挑衅。
“余警官还真是个可怜人。”王辛玄的脖子打着石膏,咬肌僵硬到说话都异常吃力,“你抓我到底是为了找到曹五爷,还是为了外面那个缉毒警察?”
余霆不多时被烟雾笼罩,浅淡地提了提嘴角:“你不以为我的选择是一箭双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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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辛玄立即可笑地哼了一声:“利益那都是别人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抓我肯定后悔莫及。”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余霆笑着问他,“倘若我在做选择题的时候自私一点,你这会儿就该在阎王殿里受刑了。”
王辛玄脑袋无法完全转过来,拧着脖子,翻着白眼目光投向余霆:“呵呵呵,霆公子,您也是亡命徒过来的,你还指望我这种人对你感激涕零?”
“王辛玄。”余霆吐了口烟,不疾不徐地说,“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你的上线灭了陈彪的口,是你亲手做掉他,你认为自己一旦暴露,能有甚么特殊待遇?”
王辛玄沉默了。
“你连自己死到临头都还在他们卖命,心心念念要帮049杀了我,说到底还是你更可怜一些,对吧?”
王辛玄斜眼看来,眼中的轻蔑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余霆苍白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对椅子扶手上厚重的包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应该听过我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既然抓了你,就不怕跟你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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