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要甚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程砚冷淡的话声从门外传来, 苏茶身体僵了僵，没回头，只对拿着两瓶牛奶的小男孩继续道：“还是吃一瓶吧, 牛奶吃多了不好，不消化……”
男孩儿挠了挠头听不明白到底该不该一起吃，但在程教导主任砚的视线下, 他乖巧的挺直了背，点头示意甜甜道：“好的, 多谢姐姐。”
出了门离开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
程砚止步脚步, 侧身看过去，见她盯着走廊不知在看甚么, 镜片下的眸光扫过她的侧脸，到底是高烧了好几天, 纵然恢复了精神，但还是瘦了些许, 短发下的小脸稍有点缺乏血色。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停在门口有些犹豫。
程砚皱了皱眉，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眉头又松开，与此同时周身冷冽的气质淡去不少, 他提醒道：“苏玫在休息室。”
……
明明已经两个入夜后没有入睡了，她现在却一点觉意也没有，倘若手中这杯水换成酒, 那就很适合她现在的心情了。
苏玫依稀能记起当初杨安对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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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也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这些小动作我都不放在心上，你作何生那么大的气。”
生气。
苏玫记起自己在偶然发现苏茶那些小动作以后, 第一次对她生气了。
她指着门外对苏茶说，“出去！”
并让她再也不要来此处了。
就算没有镜子，苏玫也明白当时自己的眸色肯定是冰冷的，向来没有过的冰冷。
当时的她有着一名非常明确的念头，她需要让苏茶知道，再亲近的人之间也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监视的隐私，有不想被别人侵入的私人之地。
杨安说得的确如此，那些剪衣服扣子和呲水的小动作根本不值得她动气，杨安于她不过是个工作之余的消遣，而苏茶是她唯一的妹妹。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她就是借那一次机会对苏茶生气了。
那时十分坚定的想法在昨晚苏茶躲开她的手，转而抱住程砚时动摇了，苏玫也在那一刹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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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对她很重要，她把苏茶从小宠到大，就连成年了都不肯放手，自己照顾不了的也要拜托别人照顾。
就是这么重要的妹妹，她因为一些现在看来并不重要的情感而亲手把她推开了，苏玫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很少，就连当初在瑞科做的事她也向来没有后悔过，她不是个赌徒，所以再给一次机会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唯独有关苏茶时，她时常后悔，后悔当初当着苏茶的面说喜欢那样东西漂亮的小女孩儿，后悔放手她高中三年，让她被男生拐了早恋……后悔当初指着门让她出去，后悔拜托程砚照顾她……
门被略微推开了，房中里半拉着窗帘，光线不亮。
“姐姐。”苏茶站在门外也不进来，看到窗台边站着的苏玫，“姐姐你不睡觉吗？”
苏玫闻言望过去，“不困，一会儿睡。”见苏茶腻在门边没有进来，她想，从甚么时候开始苏茶在她面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她太忙了，忙到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变化，或者她注意到了，然而她以为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嗯……”苏茶想了想，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半天没说出来，最后，“姐姐，我要走啦，有礼了好休息。”
眼见她正要关门，苏玫开口道：“你租房的财物哪里来的。”
“爸妈给的……”苏茶顿住了动作。
“爸妈都不明白你搬出去了，作何会给你租房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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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苏茶在苏玫面前向来都藏不住话，她只能选择说和不说，缘于说谎会被识破。
苏玫沉默了一会儿，“你进来。”
听言，苏茶松开门把手，慢吞吞的走了进来，然而也只离着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苏玫将手中水杯放到窗台上，自己走过去，她帮她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以后缺钱用了就给我打电话，想要什么也和我说，受了欺负也别总藏在心里……”
“嗯。”苏茶宁静的看着她，任由她帮她理头发。
“还有，苏茶你要依稀记得，我永远是你姐姐。”
话音一落，苏茶直接靠到了她怀里，像以前小时候那样，在她怀里闷闷道：“嗯。”她像是眼眶有点儿红，但房间内光线很暗让人看不清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许久后。
“姐姐，你一年后会返回吧。”
“会的，就像这次一样，只要你需要我了，我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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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嗯。”
两人心底时隔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车上，苏茶手里捏着自己的通讯器，坐在副驾驶位上心底抑制不住的焦虑，尤其是在看见车拐过路口向着那样东西她住了四年的地方过去，内心的不安更盛，她犹豫了许久，悄悄看了眼程砚的侧脸。
“姐夫……我住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苏茶在他视线扫过来的一刹那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一口气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下个路口右转有个公交车站，你把我放在那处就行了。”
程砚扫了眼她手里被她捏得变了形的毛绒挂件，收回视线时冷淡道：“今天回家。”
回家，回哪里的家？
见她堵在门口守着密码锁，程砚皱了皱眉，从她后方伸手过去点开了密码锁。
大门金属表面反光，苏茶能看到站在她后方的程砚，他点开密码锁时也不推门，安静的站在她后方，从反光的门面上冷淡的盯着她。
本能的心悸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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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为何突然很想逃离，但在这个距离下，左边是墙，前面是门，后面是程砚，右边的楼梯还被他放在密码锁上的手拦住了。
她这段时间离开他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对他的惧怕，或者说是被她自己的记忆欺骗了，虚弱得病时想起的全是他照顾她时的好……
忘了他的可怕之处。
“不进去吗？”
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
他给她留的，只有推门进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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