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雨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黒木城距离岚州边境有一段距离，而阴州境内的天阴山脉离边境也有很长的一段路，故而这两个地方的天气基本上不会互相影响。…≦，天阴山下西芦城中的人们，终年抬头瞧见的几乎都是一片阴霾的天空，很难瞧见阳光灿烂的日子，而在黒木城此处天气便活泼的多，阴天雨天晴天轮番上演。
这一天，黒木城是个阴天，不知作何，看起来居然有点像遥远的天阴山下的天气。
夜色有些阴冷，苍穹阴云集聚，冷风吹过这附近的宅院树头的时候，发出一阵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骚动声。院内院外，极远处近处，家家户户闭门熄灯，正是夜深人静时分。
那个蒙面人两只手负在后方，施施然站在庭院里，隔着一面破了个大洞的墙壁饶有兴趣地盯着厅堂里的沈泰和小齐，像是对此处陡然出现的两个人并没有任何惊讶和警惕之意，甚至也没有急着去问他们的身份或是来意，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般的好奇俯视。
他看了一会儿，望着小齐，道：“我不认识他，”随即他的目光跳过小齐，却是伸手指了一下坐在那厅堂里凳子上的矮胖子，又说道，“但是我看你有点眼熟。”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听起来岁数应该不小了，然而当他站在那黑暗的院落中时，却像是身上隐隐还散发着光亮，自然而然地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沈泰同样也是凝视着那样东西蒙面人，从他一出现之后，他就向来都盯着那样东西身影，沉默地盯着。烛火的倒影像是两团火苗，在他的一双眼眸中燃烧着，过了一会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道：
“你蒙着面，但是我也还是认得你。”
“哦？”那蒙面人像是来了兴趣，看着沈泰，两只目光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更带了几分锐利，向前走了一步，道，“这么说，咱们竟然还是旧相识了，只是老夫年纪大了，一下子怎么也想不起你，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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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不过是随随便便地向前走了一步，但是陡然之间，这座庭院里的夜风陡然变急，甚至发出了“呜”的一声尖锐的厉啸声。苍穹越发的阴暗，阴云越来越厚，就好像山雨欲来前的那股沉闷，仿佛在静默中酝酿着迸发。
隔了一段距离和一堵墙，然而被那蒙面老者看起来只是随随便便地往前走了一步，这厅堂里的气温陡然也像是瞬间冷了下来，外头的冷风眼看也要吹进此处。但就在此物时候，向来都沉默地站在沈泰身边的小齐忽地冷哼了一声，却是从旁边走上一步，站在了沈泰身前。
那股厉啸吹来的寒风，陡然在那样东西破损的洞口处猛然停滞，就像是奔跑的野兽瞬间撞上了城墙，在那看似虚无的空中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化作无形。
“咚”，一声脆响蓦地响起，却是那一堵墙摇晃了两下，一下子竟是在那墙壁上多出了七八道清晰的裂缝。
站在院子里的蒙面老者看了小齐一眼，似乎略感意外，不过这样的情况显然并没有让他有似乎的畏惧，他甚至还轻笑了一下，看着小齐道：“小伙子道行不错啊。”
小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目光冷峻如冰，如凶兽觊觎，杀意凛冽。
如狼似虎。
※※※
他本是多年身居高位的人物，多年前又经受过一次绝大挫折，自那以后心性便是大变，性子其实已是变得狠厉急躁，平日里看起来正常，私下里却压抑如疯魔，故而才有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怪癖。
没有人喜欢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哪怕是蒙面老者这等身份和道行境界的人物，也是一样。他本是居高临下如老猫戏鼠，却不料这些鼠辈竟无畏惧之心，反有伤人之意。
此刻被这小齐丝毫不加掩饰的凶狠目光盯着，这蒙面老者瞬间也是怒气上涌，冷冷瞪了过去，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浓烈肃杀之气，几乎是犹若实质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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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忽然从这座庭院的上空传来一声清脆鸟鸣，一只鲜艳羽色的飞鸟穿破阴云，盘旋冲下，扑打着翅膀飞过庭院上空。冷风吹过，忽有几滴冰冷水珠滴落。
这夜深时分时分，竟是悄悄下起了雨。
雨势还小，甚至还没落到那蒙面老者的头上被消失无踪，厅堂之中，沈泰从容地霍然起身，忽然开口道：
“西芦城，天一楼。”
蒙面老者身子陡然一震，随即霍然转身，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小齐身上转移到沈泰此处，两只目光精光大盛，片刻之后，只听“咝咝”之声，从他蒙面布巾下传了出来，仿佛竟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
“原来是你这叛逆畜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泰的手上忽然多了一面做工古拙的琉璃镜面，只是看起来境中一片模糊，不知是不是太过古旧已经无法使用的结果。沈泰看起来却十分爱惜此物古拙破旧的镜面，用两只手略微抚摸把玩着，随即抬头看了那蒙面老者一眼，微含笑道：
“您老人家高高在上，哪里有心思会去记得我这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不像我啊，记性特别好。哪怕您换了衣裳蒙了脸，就是光看你这一双目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蒙面老者狞笑一声，道：“昔日漏网之鱼，今日还敢现身，你这是活的不耐烦了么？”说着，他忽然眼中精芒闪过，却是瞠目大喝，道，“魍魉小丑，给老夫滚出来！”
仿佛是应承着他这一声如惊雷也似的大喝声，天空的阴云深处猛地响起了一声闷雷，风势忽急，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嗖嗖如漫天垂落的丝线，弥漫在天地之间。
一个接一名的黑暗阴影，在这座庭院里那些阴暗的角落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又像是跟那小齐一样，仿佛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带着饥渴与杀意，冷冷地看着风雨之中气势煊赫的那个蒙面老者。
然而那蒙面老者目光轻蔑，冷冷看过那些黑影，如虎视宵小不屑一顾，最后只落在沈泰身上，像是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了什么绝大痛苦，瞬间双眼一红，身形扭动便欲有所动作，要将这曾经诅咒憎恨了无数次的畜生碎尸万段。
元丹修士大怒一击，谁敢轻视，便是连那小齐脸庞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四周的那些阴影更是瞬间蠢蠢欲动。
只是就在此物时候，站在厅堂里的沈泰略微摸了一下他手中古旧的琉璃镜面，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道：“你想不想明白，当年是谁要暗算害你的？”
蒙面老者的身子陡然一顿，重新站住了脚步。
“哗哗”之声，在这庭院里响了起来，是雨水落下，溅起了一朵朵黑暗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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