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崔绎还想去客房找谢家兄妹的麻烦,被持盈死活拖住,劝了又劝,才勉强忍下这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接下来好几天里,崔绎见了谢玉婵无不是面若冰霜,不理不睬,谢玉婵几次三番想和他亲近,都被无情地踹开,连崔绎一片衣摆都没摸到。
而且府上的小厮们也得了吩咐,不许谢家兄妹靠近持盈三尺之内,更坚决不许她踏入主院半步,经劝阻无效的——“直接动手,打伤了算在本王头上。”崔绎如是说。
于是整个武王府的下人都欢乐了,一名个见了谢玉婵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厮们更是跃跃欲试,抢着要做第一名动手揍谢大小姐的人。
这一切都在持盈的计划之内,崔绎对谢玉婵本就没甚么好感,是缘于自己在病中受到她许多照顾,才开恩给她几分脸面,可谢玉婵却蹬鼻子上脸,没想到做出让持盈下跪磕头的荒唐事来!
俗话说的好,妻子如衣服,是男人的脸面,被人扯了衣服打了脸,哪有不教训回去的?
谢玉婵无法再跑到自己面前来耀武扬威,这自然是件好事,可持盈却高兴不起来。
缘于崔绎的反应,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料到崔绎会很愤怒,一扫对谢玉婵的好印象,会冲动,然后会被自己劝服。
却没料到崔绎会说出那样的话——“这世上只有一个武王妃,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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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崔颉也曾对她说过“我若为王,你必为后,携手并肩,情定百年”,但是终究只是戏言,崔绎不像哥哥那么满腹墨水,说不出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漂亮话,但越是简单直白的话,带给持盈的震撼越是强烈。
他那么喜欢我?持盈反复在心中问自己,试图从过去的生活中找一点推翻此物猜测的证据。
毫无疑问,失败了。
从“既然是长孙大人的千金,本王娶了就是”,到“这世上只有一名武王妃,就是你”,崔绎从未把她看成一名下人,一个妾,而是将她当做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一个活着与他荣辱与共、死后能够交付后事的妻。
再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目的,持盈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唉……”
“噗~怎么了你这是,入座没一会儿都叹三回气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憋在心里,说出来让姐姐开心开心呗!”
程府雅室内燃着清凉的薄荷香,程奉仪一面绣着手里的手绢,一面打趣地说。
持盈索性将手里的笔置于,整个人趴在了案上:“我要是说出来,姐姐一定会笑话我的。”
程奉仪笑着拈了根银丝线,末端在口中一带,穿针打结:“不笑你,说罢。”
程奉仪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立时笑得花枝乱颤:“没人告诉过你秀恩爱死得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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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慢吞吞地道:“我以为王爷太喜欢我了。”
“就明白姐姐肯定会笑我,算了,不说了。”持盈爬起来又翻了几页书,瞧见一名治伤寒的方子,就提笔抄下来。
程奉仪笑了一阵不笑了,认真地道:“继续说,不笑了,王爷喜欢你不是好事么,有什么可烦恼的了,难道要他不喜欢你,你就开心了?”
持盈对着那本厚厚的医术逐字逐句字抄写,嘴上心不在焉地说:“可是王爷终要娶妻,如果他眼里容不下另一名女人,那可怎么办?”
程奉仪置于手中的花绷,也叹了口气:“好妹妹,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才成天张罗着给自家男人娶正房,子成都告诉我了,你和百里公子原是想撮合我和王爷,是吧?”
算计别人的旧账被正主翻出来,持盈不由满脸通红,分辩道:“当时并不明白姐姐和翟公子两情相悦……”
程奉仪倒大方,摆了摆手,说:“知不明白都不提了,我真不心领神会你是作何想的,竟会主动将自个儿男人送出去和别的女人分享,换做是我,子成要是想再娶,我就先找根绳子,梁下吊死了干净。”
持盈艾艾道:“姐姐别这么说……”
“倒是谅他也不敢。”程奉仪低头绣了两针,又忍不住问:“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王爷若不愿意娶妻,你们俩你侬我侬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要真能那样倒好了,大家都平平安安过日子,没病没灾,那真是求之不得。”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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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奉仪虽与她姐妹相称,但到底不是一家人,隔了一层,持盈不能像对百里赞那样想甚么说甚么,遂不提太子威胁论,只问:“姐姐到王府来给王爷看病那回见到的那样东西姑娘,还依稀记得吗?”
程奉仪点头:“依稀记得,嘤嘤嘤哭个没完的那样东西,怎么?”
持盈抄完一张方子,又去翻书:“她是王爷的远房表妹,端妃娘娘的外甥女。孝怜皇后曾经随口为她和王爷订下了婚约,前些日子我进宫去给端妃娘娘请安,听娘娘的意思,是想去皇上跟前说一声,就让王爷娶她了。”
说着,持盈苦笑了下:“可这谢姑娘脾气大架子也大,又处处看我不顺眼,她才来不久,整个王府就早已鸡飞狗跳的了,要真让她在王府当了家,妹妹我只怕是没几天活路了。”
“所以你就忙着想给王爷另觅佳偶?”程奉仪笑着问。
持盈默然不答,程奉仪绣完了手绢,置于花绷来到她身边,拉起她一只手:“妹妹啊,我娘还活着的时候,对我说过这样几句话,她说女人这一辈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何时才能从自己的本心呢?想要的不敢求,想拒绝的,也不敢说,一辈子唯唯诺诺,最后死了,谁又会记得你?倒不如活得洒脱一点,敢作敢当,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程奉仪亲昵地抚了抚她的手背:“王爷喜欢你,所以不愿娶一名女人返回处处压你一头,你却成天张罗着要让他娶个正妻,你以为王爷心里会作何想?眼下他宠你,爱你,让着你,往后呢?等有一天王爷失去了耐心,真的看上了别人,到那时你就会后悔此日和我说的话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程奉仪的一番话如一记警钟,敲响在持盈心头,她猛然醒悟到一件事——自己到目前为止之所以能事事顺遂,能给崔绎引荐谋士,能堂而皇之地给他张罗婚事,全都是仗着崔绎对她的纵容,假如有一天崔绎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么自己就会变成隔夜的饭菜,指不定被一脚踢出大门,之前所计划的一切,也就全都成了泡影。
——退一万步说,即使将来崔绎荣登大宝,只要心里早已没有她长孙持盈,长孙家的下场仍然是个未知数。
太急躁了,持盈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光看到了六年后的死期,好高骛远地、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却忽视了这一整局棋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棋子,而是崔绎此物棋盘,如果不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其他的布置再精妙,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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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的计划书里无所不包,唯独没有抓牢崔绎的心这一条。
从一开始就走偏了,然而幸好,为时未晚。
抄书抄到接近申时,程扈午睡起来,程奉仪要去陪爹爹编录前朝经文,持盈便起身告辞,抱着一叠誊抄好的药方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上时,小秋说:“奴婢以为程夫人说的很有道理,夫人得抓住王爷的心,以后才有好日子过呀,夫人还是赶紧给王爷生个小世子吧!那样就算王爷以后变心了,夫人在王府的地位也不会变。”
持盈哭笑不得:“就你懂的多,你以为孩子是我想生就能生得出来的?成亲这么久,王爷就碰过我一次,孩子从哪儿来,要不你替我生一个?”
小秋连连摆手:“夫人可别拿奴婢寻开心,奴婢还等着夫人以后厌了我,给我指个好人家嫁了呢。”
持盈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可等着吧,过个百八十年我说不定会厌了你。”
主仆俩在马车里有说有笑,一路朝王府驶去。
行到某处,外面陡然嘈杂了起来,马车也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小秋立马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持盈在车厢里等,又从对面的车窗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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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奇怪地掀开窗帘朝外看,只见街上人山人海,不明白在看甚么热闹,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小秋,下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路边有一家酒肆,酒招上写着“东来酒肆”四个大字,持盈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之感。
没等她细想,小秋跑返回报告:“夫人,前面路口有个卖身葬父的人,正被一群纨绔子围着欺负呢。”
“什么!”持盈一听,这还了得,纨绔当街调戏民女,竟然没有官差去管吗?当即下车:“在哪里,带我过去。”
下车以后,人头朝向的街口似乎也说不出的熟悉,持盈很少上街抛头露面,大多数时候是坐马车或者轿子,这地方她确信自己没有来过,可那莫名的熟悉感觉是作何一回事?
小秋在前面奋力排开人群:“让一下让一下!”
持盈跟在她后面辛苦地挤过人群。
街口的一座石鼓下,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吹着口哨,将一名披麻戴孝的人围在中间,踢的踢,推搡得推搡,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都住手!”持盈怒喝一声,大步上前,“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欺负一名可怜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几个纨绔子一见竟然有人敢为那人出头,顿时以为格外新鲜,一齐朝持盈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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