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故而说他们不能成事, 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局限太大了，你们看他们的行军路线，看出甚么问题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宁的话是对着三人问的, 看却只目光投向了高。
高微微摇头。
周宁又盯着黑问道：“陈胜和吴广是哪里人，你得到的情报上有说吗？”
黑愣了愣，而后也摇头。
周宁笑了笑, 还得渐渐地教啊。
周宁又道：“那我们就从大泽乡开始说起, 他们打出了公子扶苏和楚国大将项燕的旗号，可这两个, 一名是秦国的公子，一个是楚国的大将，秦灭了楚, 你们以为这两个能站到一块吗？”
三人摇头，灭国之恨, 自是不能。
周宁对着高笑了笑, 询问道：“可他们就这么说了, 就敢这么把两者提到一起，又是为何？”
高回道：“说公子扶苏, 应该是想指当今其位不正，是谋逆来的皇位, 而公子扶苏且长且贤，当今暴虐，思忆公子扶苏, 两者对比之下, 更能激起百姓的愤慨不满, 从而收拢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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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笑着点了点头。
高又回道：“陈郡是故楚国之地, 楚人多敬重项燕大将军, 提他，因是想要劳役中的楚人归心。”
周宁又点了点头，含笑道：“主意是好主意，也确实起了作用，可这也暴露了他们两个问题，一是对大局认识不清晰，二是自身底气不足。”
故而他们只看见扶苏在民间有贤明的名声，知晓项燕爱士卒，就自称是他二人之人，他们心很大，看得见的好处都想要，但也很胆小，所以要扯大旗撑腰借势。
“再来看他们的行军路线，我游学时去过大泽乡也去过陈郡，他们走的几乎是一条直线，这是一门心思往陈郡走，为何？”周宁又问，这次她看着的是黑。
黑不解。
周宁提示道：“陈郡地处平原，地形开阔，是四战之地。”
没有天险，战略价值不高，那么就是感情价值了。
黑试探着回道：“他们老家在陈郡？”
周宁笑着点头示意，“我猜理当是在陈郡。”
黑见周宁点头，眉眼皆笑，颇有些解密破题的成就感，以为很是愉悦，原本听闻有人造反的紧张也全数抛之脑后，只恨不得他们再多点动静，叫他再推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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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见他得趣，笑道：“这是告诉你两件事，一，往后再看消息，别只看表面，要分析他们为甚么这么做，如此可了解这人的性情喜好；其二，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不要只当成热闹看稀奇，把相关人事的信息收集得更用心全面些，如此，就可推测预判他们的行为。”
黑受教的重重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心领神会了。”
黑笑着拍着胸口，夸下海口道：“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收集全了分析好了给你送来。”
高看了一眼自以为学会的黑，一脸无语。
盼眨巴眨巴眼，欲言又止，这很多东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他……为他默哀。
周宁笑了笑，点头道：“好。”
高和盼：“……”
黑：“嘿嘿。”
高和盼：“……”
傻子！
周宁又目光投向高，高不自觉坐正了身子，严阵以待，周宁笑了笑，询问道：“此时，你再分析他们这一路往家里走的行为。”
高回道：“他们惊恐，事发陡然，他们是慌乱的，根本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的往家里赶。”
周宁点了点头。
黑疑惑的询问道：“可是他们如此慌乱作战也连下了六县一郡，秦军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周宁看向高。
高想了想，回道：“秦军很厉害，黑这么觉得，秦军自己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而向来骄兵必败。”
周宁笑着点头示意，“你还学过兵法？”
“只是听过几句。”高谦虚的回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周宁笑了笑，高又问道：“因他们行事慌乱无章，故而先生认为他们不能成事？”
“也不是。”周宁微微摇头，“陡然做了一件前人从未做过的大事，会紧张慌乱行理解，下意识的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跑，也不能算决策错误。”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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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周宁笑了笑，“你们也说了，秦很强大，这样的首恶，还是称王的首恶，且再看吧。”
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一段称王的都很短命，最长的一名也然而当了三十七个月。
“好，”黑摩拳擦掌，“后面的情况，我会跟进的。”
周宁笑着点了点头，“嗯。”
高又问，“他们不能成事，那以后？”
周宁笑了笑，“纵然会迎来秦军强烈的打击，但却已经给被压迫的百姓、想要复国的六国后人点燃了火种。”
高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
周宁没答，反而盯着三人问道：“乱世将至，你们想要甚么？”
已经起了些心思的黑和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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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想法简单，回道：“我没甚么大追求，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反正我就跟着老师了。”
黑笑嘻嘻的说道：“我也是，反正我就跟着周兄弟。”
高认真的回道：“先生智谋过人，擅长分析复杂的变化的情势，总是能在事情发生前做好万全准备，某仰慕先生，愿为先生效劳。”
周宁敛眸笑了笑，黑和高都回避了她的问题呀。
周宁含笑道：“看来至少平安的活着是我们的共识。” 至于别的，往后再看吧。
“我需要一名干净的情报网，若情报及时全面，那无论发生何事咱们都能从容应对，故而我需要你们把这个网做得更大更干净。”
黑郑重的点头示意。
周宁又对高和盼道：“此事，你们都给黑帮忙，黑帮忙清理人员，盼负责登记各郡各县的具体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亲属、住址等详细情况。”
高和盼点头应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两人给自己帮忙，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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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笑着询问道：“一旬的时间够吗？”
“这……”黑有些为难，那么多郡县要挨个去信，再挨个等消息，还要验证他们给的信息对不对，那些远些许的地方，光是往来传递一次书信，只怕就不止十日。
周宁含笑道：“最多十五日给我结果，从前我没管你们，但你们既然都要跟着我做事，那么有些规矩就要立起来。”
三人都严肃了神色，等着听周宁立规矩，却见周宁对盼开口说道：“在等来信之前，你先拟一份情报人员理当遵守的规矩给我看看。”
“啊？”盼哭丧着脸，见周宁不是说笑，点头应道：“是。”
“五日。”
“……是。”
“啧，”黑和高一起回偏院，路上，黑心有余悸的对高开口说道：“你说，周兄弟下令也不横眉冷眼的，可我作何瞧着比郡守还要叫人想要遵从？郡守那里还关着咱们的年俸，周兄弟此处，”黑摊了摊手，“咱们搭钱搭力白打工。”
高没有理他，说着抱怨的话，嘴能咧小一点吗，语气能不要那么欢快吗？
然而，高自己也笑了笑，既然开始给他们立规矩了，那就是真的认可他们的追随了，“赶紧的，回去写条子吧，等下值了，你正好就能送一批，对了，你家里的鸽子够用吗？”
“唉，我家里的，我媳妇日日惦记着杀了吃呢，前头周兄弟不是在集市帮了些人吗，我就干脆雇了个小院，叫他们专门帮我收罗鸽子、训鸽子、养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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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心疼财物了？”高借着身高优势将胳膊搭在了黑肩头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呸！我是那样的人吗？”
“拟得不错。”周宁笑着对焦虑的盼肯定道。
这原本就有学历也有工作经验的，上手就是快，不仅按照距离远近规定了传递消息的时间，还制定了保密原则，以及为了防止意外，同样的消息用两只信鸽传送，中转的地方不得私自拆信等各种细则。
周宁含笑道：“黑向来都负责此事，高心思缜密，你们三人又一起负责此事，你能想到让他们帮你查漏是好事。”
盼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拟完了，让高和黑也帮我瞅了瞅。”
盼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盼一下子敛了笑，有些紧张，周宁接着笑道：“若你们负责的不是同一件事，你如此寻他们帮忙，是不是也违背了保密这一条呢？”
盼即刻正容回道：“我心领神会老师意思了，以后会注意的。”
周宁笑着点头道：“《易经》有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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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将布帛卷好给他，笑道：“目前先这样吧，尽快把人员登记完毕，一人一份发过去。”
“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宁笑了笑，其实盼做的东西还是很粗糙，到底人太年少不够老练，然而，周宁转头目光投向隔壁的房中。
陈县的动静过不了多久就要传遍天下了，而九月就是项梁举事的时候了，到时候再让喜帮忙完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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