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被叫到主院公婆面前，他们表情凝重，而婆婆似乎很生气，柳嫂并没有走了，站在婆婆身后，脸色铁青的冷冷盯着我。我略微的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爹娘以为媳妇教坏媚娘了吗？”
“大嫂……”婆婆想首先发难，却被公公的茶杯声拦了下来，他对我笑了笑，指指左手边的椅子示意我入座，我行了一礼，侧坐等着听骂。婆婆一脸不平，却不再说甚么，等着看老爷的示下。
“大嫂，霜儿为甚么发那么大的脾气？”他想了想，探询的盯着我。我摇摇头，我心领神会老爷子的心意，柳嫂对他来说只算是个下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孙女儿。
“柳嫂来和我说关于铺子的事儿，我跟她说前日还在跟爹说想关了铺子，一家妇孺对铺子实在鞭长莫及，柳嫂反对声音大了些，吓着了强儿。媚娘生气了，训斥了柳嫂两句……”我尽量还原事情的经过。
“少奶奶，小姐可是开口就要赶老奴走，老奴都跪下了，她还不依不饶，这么大点孩子，明白甚么？求老爷夫人为老奴做主，老奴在武家……”柳嫂马上站了出来尖锐的叫道。
“住口！”我拍案而起，这还是我过门三年多来，第一次当的老爷太太的面发脾气。我走到中间向公婆跪下，“爹娘，今儿就算两位说媳妇儿不孝，我也要赶柳嫂出去。”我嗓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公婆和柳嫂都愣住了，没不由得想到我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强硬。
“媚娘此日发脾气，其实媳妇从来都在想为什么。才多大啊，怎么就说了那么一串不该从孩子口中说出的道理。我在想要不要拦下她，要不要说说她？可下午我什么也没说没做。缘于媳妇明白，媚娘在用她的方式保护她的娘，保护她的弟弟。她在害怕，弟媳死了，二弟让媳妇劝走了，如今她只剩下媳妇和强儿了，她怕媳妇被人欺侮，更怕媳妇走了。她不明白媳妇温和的对待府中上下，并非软弱，只是不想惹是生非罢了，这些将来会慢慢的告诉她。但柳嫂一定得走，缘于她触及了我的底线。她是爹娘旁边的人，平时她行狐假虎威，行不尊重媳妇；她想让她儿子管铺子的事，媳妇也行答应她；可是倘若她伤害到了媚娘、强儿，媳妇决不姑息。”
“天地良心，老奴对小主子如何，老爷、夫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少奶奶不是看着大少爷返回了，有了支撑，开始不把老爷、夫人看在眼里了吧？如今赶走二少爷，可不就是想独占家产吗？这……”柳嫂也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哭天抹泪，一幅忠心耿耿的模样。
我反倒站了起来，冷笑着看着她。淡淡地看向了公婆，“爹娘也这么看媳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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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把柳嫂及家人都撵出去，永不再用。”老爷大喝一声，婆婆和柳嫂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老爷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但老爷开了口，也就不用再说什么了，家丁进来把柳嫂拖了出去，除了远远的听到柳嫂的咒骂声外，公婆房中静得只得听见婆婆那急促的呼吸声。
“相公走前跟媳妇说他后悔离家，后悔想改变门地，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送走二弟是他默许的，就算有事，武家还有人在。”我再度跪下，无限凄凉。
婆婆惊恐的盯着我，她不明白政治，但她知道严重性，回头目光投向公公。公公神情凄婉，点点头：“难为你了。”
“媚娘已然不可能像二弟期望的那样过平凡幸福的生活了，不如让她坚强起来，故而今日媳妇并未阻止媚娘。”
“明白了，想怎么做就做吧！”老爷无可奈何，挥招手，“回去睡吧！”
我静静的退了出来，我明白，即使我这么说了，柳嫂的话还是会对两位老人产生影响，倘若一个不如意，还是会以为我是个恶毒的坏女人，在图谋他们的家产，要弄得他们家破人亡。我一个研究人性的，这点自知还是有的，我该怎么办？
回到房间，媚娘早已躺下了，可是却睁着眼睛等着我，丫环看我进来了，忙笑到：“小姐非要等少奶奶一起睡。
“去歇了吧！”我早已疲惫不堪，挥挥手，自己坐在了床上。
“小少爷要吃的奶米糊放在暖格里温着，奴婢告退。”她甜甜的笑着，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我这才回头看着努力睁大眼睛的媚娘。她坐起偎入了我的怀中抱紧我的脖子。
“奶奶骂你了？”
“没有。”我笑着，抱着她轻轻的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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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骂了，我明白。”她很笃定，好一会儿，“我错了吗？”
“我不知道。”我略微的摇头。
“为何？”她推开我，看着我的目光。
“你怕柳嫂欺侮我，小看我，因此你替我撑腰，反正奶奶疼你，她不会骂你的对不对？”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我现在想，奶奶会说你教我的，会骂你。”
我笑，是啊，她现在会想，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就早已不由得想到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轻轻的吻吻她的脸颊。
“娘不怕柳嫂，也不怕爷爷奶奶，娘不想跟人争执不是懦弱知道吗？”
“知道！娘跟我娘不一样，我娘懦弱，他们都欺侮她。”她愤恨的开口说道，我瞪大了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说甚么？”
“她们都欺侮我娘，奶奶给我娘的好东西他们都要抢；娘让他们倒水喝都没人理；娘想出来走走，也没人扶她……”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我制下的三年里，就在我的眼皮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都愤怒起来。
“嗯，只有你去看娘时，他们才会对娘好，给娘吃东西。爹也不明白，娘不敢跟爹说。”
我抱紧了她，媚娘的乖舛不是我教的，而是她在母亲那里亲眼瞧见的，她把她的大怒压在心底，母亲去世了，父亲走了，她成了我的女儿，她明白我能保护她时，她开始报复。柳嫂应该只是第一名，是啊，老太太有什么事都是让柳嫂传话，想给点甚么也是都是柳嫂去送，保不齐就让柳嫂趁机向云娘勒索了。柳嫂平日对我都张狂得很，对着软弱的弟媳不定得如何嚣张了。
“对不起？我那时要多关心你娘就好了。”我略微的忏悔，那时我明白我不是主角，我不能干预历史，即使是家族的历史都不可以。我却不曾想，在这么个小小的家庭里，竟然还能有让我看不到的黑暗。
“倘若我娘像你就不会死了，故而我一定不要像她，我要像你。”她倦了，在我怀里含糊的的保证，我只能紧紧的抱着她。
窗轻轻的被推开，窗外站着二弟，他深深的看着我怀中的媚娘，他理当听到，我想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滋味比我更差吧。我本该吓着，可惜我只是定定的盯着他。他来了多久？或者说他其实向来就没离开，只是在某个暗处静静的注视着我们？我想置于媚娘，可是她拉着我的衣襟，我抱起了她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入座，微微的叹了一气。
“见谅！”
“你只是当家的嫂子，倘若我这个丈夫都不明白，你作何可能会明白。”他略微的叹息了一下，盯着床边的摇篮，“强儿你也亲自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强儿很可爱，再说媚娘越来越喜欢强儿了，强儿也能消除些许媚娘的悷气。”
“媚娘？”
“秦王给改的名字，爹娘还是叫她霜儿，他们改不了口，我正习惯，媚娘早已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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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要我返回吗？”他略微的询问道，我低下头，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否认，那一刻我挣扎了一下，如果他明天回家，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柳嫂的谣言便不攻自破，公婆会对我重拾信心。可是他返回了，对将来会产生甚么问题我不明白，也不敢想，我怕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隐名埋姓的过日子吧，看着家族兴旺是很美妙，可是目睹着败落却更痛苦。”
“你会很苦。”
“这是我的命，我现在很幸福，媚娘、强儿都很好，我不明白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可是此日我过了。”我盯着酣睡的媚娘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这是何苦呢？”
我低头不语，是啊，我是何苦，而他不也是吗？有家不能回，想看看孩子还得隔窗而望。也许让他返回不会有事，我又动摇了，可是想想历史，我从不明白武则天有叔叔，历史上没写，一些野史上像是说过武士彟死后，杨氏带着亲生的三个女儿艰苦度日，倘若有这个生父在，她们母女作何会艰苦？也许不让他回家，将来他偷偷的还能给孩子们一点接济。
“大哥还有一名家。”窗外的人陡然说道，我猛的一抬头，看着他。他以为我是过度震惊加上痛苦才会这样，而我的确震惊，但却不是悲伤。他看上去比我痛苦，好一会儿，“是陛下赐婚的，他以为你走了了家，便和陛下说你死了。是名门杨氏之后，由公主主婚，费用由国库支取，可谓天恩浩荡。”他的口吻不无嘲讽，这一段我也从史书中读过，这么说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位杨氏了。那么挂名的爹娘也没骗我，他们也真的不明白长安城里还有一位杨氏，我略微的松了一口气，史书看来没我想的那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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