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内堂放下，轿子外站着君夫人和早已盘起头发的傲雪，我不禁微笑起来：“谁盘起傲雪小姐的长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少夫人！”傲雪羞得直跳脚，看来还是小孩子，我笑意更深。
“看来夫婿很好哦，小姐还这么可爱，夫婿很宠小姐吧！”
“是自己宠自己。”君夫人白了女儿一眼，回头看我，“少夫人清减了。”
我苦笑一下，看看媚娘：“还认识小姐姐吗？”
“要叫姨娘！”傲雪忙纠正，我怔了怔，姨娘这称呼行是母亲的姐妹，也行算是父亲的妾侍，她这么纠正应该是有原因的。我目光投向君夫人，她笑，低头盯着媚娘：“去跟姨娘玩去，外婆跟娘说会话。”
“你不是我外婆！”媚娘略微的说，她也喜欢君夫人，口吻不那么尖锐。
“我是，故而你以后要叫我外婆！”君夫人拿出一名黄金项圈略微的挂在媚娘的脖子上，我想我知道了原因，略微的吐了一口气，盯着傲雪。
“还叫我少夫人？”
她吐吐舌头，跟我行了一礼，“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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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二弟竟然会娶了傲雪，这是甚么缘分？傲雪带走了媚娘，我看着君夫人，她拉我进入了小厅，士矩正里面等我。他瞧见我，深深地作了一揖，我都快哭了，好一会儿才不由得想到要还礼。
“大嫂一向可好？”
“你呢？纵然知道你在君家一定会很好，可是还是想明白有礼了吗？”
“三年前老爷在蜀地见到姑爷，他们一起结伴回来，老爷在路上生病都是姑爷一路照顾，这几年的生意也是姑爷在幕后打理，为老爷省了许多心力。当然还多亏少夫人当年给姑爷的身家，老爷去年不慎被奸人所害，倘若不是姑爷拿出身家，君家就完了。”
“于是小姐像夫人当年一样吗？”
“不一样，傲雪一直很喜欢姑爷，只是姑爷懒得理她，傲雪便跑到庙里去说，倘若姑爷不入赘，她就当姑子去。姑爷还是不理她，我们老两口也都不理她，让她闹去，想她过些日子就老实了，再后来，姑爷去庙里跟傲雪谈了一下，回来就跟我们说，等媚娘她娘过了三年再说，那时老爷的生意还没出问题。我问过姑爷，为何答应，他跟我说，他想在此处过日子，他也喜欢君家，觉得老爷是君子，此物家很好，傲雪纵然调皮可是也很好，很真实，他想成为君家的一份子。”
我发现从头至尾他都没说话，我看着他，微笑着。
“大嫂为何而笑？”
“笑缘分，当年大业寺中所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天傲雪给媚娘一只手镯，上面还有她的生辰八字，我那时还在想，这东西作何能乱给人，但又不能替媚娘拒绝，只好把娘给的玉牌给了她，依稀记得吗，那是娘传给媳妇的两件东西之一。”
“就是啊！我后来也常常想起这事，就以为冥冥中似有天定。”君夫人也笑了起来，看看我们，“你们一定许多话说，我去看看厨房，还有媚娘。”
君夫人走了了，把空间留给我们，我对士矩还是微笑着，我刻意的忽略掉心里那一点点的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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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吗？”士矩终于开口了。
“你大哥很爱我，这三年从来都努力的宠我，让我以为自己是很幸福的女人。明白吗，他也很宠媚娘，你要有机会问问媚娘就会明白媚娘现在有多会念书，他每天就像个得意的爹，教媚娘读书不明白有多快乐……”
“大嫂……”他阻止了我，我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他递给我一方手帕，我把脸埋入手帕中大哭起来，他就静静的待在那边听我大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够了，抬起头，他还是静静的看着我，但眼睛里满是忧虑。我吸吸鼻子，哽咽了一下。
“我没骗你，真的，士彟对我真的很好，我哭是因为……我前些日子……流产了。”
“你活着就行了。”他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对大哥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孩子有当然更好，可是如果用你来换，给他十个亲生的孩子也没有意义。倘若你想给她纳妾的话，他会生气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也没说我还年少，还可以再生的话，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理当是早已明白了一切。他笑了，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回过家见过爹娘了，他们明白我成亲了，故而你不用太担忧他们会逼你给大哥纳妾。他们说你这几年做得好，对丽娘他们三个视如已出，或许是做得太好了，才让……”他顿了一顿，“大哥很爱你，看你们三个相拥在船头时，以为真的很幸福。”
我盯着他，好一会儿，我总算知道为何三年前在入蜀的船上会有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因为士矩向来都在，我背后的那双眼睛真的存在。
我笑了笑，远远的听到傲雪的欢笑，“你怎么会接受傲雪？”
“在大业寺里她有一句话打动了我，她不在乎我爱不爱他，她爱我就行了。云娘爱大哥，我们的亲事是个错误，我不知道能不能爱上别人，因此很想有一名爱我的妻子。再说，君家不是大嫂一直看重的人家吗？这几年的接触下来，君家上下真的很好，让我想留下来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你怨士彟？”
“不，我明白大哥也不爱云娘，很多事是不能用怨来说的，现在我幸福，真的，有时瞧见傲雪对我笑时就很感动，她的笑容只给我而已，被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能想像得到热情的傲雪带给他全新的体验，和云娘三年的婚姻生活实在太压抑了，回忆起那段日子我都替他难过，我略微的叹了一口气，“去爱傲雪吧，试着爱她，也许你早已爱她了，相爱与被爱的感觉更加不同，那种快乐比被爱还好一千万倍。”
“我会努力。”
“去看看媚娘吧！她看到你会很开心。”
“她早已是你的女儿了，走了就算了。”
“她是你女儿，只是……”我想了好一会，吐了一口气，“媚娘将来并不普通，有时我抱着她就以为抱的是一大……堆炮仗，一个不小心就会炸开。她太强太聪明我有时也对她无计可施。第二次让你离开家并不是彻底因为士彟，我有点怕，于是想让你走了媚娘。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女儿将会是个了不起女子，但我还是想你远远的看着她好了。”
士矩有些困惑，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要我帮你做点甚么吗？”
我想了一下，“帮我个忙，我第二天让祥嫂送些钱来，你帮我物色一块山地，将来我想和你大哥一起葬在那儿，不用风水好，要山青水秀就行了。再就是……”我想了一下，“还有就是，在墓地不远的地方，帮我盖三间屋子，结实、实用就行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为何？”
“无论我和他谁先去了，另一名人可以住在那儿陪陪对方。”我苦笑了一下。
他再沉沉地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再次对他微笑，“多谢你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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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为什么？”
“本来我想说缘于你不问我为甚么，结果你还是问了。”我笑了笑，想了一下，“多谢你彻底的信任我.真的，许多事我不敢跟士彟说，可是我能跟你说。”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打开了格子窗，远远的看见傲雪和媚娘玩得正开心，他们的笑容相映成趣，我静静的盯着媚娘的笑容,心有所动：“媚娘跟我在一起时没这么开心。”
“缘于她爱你，她担心你所以开心不起来，而和傲雪在一起就没这种顾虑。”士矩也站到了另一扇窗前看着，“她真的长大了许多，真的越来越像你了。”
“有吗？我哪有那么漂亮，她应该像云娘吧！”我笑着摇摇头，却想不起云娘长什么样了，只能依稀记得起那满屋的药味那苍白却想不起五官的脸，“你还依稀记得云娘的样子吗？”
“你忘记了？”
“是想不起来了，人真可怕，才三年，竟然想不起来她的容貌了。”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她，很爱笑，很可爱……”他想了一会，苦笑起来，“婚后的她长什么样，也不依稀记得了。就好像我……”他摇摇头，我明白他想说甚么，笑了起来。
“就像她向来就没真的存在过一样。其实她在士彟娶我那天就早已死了，二弟，看看傲雪，多美多健康多真实的一个女子，这次你选对了。”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此物女子是真心的爱他的，他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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