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宁心里“咯噔”一下，这嗓音她从没听过，但只凭这一句话，她就明白了，背后站着的，就是前一晚撞见的玄衣男子，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来了：“还行……就是有点硬……”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有极淡的男子气息，洒在她的脖颈上，像一滴露水滑进去似的：“我给你准备了一屋子陶器、玉器，跟我回去，让你砸个够。”
“不用……这么客气了吧？那样东西什么……我家里人一会就来接我了……”初宁一面开口应付，一面飞快地盘算，该怎么脱身。
跟他回去，开什么玩笑？！她宁可落在孟夫人手里十回八回，也不愿意跟此物人多纠缠一刻。
“呵，”又是一声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嗓音，只不过这一次就近在耳边，“那辆牛车，走过这几户人家就会横梁断裂，再找一辆车换，可没那么容易。”
初宁只觉得全身从里往外凉透了，这人分明早就算计好了，在这等着她呢：“不好吧，我……你……唔……”
那男子根本不跟她废话，用一块黑布把她兜头一罩，向后一甩：“归妹！”初宁觉出自己落在一名人肩上，那男子又补了一句：“不老实，就捅两刀！”
“明白！”归妹的回答倒是很干脆，听嗓音，应该是上次那个女奴。
初宁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了嘴，任由归妹把她扛在肩头，她不是好汉，因此更加不能吃眼前亏。
不明白过了多久，初宁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屋子里了。黑布一取下来，初宁就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实在是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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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妹的步子不多时，明明理当有三个人在走，却听不到甚么踏步声。初宁没办法辨别方向，只能依稀以为像是拐了好几道弯，晃得她直想吐，再加上倒挂肩头的姿势，头越发胀，耳朵里嗡嗡直响。
屋内的陈设万分简单，只有一张小小的书案，灯座里燃着火苗，却并不随风晃动，想必是用术法点亮的。
初宁硬挤出一个笑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比哭还难看：“那样东西……陶器和玉器呢？赶紧砸完了，我好赶紧回家。”
她只以为舌头打结，连句撑底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从前并不特别畏惧那些虐待、讥讽她的人，因为她看得到，那些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怪兽，有的叫嫉妒，有的叫贪婪。可这个人，跟她见过的任何一名人都不一样，他的心里，仿佛是一片空洞洞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却深不见底。
那男人抬起手，像抚摸小兽似的摸一摸初宁的头：“真想把你这脑袋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作何长的。”
初宁只觉一阵酥麻，从头顶向来都蔓延到手指尖，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用……不用了吧，理当……理当跟你的，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嘎嘎哈哈哈……”
那男人还没说话，墙角暗影里先传来一阵怪笑。一只通体赤红、尾巴和头上的翎毛都高高翘起的鸟，笑得满地翻滚，嘴里还发出鹦鹉学舌似的声音：“没有太大差别……嘎嘎，没有太大差别……”
那鸟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话，看来化形成人就是早晚的事，比那天晚上的天马还要难得，却甘心在这里供那人驱使，想也明白，那样东西人的实力有多强了。
一只核桃从那人手中飞出，正砸在那只鸟的尖嘴上，立刻让它闭上了嘴。
那人把手一挥，便有咒签幻化成的青色小鸟，衔来笔和黄麻织成的一块布，放在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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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羊皮上的内容，写下来。”男子不容置疑地命令。
初宁捡起笔，做思索状，心里却明白无论如何不能写，写了就没命了。
磨磨蹭蹭写了两、三个字，那男子忽然霍然起身来，再度把手一扬，半空里便浮现出一个圆环型的光亮，只然而圆环上有一名缺口，并且不断地扩大。
“羊皮上一共有五十二个字，归妹，时晷每走完一圈，你就检查一次，要是字数还不够，”他从容地地说，“先砍手、再砍脚，最后挖眼睛。遮住月光，直接用刀。”
说完，他便从容地打了个呵欠，走了。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右手留着，还能写，其他地方随便剁。”他转向此外一名仆从：“大有，走吧。”
归妹、大有，两个仆从的名字都是卦名，连归妹这样大凶的卦名都不避讳，还有甚么是他不敢的？
初宁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明白那人是来真的，虽说月光能让她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可痛感却丝毫不会减少，再说，谁明白砍下来的手脚还能不能接回去。归妹像木刻的人偶似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地盯着初宁。没过多久，那圆环就早已消失了四分之三。
“那样东西……归妹姐姐，”初宁眼看圆环的光亮只剩下一点点，不得不开口，“我想去方便一下，内急，实在想不起来，你们也不希望我胡乱拼凑或者写错顺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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