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永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天刚蒙蒙亮，陈慧萍就拎着一大包早点迈入了病房，不用说，这位勤劳的妇女一定是又起了个大早。
瞧见早点，李金山忍不住垂涎三尺，自从到了三河公社，那的人都没有吃早点的习惯，他也渐渐地地把早点戒了，此刻，再度瞧见早点，除了亲切，更多的是对曾经美好生活的回忆。
虽然父亲告诉过自己要坚强，虽然回来的路上早已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没想到跟母亲即将成为永别，当这一事实就要发生的时候，李金山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此刻，他的心里悲伤愧疚百感交集，再加上一晚上没睡，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唯有化悲痛为食欲，接过早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陈慧萍盯着李金山这副吃相，不禁有些心疼，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甚么，才会让他变成现在此物样子。
没多久，老爷子也从床上爬起来，陈慧萍把两个包子递给老爷子，老爷子接过包子，并没有着急吃，而是用带着商量的语气说：“慧萍，今天你就别去上班了，一会啊，你去跟你们厂里请个假，然后回家等着行吗？”
“哦……好的，爸，我一会就去。”其实这班陈慧萍早就不想上了，这三年，不明白有多少同事在她后面指指点点，但一不由得想到一家子的销，一不由得想到还在上学的儿子，她只好假装不明白，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此刻，聪明贤惠的她不用说也都明白了。等老爷子和李金山吃完了早点，她把李金山叫出去，递给李金山一沓全是十元大团结的钞票，小声说道：“给，一会你去办出院用得上。”
“你哪来这么多钱？”李金山忍不住问道，这三年，他属于戴罪立功，每个月只有一点微薄的生活补贴，和勉强能吃饱的粮票。
“放心，这都是这些年我一点一点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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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山信以为真，把财物接了过去。其实他哪里明白，这些年陈慧萍那点工资，省吃俭用，也才勉强够一家人的生活开销。她是把自己结婚时娘家给的那对耳环和手镯偷偷地找人卖了，再跟娘家借了些凑起来的。
虽然处于特殊时期，但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却越打越多，不少外地人也纷纷涌入这些小城，一部分是为了吃饱饭，一部分是受利益的驱使，只能铤而走险。
“行，你进去吧，我去厂里请假。”陈慧萍说着拎着饭盒离开了了走廊。
李金山在病房门外焦急地等着，好不容易看到一名上班的医生进了办公区，李金山赶紧跑过去，刚跑到门外，谁知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李金山只好无法地在门外等着。
墙上的时钟早已过了八点，医生才懒洋洋地穿着白大褂，十分不情愿地开了门。
“医生，我想办理出院。”李金山等得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非常客气地说着。
“几床的？”医生头也没抬，机械地问道。
李金山这才想起来，自己纵然呆了一入夜后，但都没在意母亲住的是几床，只好抹着头，面红耳赤地笑着说：“没注意是几床，住108病房，叫张桂香。”
“哦，昨日刚从抢救室出来那样东西老太太？”医生抬起头看着李金山，表情有些惊讶。
“对，母亲说在医院里呆不住了，想回家住两天。”李金山虽然找了个借口，然而却说得很坚定。
“那好吧，然而这可是你们自愿的哦”，医生面无表情地说着，“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着去那边交完费再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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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李金山拿着单子三步并作两步去交费，然后又返回找医生，跑了一通以后，总算办完了出院手续。
李金山又急急忙忙走到后院招待所，取了马车，驾着马车来到住院楼门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马车上，又小跑着回到病房，小心翼翼地扶起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亲，老爷子帮着扶住老太太后背，李金山半蹲着背起老太太，慢慢地走到马车边，老爷子在后边步履蹒跚地跟着。
到了马车边，李金山把老母亲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在马车上，又把老爷子扶上马车，然后驾着马车，走上了回家的路。
三年了，李金山总算回家了，然而他却一点也愉悦不起来，反而却是痛不欲生，缘于从医院离开了的那一刻，就意味他心爱的母亲离死神更近了一步。倒不是说他不赞成父亲的做法，只是他还接受不了，母亲就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将成为永别。
马路一路走到了城东，前面是一排低矮的小平房，最边上的那间就是李金山的家，这三年，曾经无数次默默地经过这里，但他都没有勇气走进去，此日总算返回了。
陈慧萍早已焦急地等在家门口，等李金山马车一到，陈慧萍就帮着李金山一起把老太太背进屋里，放到床上，李晓光帮忙把马车赶到院子里停好。
这是一间一个小院的小平房，纵然有些破旧，但屋里却被陈慧萍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里还种上了应季的蔬菜。
老爷子走到床边，凑到老太太耳朵边，低声沙哑地说道：“老婆子，咱们回家了。”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吃力地说：“回家好啊。”陡然他睁开双眼，瞅着李金山，“金山，你可得好好待慧萍啊，这些年，咱们俩要没她早就过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咳嗽。
“妈，您就放心吧。”李金山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老太太似乎心愿已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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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奶奶”，陈慧萍和李晓光也哭天喊地地跪在了床前。
好一会，老爷子发话了：“行了，都别哭了，起来想想作何处理后事吧。”
“我去找好几个战友来帮忙吧。”李金山抹着鼻涕和眼泪霍然起身来说。李金山老家是外地的，在东川县也没有亲戚。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现在这情况，人家都得跟你划清界限，况且还没人知道你回家了呢。”老爷子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我看这么着吧，慧萍，只能麻烦你回趟娘家，请好几个靠得住的亲戚过来，再把你们村那个老先生请过来，还得让他帮咱准备一副棺木。”老爷子恳求地看着陈慧萍。
“好的，爸，我这就动身。”陈慧萍说完，推着自行车准备出去。她家就在城南的南关村，骑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爸，还是我去吧。”李金山看似在商量，其实却说得很坚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也好，金山去也好，慧萍，你去买点菜和香纸。”老爷子吩咐道。
“好的。”
一家子收拾起悲伤的心情，穿戴上孝服，都各自忙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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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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