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云帝国,北幽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银霜斗猎场。
“快走!磨蹭甚么呢!”
“呵,我们花财物把你买过来,你以为是享福来了?!哈哈哈!告诉你小子,这里可是斗猎场,你就是个战奴!”
黑暗潮湿的地下走道里,一名彪形大汉不断催促着前面一名瘦弱的孩子,其身着麻布衣服,头发乱蓬蓬的,畏畏缩缩往前走。她叫岚千,不过才十岁。
面前黑暗的走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岚千止步来哀求大汉:“我、我不想走了…我惊恐!”大汉冷笑一声,“小子,以后有你惊恐的时候!快走!再不走揍死你!”因为岚千一身男孩打扮,全身又脏兮兮的,大汉把她错认成了男孩。
在大汉的言语威胁之下,岚千不得不往前走,两人总算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大汉打开门,一把把岚千推到里面:“小子,在里面给我老实点!别去招惹笼子里的家伙!”他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便是“砰”地锁上了门。
岚千四下瞅瞅,这里也太黑了吧,她几乎要成了瞎子。那样东西人说甚么笼子……哪有笼子?她心里慌急了,怕极了。此处明明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可为何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声压抑着的喘息声!
“咳!咳!”
忽然有咳声传来,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很突兀,很刺耳!岚千吓得眼泪瞬间飞了出来,她抖着嗓子问:“谁、谁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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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新来的了么?”
有人阴恻恻地怪笑一声。岚千攥紧了胸前的一只白虎坠子,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警惕地望着四周,空气中都是恐惧的汗味。
“小子,过来。”
忽然一阵低沉的嗓音传来,岚千偏头,瞧见了一旁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浮出了一对碧绿的磷火般的目光!继而四面八方都是赤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诡异目光——周围究竟潜伏着多少妖怪!岚千吓得想逃离,可又迈不动腿。这时,绿眼睛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小子,过来……”
岚千咬了咬下唇,一步步挪了过去,在立马要挨近那怪物时鼻子却突然撞到了一名冰冷坚硬的东西!“哎哟!”她揉揉鼻头,用手往前一摸,顿时手掌被一段横截的铁丝划破了!她痛呼一声:“我被一名东西扎到了!”原来她摸到的是个铁笼子!
“我、我来了。”岚千鼓起勇气道。
绿眼睛道:“你理当行过来…钻进来…”
甚么?钻?我是一条鱼啊?尽管半信半疑,岚千还是照做了。她瘦瘦的身子真的是钻了进去。绿目光双眸吞吐着幽绿的光芒,他让岚千坐下,很温和地道:“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太孤独,想说说话而已。”
岚千看不清他的样子,可他一定能看清岚千。
“他们说这是斗猎场,我想出去!”岚千哽咽道,“这儿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绿眼睛叹了一声,“我们,是斗猎场的战斗奴隶。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战斗,和奴隶战斗,和妖兽战斗,或者和半神斗……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活着,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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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千狠狠抹了一把泪:“不!我才不要当奴隶!没有自由,我宁愿死!”她明澈的坚定的目光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绿目光慢吞吞地道,“这自由,我想了二十年……”话未说完,绿眼睛就摇摇头,他忽然抓起岚千受伤的小手,从自己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细细地包扎好,岚千感觉到他手上有很尖利的指甲。
绿眼睛说:“我是狼人。你这小家伙真好,陪我说话,还不怕我,那样东西人不是要你小心一下我们这些笼子里的人吗?”
盯着那两粒冰冷而又死气沉沉的绿光,岚千一脸认真地道:“我不怕,我感觉你是个好人。”狼人大笑,“好人?二十年里我杀了几千人,我是好人?!哈哈哈……”岚千使劲点头,“你是为了活下去才杀人的!这不算的!”狼人嗯了一声,“或许吧。”
这时陡然一对兵甲声响,只见先前那样东西大汉不耐烦地敲敲牢门,“三号笼子里的,出来战斗了!还有那样东西小毛孩呢?一块儿出来!”
听到叫自己,岚千心里一紧,狼人摸摸她的脑袋,“他在叫我们。小家伙别怕,在我后面。”岚千扯着他的衣服慢慢走出了牢门,她砰砰乱跳的心竟神奇地平稳了下来。
两人被大汉用鞭子恐吓着走过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过道,大汉拉开一道铁门,强烈的光芒刷地刺进岚千的眼里。她惊叫着捂眼,大汉又呵斥她一顿。
适应过来后,岚千终于看清了狼人的样子。他身形高大,毛发浓密,耳尖似棱,獠牙尖利,左牙还断了一截,一道肉红的伤疤鼓在右边脑袋,一伸一缩。他面目狰狞,十足的狼形鬼怪。
岚千吓得不由倒退一步,狼人敏感地道:“我的样子是不是让你很惊恐?……”岚千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世间有的人外形丑陋,可他心性温和,有的人外形正常,可他内心丑恶。这时大汉劈头给了狼人一鞭子,“叨咕什么呢?等会儿打不赢信不信老子卸你一条腿!”
“你、你别打他!你个坏蛋!”
岚千见大汉一鞭子下去狼人脸庞上顿时鲜血淋漓,她急道。大汉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小崽子老实点儿!等会儿你也得去给老子打!”见岚千被推得一个踉跄,狼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忽然攥住大汉的衣领,怒道:“别动他!否则我会跟你拼命!”
狼人一动手,四周的护卫也都拔剑出鞘,大汉咕嘟咽了口唾沫,惊恐地道,“你敢!你、你想死不成!放开老子!!”岚千忙把狼人拉开,“别这样,他以后会打你的……”
大汉怒视着狼人,“还愣这儿干甚么?还不滚上台去!要不是看你还能为我银霜斗猎场赚点财物,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狼人恍若未闻地掀开一旁的隔帘,岚千忽然道:“喂!我等你返回!”狼人像是是笑了一下,便是大步走向了对战台。
“小子,你会跟人打架吗?”大汉嗤了一声,岚千摇摇头。大汉咂咂嘴,“你最好看一下那头狼是作何打的,能学到点轮到你的时候兴许你能活下来。”
他这么一说岚千立马拨开帘子往不极远处的对战台上瞅去。很大的对战台四周挤满乌泱泱的观众。银霜斗猎场是霜冷帝国帝都瑰润里最大的一家斗猎场,每每观者如潮。
战台上,狼人似乎失去了理智,他赤红着双目,用还在淌血的滚烫的爪牙,一连撕裂了三人的喉咙!战台的血如火,挑逗着狼人残存的意识,他成了一名行动着的杀戮机器。底下人群沸如滚水,狂呼掀顶!
当下一位对手再度被他的指爪扎破颈部动脉时,蓦然,他停住了,渐渐地抬头望向暗处小脸发白的岚千。他几近癫狂的血红的狼目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又暗成了碧绿色。
“小家伙,吓到你了吧……”
狼人喃喃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岚千着实被吓到了,她看着狼人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狼人用清醒的意识,清醒的眸盯着地下一把濡血的尖刀。陡然一把抓起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要啊!!”
岚千失声大叫,狼人轰然坍塌在对战台上,“小家伙,你说的,不自由,宁愿去死……我总算有勇气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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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狼人猝不及防的自杀令底下的观众惊慌失措,他们开始捣乱了起来。见此,那大汉嘟嘟囔囔地咒骂了一声,急忙命人拖走狼人的尸体,又草草塞了把匕首给岚千,硬把她拽到了对战台上。狼人的鲜血未凝,岚千又惊恐又伤心,握着匕首的手不断发抖。
对面,她的对手,是一个跟她一样恐慌的孩子。
岚千握着匕首的两只手向来都在发抖,她不想伤害人,尤其是对面跟她一样可怜的男孩。
两人长时间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勇气先发起攻击。观众不耐烦了,他们不断起哄,甚至辱骂着,总算岚千崩溃大喊:“我不要战斗!我不要杀人!!”这时对面的孩子突然持剑砍来,岚千一惊,本能地侧身躲了过去。
岚千的武器是一把匕首,对手的却是三尺青锋,这对她很不利。那个孩子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他虽然因恐惧和焦虑打得彻底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
匕首和剑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人分分合合,但毕竟都是小孩子,很快就一点一点地支持不住了。岚千总算明白狼人为什么拼了命的杀人了!因为可以活下去!只要你活着,你就有自由的可能!但,活着更多的是一种折磨,因为出去,只是一种“可能”,而不是“一定”!或许此日狼人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才自杀的吧。
又一次躲过出击,岚千趁着对手回转然而来之际对着他的心脏猛力砍了一刀——鲜血飞溅!男孩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底下一片欢呼!岚千却惊恐到大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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