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西风瑟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距离潭州南城还有十五里，李毅中便接到前锋军队来报：阿里海牙率领五万潭州元军，已经出城，随时可能向权军主力发起进攻。
这是准备趁己立足未稳之时，以逸待劳来寻找制胜之机？
缓缓向前移动的帅旗之下，李毅中陷入沉思。
纵然早已经被任命为中原野战军的军长，但这其实是李毅中生平头一回统领如此规模的一场战役。并且还是权宋兵力混杂、水陆联合的作战。
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自豪。
潭州之战，若胜，从此天下靖平；哪怕不胜，无非是再艰苦几年。最怕的是，在这一战中将南下的权军主力消耗殆尽，那将会引发一连串无法预料的恶果。
大权国所有的高级将领中，自己的领兵经验虽然最为匮乏，然而自己的行事却一向最为求稳。
元军或将从容走了潭州西去，或将重整军心，甚至各地处于犹疑之中的宋军都会被元军重新招入麾下。
而江南生产的恢复，将会被无限期延缓，这对于大权国来说，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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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河水师到哪了？”骑在立马，一身戎装的李毅中，遥望着湘江上的片片帆影询问道。
“第一支二百艘战船，距潭州八里。最后一支战船，还在二十里之外的下游处。”
“告诉权承智，行进速度不要太快。水师前军，不得超过我的位置。
让他们先卸二十门火炮下来，在此地上岸。”
“是！”
“让前锋齐福，距潭州城十里处安营，收罗前锋，暂避敌锋。从中军调两个团上去，拦住敌兵的第一轮冲击。缠斗为主，不得恋战！
通知后军全速前进至前军位置，协助阻敌安营。”
军令被迅速传达至水陆全军各部。
潭州接敌第一战，便打得无比激烈，这让李毅中多少感觉到了意外。
别说安营，在元军疯狂般的冲击之下，前军几乎崩溃。
凭着迅速组装起来近百架弩砲支持，齐福才终于稳住了颓势。然而，在城前十里安营的任务终究没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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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临，元军终于退回潭州城，留下一地残骸。
一天的激战，让未经歇息的权军上下，都感以为到浓重的疲惫。
还好，大将未慌，士卒未乱，进退也未曾失据。首战伤亡二百余人，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李毅中却不敢让全军休息，没有营寨，首先要防备的就是敌军的夜袭。
还好，湘江之中，还有水军行调用。
疲惫不堪的部分陆军，被移到船上休息。从船上又调了些宋军与海军陆战队下来，沿着江岸，彻夜灯火通明之中，开始搭建营寨。
果真，一名晚上，元军便派出三批队伍在外围，伺机而动。
但是，哪怕距离权军临时营寨外围二里之地，依然有明晃晃的火把，彻夜点燃。
元军只能无功而返。
第二天，天未透亮，元军骑兵又隆隆而至。
既然不让建营，那就放弃。伐木为墙，此物难度不小，但是挖沟掘洞，对于所有大权国士卒来说，都属专业。
此时，李毅中早已将中军大帐移驻江边。一名入夜后的时间，不仅在江边搭起数十座栈桥，还在临时营寨之前，挖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壕沟。
而且看似杂乱无章的壕沟，却让来袭的元军，无论在哪个位置，都不得不面对至少来自三个方向的弩箭打击。
一个照面未到，元军便倒下了近百骑。
壕沟之中，两人一组、一盾一弩的权国士兵，根本无惧元军骑兵射来的箭矢。
元军骑兵暂退，下马，换成步兵。每人手持一盾，如漫山遍野的蚱蜢一样，向江边扑来。
硬弩，挡不住他们。
连弩，也挡不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爆炸的陶弹、轰鸣的火炮，可以直接轰死、轰伤一部分士卒，但大多元兵，熬过最艰难的百余步距离后，直接跃入壕沟，与权国士兵贴身博杀。
战场之上，响起一片片的怒吼与惨叫。
壕沟宽不及米，迎接元兵的或者是怒射而至的弩箭，或者是银光飞闪的兵铲。在这种别别扭扭的环境之中，铲子可比刀枪好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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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跃入壕沟的元兵，基本上是有去无回。可是趁此机会，地面的元军早已铺天盖地而至。权军士兵，只能且战且退。
所幸对于权国军队来说，进攻或许并不是他们最擅和的，撤退战术的使用，天下却是无人能及。
退而不乱，逃而不散。每一支小队的撤离，必定会有另外一支小队在侧边防护，以挡住敌兵借机掩杀。每个人在往后突奔百步之后，一定会回过头，持弩杀敌，给其他人的撤退创造充分的条件。
“轰！！”
江边战船之上，同时吐出数十枚炮弹，落在战场之上，如地动山摇。
如潮而进的元军，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砍刀，活生生地切成了两半。中间是残肢断躯与四处飞溅的血肉；后头是满脸骇然、立时顿住脚步的士卒；而前方，正与权国士兵酣战的士兵，阵势为之一滞。
有人犹豫，有人继续喊杀，有人则滚入壕沟向后疯狂撤退。
“轰！轰轰！！”
又是接连两阵炮响，权军士兵陡然发出一声齐齐的吼叫：“杀——”
正撤离的士兵，与此同时转头，攻向元兵。与此同时，候在江边两侧的宋兵，也狂呼乱叫着扑向一时有些茫然的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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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斫铲劈，箭若飞雨。
然而一柱香时间，攻至最前方的元军便被悉数放倒。
“退——不可往前——”
战场之上，权国各级将领，都开始歇斯底里地喊着。
他们担心的不是两侧宋兵不敢战，而是怕他们收不回来。
果然，近百个早已杀红了眼的宋兵，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冲杀。转眼间便与竭力后撤的元军绞成一团。
各种吵闹声渐次响起。
“快撤返回！”
“不行，快上前救他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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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胆小鬼吗！”
“快撤，炮要打来了！”
“趴下——”
“轰！轰！轰！”又是连续三轮的炮击。
硝烟过后，战场之上，总算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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