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宫庄。
李承乾、小安子与一位马脸太监，三人在村头的木屋里交接宫庄事宜。
毕竟宫庄年产这么高，李承乾也不放心交给不熟悉的人，很快就寻到东宫派遣到此的负责人。
到年末的时候，便把庄内余下粮食的八成统一折换成铜钱。
马脸太监来自詹士府，以往东宫对这座庄子都是采取放养的态度，最多也就派遣一名太监常驻庄里，与里正配合管理庄内事务。
李承乾对此很是满意，转过头询问道：“去岁宫庄内产出多少石粮食？”
马脸太监不仅脸长，眼睛还极小，彻底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回殿下，去岁宫庄共产出25万石粮食。”
25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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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自己估算的还多一整万石，虽然一万石粮食也就值个三四百贯的样子，有些差强人意。
但不管作何说，总比少了好。
李承乾心中更是满意，追询问道：“共卖了多少铜财物？”
“回殿下，共卖出6283贯。”马脸太监应道。
六千贯出头？
自己估算可是近万贯，扣除两成也该八千贯啊。
李承乾楞了两秒，吐出的空气都夹杂的心痛：“为何少这么多？”
“回殿下，不曾少啊。”
马脸太监无表情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解，喃喃自语道：“共25万石粮食，卖八成就是20万石，每石作价31.415财物，合计6283贯。”
“每石31.415财物？据孤了解，长安城粮价可是4文一斗，为何卖这么便宜？”李承乾眯着目光，寒声问道。
马脸太监一脸茫然道：“奴婢也不清楚，以往都是这么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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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呵呵。
还以往都是这么卖的，欺负本太子不了解行情？
25万石粮食，市场价40文一石，卖八成粮食刚好8000贯。
结果现在每年只卖6283贯，这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自己刚出皇宫，就要破获一起特大贪污案？
“那你可知，这些粮食卖给了谁？”李承乾语气平静。
马脸太监躬身：“回殿下，粮食都卖给了长安县。”
“长安县？”
李承乾声调上升不少，心中诧异至极，竟然卖给公家了？
随即接着询问道：“明明万年县距庄子更近，为何舍近求远？”
马连太监回道：“回殿下，万年县每石粮食只出30文财物，比长安县低了不少。”
30文？
万年县这么黑？
卖给长安县肯定是对的，价高者得，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李承乾没忍住吐槽了一波，不过听完马脸太监的讲述，他也算知晓粮食的具体流向。
纵然长安县的收购价格还是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但作何说也是大宗购入。
放在后世，就是批发与零售的区别。
更何况，长安县那也是自家人啊，我大唐王朝的行政部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作为大唐正经的接班人，为大唐发展添砖加瓦那是题中应有之意。
甚至若是那些个办事太监，为了业绩敢把粮食零售出去，那才真是找抽。
价格低点就低点，大差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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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反正六千贯和一万惯没什么区别，自己都花不完。
“嗯，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做得很好，不愧我东宫名头。”李承乾义正言辞的夸道。
马脸太监面无表情道：“谢殿下。”
李承乾笑容微僵，再次道：“有何可谢，这是你该得的，回东宫再领十贯赏财物。”
马脸太监一如刚才，道：“谢殿下。”
李承乾：？？？
孤算是心领神会了，东宫数百太监，怎么就是你出来干活。
太监不接话，李承乾准备的勉励之词也没了用武之地，干脆摆摆手，直言道：“宫庄内还有多少余财物？”
马脸太监道：“回殿下，宫庄内未有余财物。”
没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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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一年六千多贯让狗吃了？
“粮食不是每年可卖六千多贯铜财物吗？”李承乾狐疑，先前搬离东宫时，东宫也没财物，他还以为是宫庄没结账。
“殿下，此物奴婢明白。”
没等马脸太监回答，小安子兴冲冲的站了出来，滚瓜流水般道：“去岁冬月宫庄便把财物交于詹士府，然而都用于分发俸禄了。”
“都发了？”李承乾语调生硬。
“嗯，发光了。”小安子点头道。
“一滴都没有了？”
“都没了殿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安子有些奇怪，开始细细讲解东宫资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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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李承乾听明白了。
总得来说，就是东宫每年各方面收入加起来接近1.5万贯，然后每年要发出去的俸禄是2万贯，别说余财物了，年年都要寻李世民找补。
要不，不要东宫了？
好好地当个人不好，当甚么太子？
这一瞬间，李承乾陡然想丢了这个吞金兽。
但，下一刻...
他想起来了，李世民让来福传递给自己的那句话。
‘东宫与宫庄是一体的！’
他明白了，虎目含泪。
好家伙，刚开始就下套？
当皇帝的，心都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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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李世民没说完的话，李承乾都能够猜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要么你完全放任东宫与宫庄不管，自己赚财物自己养兵。
但倘若插手宫庄之事，用宫庄的财物来养兵，那就先把东宫的账面结清。
李承乾沉默了。
他现在算是心领神会李世民为甚么敢与自己立下赌约，感情别人一开始就想好了对策。
先手经济制裁，后手才是武力压服。
养500人护卫就颇为不易，每年光是吃粮食就要花400多贯。
400多贯啊，那都得用驴车拉。
而且人总不能光吃粮食吧，配菜也要钱，偶尔改善顿伙食，吃点肉就更贵了。
至于盔甲、弓箭更不用提，那都是亲闺女，养着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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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张的还是马匹，市场价数百贯一匹，还是属于有价无市的存在。
李渊刚造反时，身边一共就数百匹马，靠着向突厥称臣骗了2000匹马返回，但直到最后打下整个天下，史书上也就记载了这么一句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唐接周隋乱离之后，承天下征战之弊，括残烬仅得牝牡三千’
唐初疆域其实并不小，但就是这么大一个国度，却偏偏只有数千匹马，当真是少得可怜。
后来李世民上位，直接下令把战马做为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平民若有战马皆需卖给官府，而后在陇右大力发展马场，到现在也然而一万匹出头，可见战马的稀少。
还没拉起队伍，就这么多问题，李承乾一时都有些恍惚。
怎么之前就没想过？
嗅了嗅空气里那令人作呕的气机，果真...
是贫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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