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我们的发掘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我也熟悉了这边大致的情况时,马队收到消息说,有衙门的大官儿马上要调研全市文物工作,到时候衙门的人和各县令和各地方文物工作负责人全部要陪同,而我们的工地作为目前市里的一处重要的金石发掘点,是参观的必到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简单点说,就是知府要来视察,并且我们自己县的县令和范馆也得跟着一起来。
我一想到这个家伙要来,我心里就犯恶心,虽然早已过去了好些天,但是他的言行举止我还是印象很深。倘若我真的做了错事你来这一套我无话可说,但弄这甚么“莫须有”,真他妈不是东西。
我们在工地面上好一番收拾,把之前做好的探访里污泥和垃圾弄干净,把四周民工抽的土烟头都给收拾了,最后还把用来临时挡雨的油布和麻袋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这都是迎接视察做得样子,我们此处从小都这样,我就记得我小学也是有领导要来,就开始全校大扫除。
这一天,约定好的一大早九点,我们八点半就带好了几箱水,十几顶凉帽等在工地入口。直到九点半多,天气真的开始热了起来,我们才瞧见极远处路上来了一个马车队。
我心里暗骂,这是摆官架子还是咋地,这么放人鸽子?
七八辆马车带着高高的尘土,来到了我们近前。我虽然不是很懂马车使用的制度什么的,不过为首这辆车一看就比其他的气派,毋容置疑,必然是知府的车。
果真,马队对我使了个眼色,带我迎了上去。他快步走到那辆车的后座门旁,躬身打坐马车门,里面果真是一张熟悉的脸,我在其他时候没少见过,的确是知府。
马队说了声:“知府好!”他倒是极其客气,一脸笑容盯着来开门的马队,点点头,便下了车。我在马队后面,见他下车,也出于尊重说了一句:“知府好。”他也对我点点头。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还要做出来一种低声下气的姿态,不过和范馆长一对比,知府看起来的修养,却让我愿意尊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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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书模样的女人也从车上窜了下来,打扮得十分漂亮,快步走到知府旁边,扶住半头白发的知府说:“知府您小心点,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我上次来还差点儿摔了个大跟头呢!”
马队连忙也说:“是是是,您小心一点,我们这儿是不太好走,胡文书,就拜托您了。”
我懒得多看这些场面,有意无意地看看后面的车里,有没有出来甚么“熟人”。果真,范馆那辆车和马夫我是认识的,他下了车倒也没空理会我,也是急忙找到县令,随即追上知府的步伐。我心里觉得好笑,我不再多看,先快步赶在队伍之前回到刚才放矿泉水和帽子的地方,毕竟此物才是马队交给我正儿八经要做的事情。
胡文书搀着知府又在最前面。我盯着可笑,说实话,我不觉得这地方有甚么必要搀着走,虽说不是平地吧,然而我以为七老八十的人来也不会作何样。
见他们过来了,我把一袋水递过去,胡文书接过去一看,脸庞上立马从那种谄媚的笑变成了嫌弃,说到:“呦,这一文钱一瓶的水你也好意思拿给知府?”
我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矿泉水,你还要喝甚么贵的?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见我没有反应,一把又把水塞回我手里,说到:“下次去买点好的,记住了。”说罢继续搀着知府往前走,知府也没表态,只是向前走。
得,您这女人厉害,喝水也比人金贵?我也不明白那根筋搭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拿了两顶凉帽给他们。这是马队之前交代好的,数量跟人数一样,一人一顶。
那胡文书瞧见竹编的凉帽像看到屎盆子一样,急急避开,一不小心,自己被高跟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知府一把扶住了她。
胡文书站稳以后,脸庞上颇有些许气急败坏,像是想对我发作,然而碍于知府在这里,也没敢。知府说了一句:“我们不用这个。”便继续向前走,胡文书走过了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
马队见情势不好,赶紧去前面带路,一边开始讲解起来。而我,继续给后面的人发水和帽子。
到了范馆长的时候,有县令在旁边,他看我的眼神纵然不友善,然而态度根本没有半点不对劲,彻底就是个正常人。接过水和凉帽,低声下气地陪在县令旁边,可能这就是人说的,窝里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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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跟着知府和马队挨个儿探方参观去了,我见没什么事儿,就回了自己的工作区域,继续带民工发掘。
我说:“都是些领导,头上那样东西是知府,其他的都是县令甚么的。”
有一名平时就挺能说的大爷问我:“小周啊,此日来的都是些甚么人啊?”
“哦呦此日作何来这么多?我们也没找到甚么宝贝啊。”
“这就是检查,来参观,做做样子的,等你挖出来宝贝他倒不一定来。”
安排好活儿,我又刮刮面,刮刮壁,啥遗迹现象也没有,所以我手中无事,就抬头看看参观的人群,只见后面两个话本社的记者,正急急忙忙地架设设备,等弄好了,知府支开还扶着他的胡文书,在探方边上连着摆了好好几个动作,有指指点点,又回头向马队询问,还有和民工打招呼的。一切顺利,等画完了,话本社的人又把设备拿起来,继续向前走。
我心说,这难不成是摆画?速度也太快了。纵然我听不见嗓音,但是这几件事情本质上逻辑是不对的。换做我的话,应该先和探方里农民工打招呼,然后听马队介绍,有问题再指着问问,这样才正常。
我正想着,大部队早已朝我这边走过来了,工地纵然大,但是走马观花看起来还是不多时的。
没想到,我耳听得人群靠近之后,居然有人喊我。听嗓音像是马队。我抬起头,发现知府和胡文书众人已然现在我的探方边上,画板也架设好了朝着这边。倘若换做其他人,我会让他们连连后退,别把老子的探方壁给踩踏了,但是今儿我没说。
我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做了,直接蹲下,继续刮面,反正外行人看不懂,我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还能把我作何样?
我看着马队,不知道是甚么事儿。这时候,知府问我们县令说:“他就是你们县的那样东西?”县令连说:“是是是。”
知府接着问:“他是今年刚参加工作的吗?”一旁的范馆也是一脸孙子样儿:“对对对。”
我盯着他这孙子样儿的样子,着实想笑出声。
知府转过头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
“周华。”
“你在这边工作辛不辛苦?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的?”
这问题问得我心中一暖,对他好感倍加。这个问题,除了我妈,的确没谁问过。
不过我着实没啥困难,就说:“谢谢知府,此处过得不错,也不是很辛苦,我没有甚么问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又回头对县令和范馆长说:“年轻人毕业就回家乡做金石工作,很不容易,你们一定要做好生活保障。”二人皆唯唯诺诺。
看了想笑,然而只得说了一句:“谢谢知府关心。”
知府又做了许多其他的指示,还说要送来慰问品之类的,等他们一行人总算撤走,我们才坐下来休息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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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马队长出一口气,问我:“可送走了,怎么样,刚才听知府那么说,你愉悦不?”
“还行,起码他还是关心金石的吧。”
入目的是他轻蔑地一笑:“我劝你,别多想,官场上太多时候就做做样子,你呀太实诚了。谁明白他说的东西会不会落到实处呢?依我看,全是空头支票。当时我们打报告要金石发掘经费,他是给扣了又扣,并且在你老家有遗址涉及城市开发问题,在强烈斗争。他可向来都站在开发商那边,你可弄清楚,他对文物,没感情的。”
我听后不由有些吃惊。刚才他指挥各个县令要重视文物的话难不成都是一时说着做样子的?如果真是这样,也是演技超群。
马队接着说:“你呀,渐渐地学吧,一开始我也不会跟他们打交道,门道儿,都是渐渐地悟出来的。”
果然过了很久,慰问品的影子也没瞧见,虽然我也没抱甚么希望,不过也确实证明马队所言非虚。我有点怀疑自己考公差的想法,即便考上了,每天在这样虚伪的领导四周度日,那也是极难受的。
然而视察归视察,工作归工作,我们还是要继续搞发掘。时间渐渐地过去,我的进度也到了这里主要遗迹的地层。马队认为此处是一处比较大型的园林遗址,缘于此处有大量的院落式建筑遗迹,夯土和散乱的砖石排布有序,建筑构建也极其富有园林特色,只是时代特征不很明显。而且,还有一名面积不小的人工水塘,四周还有不少景观石和烂木头,应该是人造景观。从地层来看,时代大概在代以前,具体还要靠更多的遗物来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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