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院里的时候，其余各房的夫人都到了，莺莺燕燕围了一圈，我看一眼，目光所及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小低声说，自上次我入宫以后，皇上又往府里送了不少美女，但老爷从失火那次以后便独宠大夫人。
我抬头对上李煜，他正起身朝我走来，目光却一直盯着我身旁的小小，张嘴想说些甚么又生生咽了下去，大概是小小许久未出院子了，如今在这出现着实突兀了些。
李煜抱怨说等我许久，我点头笑了笑，任由他牵着往席上走去。
其实今儿的月色并不是很好，阴阴郁郁的，但比起前世时，今天的氛围却好了许多，众人脸庞上都带着丝丝笑意。大概是席中多数都是新进的开封夫人，没有我们那种思念故国旧城的感伤。
这样也好，若是平安过了今晚，李煜的未来大抵会被温柔乡治愈，若是不能平安过了今晚，那也算是有了死前的狂欢。
宴会开始后，李煜一直给我碗里夹菜，偶尔低声言语，全然不顾在场的其余姐妹，我在他的眼里像是瞧见了星光。
是给我的吗?还是给那个女人，我盯着李煜，好希望他能就这样一辈子幸福下去啊！
“今晚是老爷生辰，我们姐妹特地给老爷排了歌舞。”宴会进行到一半，席中陡然霍然起身来一女子。
“这是九夫人。最新进来的。”小小附耳低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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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心了。”李煜纵然是笑着回答的，但不明白为何，我总感觉他藏了心事。
一舞罢，李煜突然提出来要将歌舞改为词会。还命人将笔墨取了过来。
我摇阻止，李煜却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我看着面前诗兴大起的李煜，只能授意小小提前结束宴会，让在场众人都先行退下去。
“大夫人这就没意思了啊，纵然老爷宠你，但今儿是老爷生辰，您为何如此不待见我们姐妹？”
“就是就是。”
我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盯着众人，最后，还是小小出面，连哄带威胁的将人都劝了出去。
六夫人率先带头反对，现场突然就焦虑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李煜，他依旧对着纸张呆坐着思考……
“大夫人，你看？”
“你也下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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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走了以后，这诺大的院子就只剩我与李煜二人。
我没有出声，只呆呆的坐在他旁边研磨，许久，李煜抬笔，一口气将虞美人写了出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替我谱个曲吧。”李煜将他心爱的玉笛朝我递了过来。
不一会，院中便传出了玉笛的嗓音，一起响起来的，还有李煜念词的声音。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没停下，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反复吹着。
半个时辰后，小小来报，他说皇上遣了人过来，说是赏了美酒，要替李煜庆生。
果然，该来的躲不过，我置于手中的玉笛，扶李煜起身整理衣衫，下台迎接赵光义之弟赵廷美。
“赵某因在宫中议事来迟，望李兄不要怪罪。”
“赵兄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李某便不胜欢喜。”李煜迎了赵廷美入座。
赵廷美的身后，是一陌生宫人，端酒矗立。
“这是？”李煜指着端酒的宫人问，虽我已知结果，但仍不免抱一丝侥幸之心。
“这是皇兄所赐美酒，名【牵机妙药】，供李兄解胸中郁闷。”
果真，此情此景与前世如出一辙。
“既是如此，李某饮下，还请赵大人代为转谢圣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在李煜之前抢过宫人递来的酒杯，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早已一口饮下。
“夫人。”李煜责备的看了我一眼，赶紧跪下。“今日是内人不懂事，冒犯了天威，还请赵大人回宫以后莫要将此事告知皇上。”
“李兄快请起。”赵廷美赶紧将李煜扶起，脸庞上却写满了为难。“你说大夫人这是为何？皇上那边臣实在不敢欺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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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赵大人不必担忧，一会我会亲自向皇上请罪。”
“这这这……”
“你你你……”
陇西郡公府夫人不能说话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如今我突然开口，李煜和赵廷美自然大吃一惊。
“赵大人不必惊慌，我家老爷前阵子为我寻了一大夫，所以如今这病早已大好了。”我给了李煜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询问。
“是是是，这大夫医术极好。”李煜反应过来以后赶紧为我解围。
赵廷美走后，我们继续把酒言欢，李煜没有询问我为何突然开口说话，我们就这样一杯一杯喝了起来。
仔细想想，来开封的这么些年，我与李煜像是还是第一次如此畅快痛饮。
“你是真的敏儿吧。”这是李煜醉前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
“是啊，我是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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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从来都知道她不是我，我不是她吧。
我喊了小小进来，让他将李煜扶回房中，自己去了以前的小院，那女子早已醒了，正和凌七在院中下棋。
“回吧，以后这世间便只有你一名大夫人了。”
“从此以后，世间便也只有你一名㳉妃娘娘了，姐姐，皇上待你是真心的。”大夫人走的时候陡然回头与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明白。”
“多谢。”
那女人走了以后，我没有等小小，只是将今儿下午准备的信放在桌上便带着凌七往宫内去了。
“李小小还不错，为和不将他接到宫里去，起码旁边还有一名自己人。”离开时，凌七陡然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缘于他还不错，故而我不想让真正爱我的人从此失了自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这样子，像极了交代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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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可能吧。”
我盯着眼前的男人，换成以前，他又何尝不是拿命救过我，只是如今这凌七，再也不是曾经的少年了。
也不明白小小会不会怪我。
留给小小信里面，有地契银票还有当初离宫时赵光义给我的令牌，我说，我希望他行回到金陵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
赵光义啊，你要答案嘛？
再等会，等会就能揭晓最后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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