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书不晓得做什么表情, 总感觉表现得太愉悦，或太平淡，以池兄的性格都会炸毛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左右为难时, 池砾冷哼一声, 一巴掌按人脸庞上：“你那是什么反应啊！我们是谈恋爱, 又不是甲方乙方，你用每个反应都斟酌一下对错吗！”
谭玉书：……
可是池兄，看看你现在的行为，说这话好意思吗？
很显然这些话池大总裁只是嘴上说说，才不会因为这个反思自己, 甚至因为谭玉书脸庞上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愉悦的感觉更深了。
谭玉书悟了, 果然, 池兄就是喜欢欺负他吧，好过分……
这都被发现了，等上完药, 池砾毫无悔改的钻进被窝, 一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谭玉书的目光，谭玉书被看得发毛，结结巴巴道：“池……池兄，我脸上有东西吗？”
池砾上下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有。”
嗯？
谭玉书即刻摸摸自己的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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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砾眯起眼, 无比郑重道：“有点好看。”
谭玉书：…………
池砾得意的等着看谭玉书的反应，就看见他一副被沉默了的样子，顿时把他的手擒在胸口, 怒喝道：“你这是甚么反应！”
谭玉书勉强从那种天雷轰顶, 外焦里嫩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抽抽嘴角，挤出一名微笑：“哈哈……好……好好笑哦……”
池砾：……
“谁给你讲笑话了！”
他好不容易准备对谭玉书好点，互诉一下衷肠，谭玉书这是什么反应，气死人了！
谭玉书蜷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他以为池兄最好还是正常点，不然他有点害怕……
就这样，池砾人生中生平头一回缠缠绵绵的情话，以惨败告终。
气的他抱住人就是一顿乱啃，果真这种直接表达爱的方式，才更适合他。
池砾平稳一下呼吸，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药水味，更加用力的将人揉在怀里，嗓音沙哑，嘴上却强硬道：“干吗，我就亲一下，你又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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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书被他的一顿乱亲亲的浑身发烫，虽然房子的隔音效果十分好，但想到两家父母就在隔壁，还是低低喘息了一下：“池兄！”
谭玉书：……
好吧，是他不健康，池兄向来都是一只健康的小天使，能不能麻烦他此物健康小天使，先放开他啊！
就不！
两个人挤在被窝里，呼吸交织，耳鬓厮磨，总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得干点甚么转移注意力。
谭玉书艰难的拾起一个话题:“此日聚会时……”
一听他提这个，池砾立时堵住他的嘴:“只爱你！只爱你！过去现在未来，都只爱你！谁都比然而你！”
“真的吗？”
“理所当然，你不信我给你发誓。”
“那池兄你发吧。”
池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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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路是不是不对啊？
迷惑间，谭玉书一把将池砾拎起来，按照正规流程，让池砾无比庄严的立了个誓，并许下了一名超级恶毒的诅咒，保证忠贞，才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笑容。
盯着他满足的笑容，池砾眯起眼:“我陡然想到，你之前好像也给我发过誓，但你那样东西誓言，流程根本没有现在齐全。”
谭玉书的笑容戛但是止:“是……是吗？效力其实一样啦，池兄你尽管放心。”
池砾从容地眯起目光，谭玉书他可真行啊！这还带和老天爷讨价还价，虚假合同的！
而且他自己说的时候随便说，搁别人身上就手续齐全了呗？
谭玉书双眼放空，他什么也没干，不要看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重新将人捞在怀里，惩罚一下他的不诚实，咬着耳朵恨恨道:“你以后不许骗我！”
谭玉书立马点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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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你也发个誓！”
谭玉书:……
许久，才无比诚实道:“池兄，我不敢。”
哼！他就明白！大骗子！
恶猛力的蹭蹭谭玉书的脸颊：“那你给我讲讲你爹的事吧。”
“我爹？池兄想明白什么？”
“随便甚么都行。”
谭玉书沉默了一下，但既然池砾问起来了，那就认真的回忆一下吧。
他爹过世时，他还很小，加上聚少离多，对于父亲这一印象，早已变得很模糊了，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外人的讲述，那从何说起呢？
想了一会，谭玉书缓缓道：“我爹长得作何说呢，用池兄这的话形容，很帅，很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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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砾一巴掌呼他脸庞上：“要不要脸啊，哪有当爹的像儿子，理当是你像你爹！”
接着话茬继续回忆道：“但我爹和我有一点很不像，就是他没我运气好，小时候一半脸被狗咬了，所以那张帅气的脸就没保住。”
谭玉书顿时也笑了：“呵，池兄说得对，但总有人和我这么说，我就习惯了。”
池砾：……
谭玉书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抬起手将他的头掰回来：“池兄，是被狗咬了，不是被人咬了。”
不知为甚么，听谭玉书这么一描述，他的脑海里从容地浮现出“小谭玉书”脸庞上带着一名牙印，捂着脸哭唧唧的样子。
哦……他也没说被人咬了啊，干甚么这么说他……
赶紧将脑海中的神奇画面挥走，不然像是对老丈人有点不敬。
谭玉书无法地看了池砾一眼，池兄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缘于不是人咬的，故而伤的比想象中更严重，半张脸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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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雍朝，相貌有损者不能参加文举，谭父的仕途就此断绝，谭家诗书世家，谭父作为嫡子，不能入仕，让谭玉书的祖父很是失望，遂不太管他了。
谭玉书的祖母却偏疼幺儿，给他留了许多家财，希望他去从商，不能做官也做个富家翁。
但谭父对经商没甚么兴趣，反而好习枪棒武艺，便去考了武举。
雍朝文风昌盛，武举也是以文试为主，所以会有许多仕途无望的书生钻空子，先考武举，考中后再想办法迂回入仕，因此考武举的人也十分多，没那么好考。
但谭父诗书世家，比他武艺高的纯武人没他有文化，比他文化高的纯文人没他有武艺，故而顺顺利利的考出了一个武进士。
然而毕竟是武举出来的，谭家又为他捐了许多钱，故而一开始就当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军官。
但还是缘于脸，连迂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了一名实实在在的武将。
却不承想赴任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病恹恹的跟着商队同行，半道还遇到了截道的，被一起截上了山，和他一样倒霉的，还有出来跑商的扈老爷。
谭父那时候早已烧得不行了，被扔在山洞里不闻不问，还是扈老爷看他怪可怜的，和山匪打招呼，承诺写信让家里人送银子，从山匪那换了些许照顾，才让谭父渐渐地缓过来，谭父自然对这位义士感激不尽，每日都窝在这位义士的旁边。
但谭父此物人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恢复些许精神，就开始琢磨起那些山匪的主意。
经他观察，那伙匪人虽有二十多个人，但只有七八把刀的样子，他们这些被截的虽说都是些许老弱病残幼，但仔细计划一下的话，似乎并不怕他们，于是便起了煽动“作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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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老爷一生走南闯北，不知见过多少风浪，一听谭父这么说，顿时就来了兴致，因此他们两个，一名晓之以情，一名动之以厚利，把那些肉票都组织起来，趁着山匪不注意，一哄而上，居然把那群山匪从内部端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山匪头头然而是一些流民落草为寇，依仗狠劲罢了，哪怕谭父还在病中，他们也不是对手，被一顿乱棒打趴在地，夺了兵器后，所有山匪只能应声投降了。
缘于这一遭，扈老爷和谭父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谭父许诺有时间必登门拜谢。
但是扈家老爷，却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他家里现在正有个独女，生性刁蛮，嫁高了怕她在婆家委屈，嫁低了又害怕姑爷只是图他家财物财，将来得势后翻脸不认账。
而这位谭小郎君，细细盘问下来，那可太合适了。
出身书香门第，名门望族，教养好，而因为脸庞上的伤，在亲事上肯定有些妨碍，同等门第的人恐怕会嫌弃他，而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配起来就刚才好。
小伙子还身体健壮，脑袋灵活，脾气和顺，哪怕是个武人，也是个官身，这样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长得丑点，又有什么关系！
因此等谭父真的上门拜访时，扈老爷顿时起了把自家女儿许配过去的念头。
然而吧，扈春娘那时候正是少女心泛滥的时候，每天看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一心中暗道嫁一个才华横溢、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这颜值那条就过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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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扈老爷就想了个办法，谭父伤在右脸，等他来时，便给他安排右脸朝外坐着。
然后回头就和女儿说，要把她许给此物上门客，扈春娘一听，果真忍不住从里屋偷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扈老爷专门选了一名黄昏的时刻，夕阳中，谭父的另外半张脸粉雕玉琢，俊美无双，扈春娘看一眼就痴了。等扈老爷再问的时候，原本还老大不乐意的她，陡然绞着手帕“但凭爹爹做主”了。
扈老爷哈哈大笑，又拉着谭父去园子里逛，“碰巧”遇见扈家千金在赏花，远远望着，温柔小意，人比花娇，顿时愣了片刻，扈老爷看他神色，趁机说起了这门亲事。
缘于右半边吓人的脸，一般的姑娘一听说就吓跑了，谭父都快绝了谈婚论嫁的念头，没想到还有这好事，立时答应了。
扈老爷那个着急啊，直接压着谭父就地把婚事办了，但是等到了洞房花烛之夜，扈春娘才看清谭父的脸，一下子惊叫起来。
而谭父也看着把他一脚踹出去的“温柔小娇妻”，一脸懵逼。
互相问了一下，才明白着了扈老爷的道，然而能怎么办呢，嫁都嫁了。
两个人枯坐到天明，最后还是决定，要不凑合着过吧。
然而扈春娘指着谭父命令道，以后只许用另一半脸面对她！谭父性子天生柔和，就喏喏的应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谭玉书讲完，池砾陷入沉默：“你爹和你娘的经历，还挺传奇的……”
那是自然，可以说他爹和他娘的姻缘，全是他外祖一手凑成的，他外祖当时做得真的十分不地道。
所幸他爹和他娘，一名性子厉害，一名性子和缓，刚好互补，婚后渐渐处出了真感情，有了他之后，夫妻关系就更好了，他外祖才算没好心办坏事。
只是他老人家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哪哪都让人满意的女婿，居然会先他一步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
夫君走后，扈春娘曾经的少女情怀，也被彻底埋葬，成了现在这样雷厉风行的“谭夫人”。
池砾抬起手搭在他的脸庞上：“这就是你去青州从军的原因吗？”
谭玉书有点失神：“可能吧，我一直想明白，埋葬我父亲的那片土地，是甚么样的。”
但是当大战结束，看着被残阳染红的苍茫原野，谭玉书甚至有点恐惧。
暗沉沉的苍穹倾覆而下，宛如某种头颅低垂的怪物，天地一体。他总以为此物怪物不仅会吞噬他的父亲，还会吞噬他。
故而他只能在黑暗来临前握紧手中冰冷的长刀，不知是想用这微弱的寒芒保护自身，还是想用它做点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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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心生感触，但是……
陡然间，脸上多了一名温热的触感，谭玉书抬眸，就见池砾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以后我会保护你，谁都不能让你输。”
池兄为甚么要咬他的脸呢！
池砾：……
因为他真的很想看谭玉书脸上有个牙印的样子……
第二天，谭玉书不得不捂着脸出去吃饭。
池砾纵然没认真咬，但谭玉书脸嫩，还是红了一片，那形状看起来就不像睡觉睡出来的。
可就是说，现在他俩那点破事，还有谁不知道呢，三位家长都陷入了沉默。
池父池母悄悄地瞪了一眼池砾：你就不能收敛点吗！
池砾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他很收敛啊，昨日甚么都没干，不要误会。
池家父母一脸不忍直视的目光投向扈春娘，扈春娘的脸果真黑了：“倘若没事，你们俩行搬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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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砾和谭玉书：……
好的妈妈！多谢妈妈！吃完饭就搬！
于是池砾用一分钟的时间，把早就看好的房子买下，带着谭玉书一溜烟的乔迁之喜了。
盯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扈春娘翻了个白眼，快滚！看着糟心！
直到月中，池家才来了两个手牵手的“稀客”：“爸妈，我们返回了。”
池父池母：……
嘴咧的能别那么大吗？
……
一个月之前池砾和谭玉书还在地下恋情，但一名月后，那俩人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泡在一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受益最多的没想到是秉辰子仙师，可算把这俩缺德玩意送走了，他要闭门谢客！
去各地建庙的人早就派去了，池砾的“特工培训班”也有条不紊的开着课。
池砾当初说把《氓》列入教材，还真就列入了，不仅如此，还刊登在周报上，造福社会。
赵家姑娘是厄法寺周报的铁杆迷妹，上面的各种故事，她都十分喜欢，每期必读。
这期刚出来，就让小厮蹲守抢回来，恰逢柳娘子在，便邀她一起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本来兴奋的读着，但读着读着，就陷入了沉默。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赵姑娘:……
看开头，还以为这说的是一件成婚喜事呢，作何最后变成了这副让人心如死灰的样子！
难道成了亲之后，原本要托付终身的良人，真的会变成这样让人憎恶的样子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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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正要成亲哎，为何让她现在看到这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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