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至清则无鱼〗
第53章 水至清则无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论名声，光是在官场纵横多年的经验，您比他们要多，也更有经验。昔日榜眼，虽然比不上状元，却也不至于落得如今已经在官场沉浮三十载，才坐到从四品的位置，并且还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侍郎。”
相比于那位赵大人，阮青竹确实是要惨许多。
在官场之中，尤其是在御下不严，左右逢源的官场之中，高尚不能带来甚么，除了好名声之外，只会是贫困与寸步难行。
不过，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心态，专心为百姓办事，也何尝不是一种令人敬仰的品德呢。
阮青竹三十年如一日的行善，每年的俸禄不是拿来接济穷人，就是拿来给百姓写状。他纵然慷慨，可是家中却是揭不开锅了，后来妻子嫌他家贫，带着年幼的孩子改嫁，如今他孤身一人，每月来此处喝一杯茶，是他唯一的排遣。
自古忠孝两难全，过刚则易折。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父母官”的名声更加传播久远。
听闻此言，阮青竹笑了笑，不无嘲讽讥诮，“‘官，事君也’，得民心者得天下，虽为天子官，然一生为民，才是为官之道。我虽为官，却不处于官场之中。”
虽只是点到为止，王银钏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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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竹纵然是一名官，但却不属于官场，而是属于百姓。是否升官发财与他没有关系，他不在乎官位高低，权力如何，在乎的是百姓如何。
跳出官场的桎梏，与那些庸俗的只想着往上爬的人不同，他的心思在百姓身上。
王银钏道，“夫子既然这么些年走过来，什么官场的黑暗没见过，又何必与其他人计较呢？夫人美名久远，百姓需要您这样的好官，若您也生出了退缩的心思，那谁来救这些百姓呢？”
“你们儒士向来不是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王银钏道，“夫子，您错了。”
阮青竹错愕地盯着她，“我有甚么错？”
他想说错的不是他，而是贪污腐败的官场。
大概顾及着这是闹市，恐引来杀身之祸，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但是大抵是被王银钏这一句评判给震惊住了，原本儒雅的气质也生生地落了下去，脸都被起红了，“我为官这么些年，自知虽然比不上普度众生的神佛，可却也行事光明磊落，事事以百姓为先，问心无愧，有甚么错？小丫头，你说我错了，那你倒是说说，我错哪了？”
王银钏微微摇头，道，“就是错了。”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这里纵然隔着屏风，闹哄哄的，却对话难保不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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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钏道，“夫子既然真想知道，我邀您到楼上一聚。”
她率先站了起来，往间集的方向走去。
阮青竹气不过，一甩袖子，跟在她后方，随着她进了间集。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却狂得很。”阮青竹一面走，一面道，“我的年纪，都跟你爹差不多了，你是哪里来的气势来指责我？”
一路碎碎念，直到到了间集，也没有消停。
“快说。”
王银钏道，“您就是错了，您既然心系百姓，想要为百姓谋福报，就该站到最高的位置，告诉陛下百姓的苦，虽说您不在乎官场的品阶，可是爬得越高就越有话语权，您想想一名侍郎与一名丞相相比，哪个说话更有力道呢？”
“您自己不在意，可是百姓需要呀。”
一番话下来，阮青竹原本的不屑瞬间化为乌有，他有些怔愣，他自诩为国为民，可是却向来没听过这番理论。
用心中暗道想，这样也的确如此。
阮青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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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钏道，“当然我这次来找您，不是为了指责您的想法，而是另有所图。”
“前面那些话，您行理解为，”王银钏想了想，道，“为了引起您注意？”
刚一出口，就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恶寒。
她摇摇头，将这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秋闱将近，您作为监考官，我了解您的为人，您是断然不可能帮人作弊的，但是您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阮青竹的神色一刹那沉了下来，“科考作弊，是死罪。”
“我明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是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想您身处官场，想必比我更加了解吧？”王银钏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阮青竹点头，“小丫头弯弯绕绕倒是懂得许多。”
他探究的意思更为明显，光是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脑海中一定在思考长安城内的贵家女子了，可是贵家女子个个身处深闺，纵然大苦民风开放，对女子颇为宽容，他也找不出来一个这么大胆的。不仅对朝堂颇为见解，还敢孤身一人来此处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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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光是这行为，他还找不出来一名相似的。
这么多年为官，虽然见不得官场那帮左右逢源的，胸怀磊落，可他也不是傻子。
面前这女子身份不明，所属派别更是不明，阮青竹目前还想不到是谁，见她提起秋闱，心中竖起了戒备。
王银钏见他瞬间冷下去的态度，便明白他心中所想。
秋闱是大事，但凡出了问题，都是大罪。
他的戒备是不无道理的。
雅间备有纸笔，这件事事关重大，她便多加了一份心思。
取来纸笔在纸上写道，“我明白此次科举有些人想要动心思，夫子既然作为监考官，想必也想揭举这些不平事。”
“监考官是您，主考官是院首，院首看似善恶难辨，但却与王丞相私交甚好，王丞相只手遮天，想要做些什么，您也无法撼动。”
阮青竹看到这里，已经变了脸色，他明白当今丞相是个贪官，纵然有所耳闻，但是真正被人这样明着指出来，还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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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钏又写道，“我有自信行拖住王丞相，您到时候尽管揭发，陛下一定会向着您的。”
阮青竹眯起目光，捡起笔，道，“为何要信你？你是甚么人？”
王银钏在纸上写道，“丞相府次女，王银钏。”
“啪嗒”一声，阮青竹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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