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在房间里。明亮的阳光从侧面的窗台投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荡。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安队长总算再次开口了。他思索着，故而说得很慢：“你教过我，如果对公司的安排和待遇不满意的话，应该走正规流程，向公司反映情况。企业是开明的，会帮你解决困难。走非法途径甚至暴力途径是不可取的，对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难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入侵者捂着肩上伤口的指缝间，流出的血早已接近了固体，粘稠而缓慢地顺着他的指尖聚集，好一会才滴落一滴。虽然他面无血色，嗓音也越来越无力，但神情却仍然保持着嘲讽。
入侵者并不否认，但嘲讽之色更浓，而且嘲讽的对象似乎变成了自己：“对啊。站在企业成员的立场上这么说的确的确如此。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是公司的走狗，和你现在一样。故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和你一样义正辞严。但我现在不是企业的一分子，想法理所当然会改变。”
安队长像是并没有受他这种态度的影响，但还是避免与他对视，而是盯着自己脚跟前的一片阳光，继续回忆道：“你还说过，我们此物时代生产力还很低下，匮乏是正常的。而企业要管理整个世界，难免疏漏，故而有少部分人遭遇不公，也是行理解的。但无论你遭遇什么，都不能成为报复企业的借口，更不能妄想推翻企业的统治，否则就要受到严厉的制裁。”
安队长脸庞上掠过一丝失望的表情，终于再度抬头，盯着入侵者的眼睛询问道：“队长，我是个孤儿，这一生最尊重的人就是你。你走了企业以后也一样。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先想想你会作何做。但我绝对想不到，你现在却成了公司的敌人。我不相信仅仅是生活困难，就让你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告诉我，是甚么人让你这样最忠诚的突击队员加入叛军的？”
听到这个问题，入侵者陡然微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敬佩，仰慕，还有些温柔：“啊，是一个小姑娘，就和你后方那些孩子差不多大。很漂亮，也很勇敢，很坚强。——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你忘了你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为了救你而受伤吗？你知道我痊愈归队了，但是你不明白，那次受伤让我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失去了这方面的欲望。所以我不是被美色所迷惑。——我们突击队员不会被美色迷惑。”
“那她到底说了甚么？”安队长的神情陡然有些不安，白皙的脸色显得更白，只是颧骨边浮起两团奇异的潮红，似乎在恐惧着甚么。
“她告诉我，此物时代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企业。正是企业，制造了所有的匮乏和不公。”入侵者越来越无神的眼睛陡然闪耀着动人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信仰般的尊敬。
“你竟然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安队长的惊慌早已掩饰不住了：“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入侵者却像胜利者一样自信地含笑道：“你在惊恐甚么？你其实也有所怀疑了，对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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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安队长怒吼着打断了他的话：“队长，既然你现在是企业的敌人，那么我只能消灭你。说吧，你们为甚么要攻击这座训练中心？你们为甚么明白此处的情报？你们的组织是什么情况？”
“我们来此处，是为了了解所谓的祝融计划到底是甚么。”入侵者出乎意料地爽快承认了自己的目的，脸庞上带着骄傲的神情，盯着安队长那抑制不住颤抖的刀尖：“并且我们成功了。刚才我早已把祝融计划的副本送出去了。现在理当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中。”
“祝融计划？”不管是突击队员还是新兵，都是生平头一回听到这个词。他们面面相觑，而这没有瞒过那位入侵者的眼睛。他嘲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果然只是走狗，或者即将成为走狗而已。特别是你们这些孩子，身为祝融计划的一部分却一无所知，真是可怜呐。我身后这文件柜里就有祝融计划的全套资料。怎么样，你们想看看吗？”
安队长忍无可忍：“别废话。此物祝融计划连我都没听说过，你们是作何明白情报的？”
“理所当然是企业的人提供给我们的。还有，小安呐，你别以为自己算是个甚么东西。在企业高层眼里，你还比不上一条狗，明白吗？你用心中暗道想，企业为什么要在这深山里建起这么大的一座训练中心，难道只是为了培养好几个突击队员？培养这些孩子，只是祝融计划的第一步而已。我刚才看了一遍计划的内容，我只想说，这些孩子大概会以为在这训练中心度过的十年是地狱一样的经历吧？但是，和他们以后将要继续的经历相比，他们会以为这里是天堂的。”
入侵者的笑容更加锐利，另安队长难以招架，只能勉强应付：“别以为挑拨离间对我们有效。”
“你已经信了。”入侵者以胜利者的姿态仰天大笑着，而安队长白净的脸上滚出大颗的汗珠来，手中的长刀也从颤动变成了晃动。正他飞快地思索着该作何反击时，入侵者却没有给他机会，而是趁他注意力不集中之际向着刀尖一扑。
所有人都对这个动作彻底没有防备。云涛盯着刀尖穿过入侵者的胸膛，然后从他背后透出。而而入侵者还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和呆若木鸡的安队长脸贴着脸，紧接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小安……你会心领神会的……”
安队长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中的刀柄，后退了一步。失去了支撑的入侵者颓然倒地，但他苍老的脸庞上还带着嘲讽却又满足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突击队员和新兵。当他最后的目光落在云涛身上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包含着的是同情和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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