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显然正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没有回答云涛的话。云涛以为她没有听见，准备重复一遍时，她才陡然回身，略带茫然地盯着云涛回应道：“嗯。啊？哦，你们自己还都是孩子呢，保护好自己最重要。你们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们已经是突击队员了。”云涛走向梁医生，盯着她手中的那颗卷心菜，自责地说道：“但还不算合格。”
“你们向来都在训练，没有实战经验嘛。”梁医生不以为意地微笑着：“我没事，你不用多想。等会吃了饭，再来给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吧。”
云涛赶紧摆手：“不用，我没事。你照顾其他人吧。对了，三十三号作何样了？”
“其他人都已经处理好了。至于三十三号，”梁医生叹了口气：“她没挺住。昨天半夜十二点刚过就死了。”
“又少了三个人……”云涛轻声嘟哝道。梁医生也沉默不语。一会儿之后，她才勉强含笑道：“好了，你也出去等吧。现在你们没什么事，等会还是来让我看看。毕竟你昨日也参加了战斗，挺激烈的不是吗。伤口恶化就麻烦了。”
其实，云涛很喜欢让梁医生检查身体。他喜欢离梁医生近些许，喜欢听她的呼吸声，喜欢她身上的药味和香气，喜欢她的手拂过自己的肌肤那种温软的触感。他已经十九岁了。纵然严酷和枯燥的生活压抑了人性，但某些本能终究会悄悄觉醒的。那么，作为这里最亲近的，也是对他来说唯一有着性别特征的梁医生，就对他产生了异性的吸引力，只是他自己并不明白而已。
故而，这次他没有拒绝，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那我就要第一百零一次去麻烦你了。”
梁医生嫣然一笑：“你们早已结束训练了，不算。”
还活着的新兵们早已全部到了餐厅，但仍然显得宁静而空旷。新兵们偶尔会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但几乎没人说话，更不会闲聊。这使得他们看起来相处并不融洽，而是疏远和陌生，但新兵们自己明白，他们互相之间都十分信赖，只是不会表现得很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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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明白该说甚么，只是嘿嘿笑着，紧接着走出了厨房。
云涛也是一样。他的朋友都死了，剩下的新兵只是伙伴而已。他们互相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偶尔有人低声谈论几句，内容也是日程的安排，或者彼此的伤势。云涛则开始回想昨日训练中心遭到的入侵，那名以胜利者的姿态死去的入侵者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他最后那同情和悲悯的目光，让云涛感觉自己才是被杀的人。
他说的祝融计划到底是甚么？和自己有关系吗？云涛知道好奇是危险的，也是禁止的，但仍然止不住去想。昨日那最后一名入侵者死去以后，安队长并没有打开文件柜，去查看祝融计划的资料，而是对新兵们说：“我们没有得到授权，所以任何人禁止翻阅这里的任何文件资料。”
云涛总以为，安队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惊慌，并且给云涛一种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而不是向着新兵们说的感觉。现在那只文件柜就在大楼的五楼，没有任何保护。只要云涛愿意，就行去打开它，瞧见所谓的祝融计划到底是甚么。
但云涛终究只是想想而已，没有付诸行动。缘于这是命令，而服从已经从丁一辰倒在水泥广场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刻进了新兵们的骨髓，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孩子们，吃早餐吧。”当金色的阳光擦着山尖落进餐厅内的时候，梁医生从厨房走了出来。云涛和其他新兵一起站起来走向厨房，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简单的食物。因为只有梁医生一名人，故而早餐只有烘热的面包片，水煮鸡蛋，以及凉拌卷心菜而已，和以前那丰富的种类无法相比。但云涛吃得很香，当他偶尔看一眼一面吃一边默默地思索着问题的梁医生时，更感到这是他来到这座训练中心以后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吃过早餐以后，新兵们仍然各自进行了些许训练，缘于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或者本能，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感到坐立不安，好像丢失了甚么东西。云涛也一样。故而他去了大楼另一侧的那栋食堂和仓库一样低矮，占地面积却更大的室内训练中心。此处早就被教官模拟成了各种不同的室内环境，让新兵们学习相关的技巧。云涛练了一会儿剑术，直到背上的伤口让他无法继续坚持。紧接着他练习了一会儿下肢力量，接着就去文化课教室看了一会儿书。然后他和其他新兵们一起，吃了梁医生做的简单的午餐。再睡过一个午觉，便和另三名新兵一起在训练中心四周巡视。
群山安静而沉默，没有入侵者出现。太阳落山之后云涛回到食堂，吃过晚餐之后便再次来到了梁医生的医务室。此处静悄悄的，其他新兵们都不在。云涛自己也没有发现，他是下意识地拖延到此物时候来的，因为他更喜欢和梁医生独处的感觉。
“怎么现在才来，我向来都在等你。”云涛迈入房门，正凝视着窗外黑沉沉的群山，不明白在想些什么的梁医生立马站了起来：“快去趴好，我看看你的伤。”
云涛顺从地脱下上衣，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趴了下来。看着正忙碌地准备医疗用品的梁医生，他总算忍不住问道：“梁医生，你在想甚么？”
梁医生微微一愣，止步手中的工作，盯着云涛，目光似乎有些迟疑。见她没有回答，云涛便不再多问，转过脸去看着窗外的群山。他生平头一回发现这些山在月色下竟然那么美，山上的密林披着银光，伴随着呼啸的风啸俯仰，摇摆，起舞，让山也像活起来了一般，有了呼吸和脉搏。他出神地看着，有些奇怪自己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注意到这幅画卷，直到梁医生来到他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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