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管他回不返回，你都要做好两手准备。等这次法会结束后，我会再次用混沌之力尝试为你重塑肉身。你务必踏入仙帝境界，才能彻底抹去当年的契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瞳瞳低下头去，嗓音变得极其细微，“可是我不想抹除契约，那样我就感觉不到哥哥了。”
蛇灵叹了口气，“谁也不明白他现在的情况，但你要明白，他真的遇到危险的话，一定会想让你抹除契约的。”
瞳瞳不再说话，一双大大的目光里，蓄满了泪水与倔强。
我脸庞上露出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哥哥？”
瞳瞳受了惊吓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但并没有走过来，只是怯生生的盯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沉默了半晌后，倒是旁边的蛇灵首先恢复了平静，迟疑询问道，“你，返回了？”
我依旧看着瞳瞳，微笑着冲她点点头，“是的，我返回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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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瞳瞳早已带上了哭腔，从桌子后面跳过来，扑进了我怀里，委屈到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抽噎着。
一千年过去了，连蛇灵都变得沉稳起来，唯有瞳瞳，依旧还是当初那个躲在我怀里，怯生生看着世界的小女孩。
“哥哥，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从抽噎中恢复平静后，瞳瞳第一时间要我做出保证。
“当然不会了，哥哥作何会走了你呢？”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的继续说道，“然而刚才小蛇说得对，你需要重塑肉身，真正来到此物世界上。”
“不要，瞳瞳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就行了。”
“傻瓜，哥哥也想瞳瞳永远陪在旁边，但是哥哥更想瞧见瞳瞳有自己的生活，更想有一名跟瞳瞳一样的真正的妹妹。”
瞳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许久之后才委屈的瘪着嘴，点了点头。
我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一道混沌之力进入她的体内，须臾间便使她突破了最后禁锢，进入了霞举修为。
霞举之后，还需肉身重塑，我思考了一会儿，从身上拿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白色珠子。这是当年王子夜之尸送与我的东西，从来都留在身上也无其他用处。此珠蕴含了王亥毕生修为，属性与瞳瞳极为契合，以此远古大妖之力为瞳瞳凝聚肉身却是再合适然而。
我屈指一弹，白色珠子自胸口进入了瞳瞳的体内，旋即便将她虚幻的身体凝为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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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瞳闭着眼，努力的适应着肉身，我则是转过头来看向蛇灵。
“终于成了真龙之体，感觉作何样？”
蛇灵微微摇头，“当年你消失后，龙族便派人把我带了回去，说是黑龙王陨落，为我举行了加冕仪式，成为新的龙王，那样东西仪式上我便化龙成功。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黑龙王陨落……看来当年觉醒混沌兽，黑龙王也付出了代价，或者说是为了让我获得混沌本源，黑龙王付出了代价。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蛇灵询问道，“这些年有没有留意纳姆的消息？”
“纳姆参与了两界之战，于东海之滨战死，还有巴特，他拒绝参战，被其祖父杖毙。”
我点点头，指了指瞳瞳，“获得肉身之后，可能会有短暂的不适，照看好她。”
离开这处偏殿，我往王宫最中心的主殿走去，那里以前是普莱尔的寝宫，如今是李会长的暂住之所。
我摇摇头，“不必了，我会去找他。我来此处，是为了见你。”
对于我的出现，李立广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甚至没有问我为何出现，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紧接着开口道，“你还没通知蚩尤吧，他不在妖域，我现在通知他赶过来。”
李立广还是千年前的模样，只是脸上的淡然更多了几分，苦涩道，“你是想看看我如何有了七品仙帝修为的吧。”
“的确如此。”
李立广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没甚么好奇怪的。我这一生都在追寻长生。第一世苦苦修到了半步霞举，才知晓人间界的瓶颈，换了肉身苟延残喘到第二世，再度修到半步霞举，甚至捕获了太岁，但是借助巫炁也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第三世我费尽周折拿到了崆峒印，可这传说中使人不死不灭的神器，却只有仙帝才能发挥全部威力。虚度三世，一直到第四世知晓你的存在后，才算踏入正途，又历一世，等来了山海界开启……”
“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谁知最终踏出那一步后，却才发现那四世肉身竟也与此同时破境。道炁本源不难寻觅，每条真龙脉里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丝，因此这千年以来，我变成了一条蚂蟥，不对，是五条蚂蟥，吸干了世间几乎所有的真龙脉！”
带着几分得意讲完了他的故事后，李立广的脸色却又黯淡了下去，忽又叹了口气，苦恼道，“都说仙帝不死不灭，但现在足足七品之后，我又觉得不保险了。这场战争里，陨落于我手的妖帝，就有足足两位……能被杀死，作何能叫不死不灭呢？”
李立广嘿嘿笑着，继续道，“我这纯属长生的心思作祟，多吸一点我就多安心一分，哪里会明白，融合四世肉身之后，竟能有这般造化。说来还是要感谢你，当年那四具肉身反叛后，我派遣门下重新收服时，你也曾出了一分力。”
说这段话时，他目光涣散，近乎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了魔怔之中，看起来不像七品仙帝，更像是一名疯子。
“你想获得长生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立广猛地抬起了头，瞳孔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想！我想！”
我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那我送你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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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完，我屈指一抓，一团七彩光华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李立广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然后便委顿在地，瘫成了一堆烂肉。
脚下一步跨出，我走了了妖域，回到了阔别千年的人间。
此处是深圳的闹市区。相比于妖域的恒久不变，千载岁月给人间带来的却是沧海桑田。早在山海界开启时，人间早已发生了一轮巨变，如今的鹏城看起来更像是妖域里的一座城市。建筑物依旧许多，但没有了曾经高耸入云的大厦，只剩下些土木结构的矮楼。倒是曾经古玩玉石市场的旧址上，还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木楼，而风水玄学店的招牌也依旧挂在原址的三层木楼上。
须发皆白的张坎文手里捧着一壶茶，正站在窗边看着极远处，满脸深邃的皱纹里，藏着千年岁月的痕迹。
他只有半步霞举的修为，也不知是如何熬过这千年岁月的。我没有靠近，只是遥遥盯着他，屈指一弹，将那团七彩光华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人间界守护者，唯他一人可胜任。
张坎文陷入昏迷后，我闭上了眼，脑海中熟悉的人脸一一闪过，只是胖子和王励的面容模糊难辨。
九幽之地，天道亦不能擅闯。
再度睁开眼时，祭祀恶灵早已出现在了我身边，南宫也跟在一旁。
看到他们两人，清晰的世界又变得模糊起来，我揉了一下头，苦笑问道，“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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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恶灵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坟前吧。”
坟前……我点点头，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我离开后，南宫忽然跪伏在地，身体在不断抖动中，化成了一滩血水，而祭祀恶灵依旧站在空中，随着风的吹拂，身体逐渐飘散无形。
当年我饮下那杯酒的坟头，早已消失在了千载岁月里，如今的村口荒山上，修盖了几排低矮的平房，鸡鸭鸣叫，孩童欢闹，农家小院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我走到荒山另一面的坡地上，深吸口气闭上了眼。
绿水长河再次出现在脚下，而一张裹在七彩霞光里的脸庞横亘在我面前。
那脸庞苍老而熟悉，看到我时，他欢快的喊出了声，“你来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反询问道，“你是天道？”
“不。”那苍老的脸庞费劲的摇摆起来，“你才是天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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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
模糊扭曲的感觉再度从心底涌生出来，我忽然烦躁起来，将手里的长剑举起，低吼道，“杀你者，周易！”
那样东西苍老脸庞快活的笑了起来，也跟着念道，“杀你者，周易。”
长剑落下，面前的一切都崩碎了。我捂着前胸，艰难的坐到了地面上，四周没有了绿水长河，也没有了七彩霞光，只剩下一名小小的坟包堆在我的身前。
朦胧中一名红色的人影从坟包里出现，她走到我面前，柔柔的嗓音开口说道，“夫君，我们总算真正一起了。”
是啊姽婳，我们总算真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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