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紧握，面色铁青，凝望着面前的火盆，口中小声地愤愤念了一句：“曹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一声抱怨纵然小声，却被宋道理听见了。
见韩信已经上套，宋道理心中一喜，立刻继续挑拨道：“想那田臧无才无德无功，曹公竟会选他任职县尉，这一来不利寿春，二来不利反秦大事啊。”
韩信坐于一旁，闷了半晌才发出话来：“先生还请放心，反秦大事，大哥必不会含糊。”
宋道理当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可自己决不能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
韩信心中纵然愤懑，但嘴上依旧尊称曹咎为大哥，毕竟在韩信的眼中，宋道理是外人，一名外人没有资格管寿春的事。
“在下自是知道曹公不会对伐秦大事马虎，可这并不能保证曹公不会犯错。那田臧，我昨日见他然而是个蝇营小人，实在不堪大任。”
这话一出口，逼得韩信哑口无言，只能板着脸，在一面默不作声。
“在下来寿春之前，我家番君早闻韩公大名，常常叹息韩公您不掌寿春兵权，实乃义军损失。昨日，在下见时机成熟，顺势助您扳倒燕何，谁知今日曹公就让田臧任职，哎！”
说到此处，宋道理皱着眉，一脸惋惜的样子：“真是为您叹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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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一听宋道理这话，微倾着头，盯着宋道理，冷冷笑了笑：“番君当真是如此说的？”
韩信的笑并不是很友善，像是并没有丝毫因此而得意的意思，宋道理看了忍不住毛骨悚然。
“理所当然如此。”宋道理回应道。
韩信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容地起身，长叹了口气：“先生若是无他事，那在下就不留先生了。”
宋道理立即起身，向韩信告辞道：“那在下就告退了。”
站在一边的贾庄见事情不太对劲，冲上前，就向韩信开口说道：“韩公当真不理会田臧任职县尉？”
这话刚说完，宋道理就拦住了他，回头装腔作势地训斥贾庄道：“你懂甚么，韩公自有谋断。”
说罢，宋道理转身面向韩信，拜道：“望韩公多以伐秦大事为重，切不可让曹公一错再错。”
韩信面不改色，点头示意，解释道：“正如先生所言，我大哥他定自有打算。”
“嗯。”
宋道理点头称是，渐渐地走到那堆竹简旁，弯腰捡起其中一卷竹简，见上面写着《孙子兵法》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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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公喜读兵书？”宋道理问道。
“嗯。”韩信两手放于身前，回答道。
宋道理上下端详了一下韩信，冷笑了两声，翻开竹简，读道：“‘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者，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至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虚实篇》。”韩信听完后，回答道。
宋道理连连鼓掌：“我家番君果真没看错人，韩公果真奇才。”
说罢，宋道理走到韩信身边，攥住韩信放在身前的双手，将竹简交到韩信手中。
“这《孙子兵法》韩公读到何处了？”宋道理问道。
“已是第五遍了，如今读至《地形篇》。”
“嗯。”宋道理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连连后退一步，拱手拜道，“韩公身体抱恙，在下便不叨扰了，至于在下所言，望韩公多加思量。”
“我送先生。”
“韩公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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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在前引路，宋道理逐渐告退。
就在宋道理掀开帷幕的一刹那，悄悄牛头看向后方的韩信。
入目的是韩信悄然转过身，从容地摸到床边，将手上的竹简略微放在床上，坐在榻上愣神。
侍女将宋道理送出房门。
“姑娘留步，在下告辞。”宋道理推辞道。
“先生慢走。”
贾庄头也没回，径直走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宋道理连忙追了上去。
“作何了？”宋道理问道。
“大人，您是分析地的确如此，我承认。可韩公像是并不买账啊。”贾庄两手一摊，眉头一皱，心中的不高兴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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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懂就别说，什么并不买账，是你自己没看懂。”宋道理指了指贾庄，教训道。
贾庄一脸疑惑：“大人什么意思？”
“哼哼。”宋道理冷笑了两声，解释道，“我们先前进去，韩信随手就将手中的竹简丢到了一面，我们走了之时，他却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竹简略微放在一面。”
贾庄没听懂宋道理甚么意思。
“这么说，韩信前后态度突变，就是缘于听了我的话。”
“您是说，韩信其实心动了。”贾庄说道。
宋道理轻拍贾庄的肩头：“对了。”
“那他为什么还这般态度？”
“一开始我提出曹咎任命田臧为县尉时，韩信处于惊讶，心中想法溢于言表。可越往后说，韩信也越来越清醒，他知道我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再作何对曹咎有意见都不理当和我说。”宋道理解释道。
“着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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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韩信像是并不会隐藏自己，前后态度差别太大。一开始我还没心领神会，后来就心领神会了。”
“那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贾庄继续问道，“难道就回去等着吗？”
“等着，我可没那耐心。”宋道理冷笑了两声，“你去找好几个人，刻块石头，上面就写‘田氏不亡，寿春陪葬’，让人悄悄把石头埋在田地里。”
“是，那大人，您呢？”
“我去见见燕何，问问与燕何交好的有哪些人。”
“问着做什么？”
“等石块被挖出，就需要一帮人向曹咎进言，引起话题。我先去问问，方便做好准备。”
“是。”说罢，贾庄便先走一步了。
宋道理也没做甚么停留，出了韩信的府衙便去了监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了监牢，门口两名侍卫并不认识宋道理，一下便将他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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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阳城县尉宋道理，燕何县尉故人，闻燕何县尉被抓，特来看望。”宋道理边说，边拉出身上的验传，交到其中一名侍卫手中。
那侍卫一对比验传，不敢擅自主张，便让一人进去通报典狱长。
没过一会，监牢中传出嗓音。
“阳城县尉来这儿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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