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湛然见朱元璋面色不善，急忙收敛笑容，躬身禀告道：“陛下，南方的粮食早已运抵京城，现在倪尚书和李大人正在分运粮食，他们怕陛下着急，特让微臣过来回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朱元璋心思还在龚鼎孳的奏章上，微微点头后，道：“好，咱明白了！”
说罢，又将台面上的奏章递给申湛然道：“申卿，这份奏章你可曾看过？”
申湛然恭敬地接过奏章扫了一眼，有些无法地道：“此事范大人曾和微臣商议过，微臣当时也觉得这份奏章有些诡异，不过因战局焦虑，微臣无暇查询其中详情，所以并未反对。”
朱元璋闻言，目光投向申湛然道：“哦，你给咱说说，这份奏章有何诡异之处？”
申湛然躬身道：“臣听闻龚鼎孳一向谨小慎微，虽也曾弹劾过周延儒、陈演、陈新甲等人，却都是随众附和，并非首倡其事。”
“而今蒋尚书深得陛下信任，许琰等人更是陛下寄以厚望之人，以龚鼎孳的性格，实不该在此时发难。”
“故臣觉得他背后必有指使之人，其目的就是不想让陛下安定民心，好让战乱延续，臣也是考虑此点，才没有反对范大人的意见。”
朱元璋点头道：“你说的虽在理，但你要明白许琰只是一个穷书生，唯一行依靠的就是咱。”
“若按你们的方案处理，他极容易被架空，壮志难酬下必会失望退隐，若只此一例，影响倒也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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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咱相信绝不会只有这一例，到时贤达隐退，瓦釜雷鸣，所谓的安民屯军就都成为一句空话了。”
申湛然闻言，沉默了一会，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京城才刚安定，叛军尚在山西虎视眈眈。”
“若是我们缘于吴德义一人，让官绅失望，微臣担心收复失地会更加艰难。”
“至于陛下担忧此类事情频发，微臣也考虑过，然而微臣以为只要我们的实力增强，可逐渐转变态度，当不至失尽人心，还请陛下三思！”
申湛然说罢，即刻俯首在地。
朱元璋见状，心中忍不住也有些犹豫。
其实他未尝不知申湛然说的在理，但他却更加担忧失去了天下贫寒士子的心。
缘于他前世就为此发过愁，好在他当时早已统一天下，纵使有些文人不愿当官，他也可以逼他们，甚至杀了他们，以此逼迫他们为朝廷效力。
但是现在却不行，缘于现今的大明已四分五裂，群雄并立，而他真正能做主的也就只有京城一隅。
若是他现在还不能笼络住人心，仍想和稀泥，两者兼得，最后只会落个人心尽失，国破家亡的下场。
缘于要天下安定，就务必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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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土地大都被官绅豪强占据，他若不将这些土地拿返回分给百姓，百姓必然没法生活，如此战乱也不会停止。
但若他让官绅交出土地，那些官绅肯定不愿意，自也不会再支持他。
所以为今之计，他只能选择寒士和百姓，因为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安定。
否则，纵使他打败李自成，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自成冒出来。
不由得想到这，他目光投向申湛然，沉声道：“申卿，你之前曾想问咱的江山是否与士大夫共治，今天咱告诉你，咱的江山与寒士和百姓共治！”
跪在地面上的申湛然闻言，身体不由地一阵颤抖，随即略带哽咽地道：“谢陛下指点，微臣心领神会了。”
朱元璋见状，点头示意，道：“你起来回话吧！”
申湛然恭敬地叩首后，才从容地起身。
就在这时，蒋德璟和范景文脸色沉重地走进了东暖阁。
二人行礼后，又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范景文开口道：“陛下，怀柔、密云两地也发生了一县两县令之事，现在流言纷纷，还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怒极而笑，高声喝道：“好啊，蒋卿，咱依稀记得你才委任了五个县令，现在就闹出了三个乌龙，对此你如何解释？”
蒋德璟闻言，急忙跪下请罪道：“陛下，是臣疏忽，还请陛下赐罪！”
朱元璋冷笑道：“赐罪，赐你罪这些县令就消失了吗？”
“这些县令先是弃县而逃，后又不在你的限期内到任，现在一切都好了，却跑出来抢官，你为何不治罪？”
范景文见朱元璋发怒，而蒋德璟又难以自辩，开口劝解道：“陛下，蒋大人......”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范文景后，又目光投向蒋德璟，沉声道：“蒋卿，吴德义之事你处理的如何了？”
蒋德璟见问，有些面红耳赤地道：“臣无能，此事尚未完全处理好。”
朱元璋又追询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蒋德璟偷瞥了范景文一眼，低声道：“臣本准备将吴德义调往其他县衙，然而目前尚无空缺，故而还需再斟酌。”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蒋卿，你先前一直为人才发愁，现在有礼了不容易从国子监挑选出三十来人，而且咱也见过，都是些可造之才。”
“但到现在你才安排了五人上任，你又如何实现你当初的设想，如何让百姓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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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蒋德璟闻言，又请罪道：“臣有罪，实在是因各县关系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臣未免影响了大局，才不得不......”
“蒋卿，你多虑了，你身为吏部尚书，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吏治问题，至于其他，自有其他尚书去处理。”
“咱依稀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天下安定，首在稳定民心，此言咱犹在耳，你怎么却忘了？”
朱元璋不待蒋德璟说完，便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随即见蒋德璟身体微颤，想到他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巡查各县，心中也有些不忍。
因此他压下怒火，沉声说：“蒋卿，咱明白你的苦心，然而若顾虑太多，事情就没法办了。”
“咱依稀记得前些天鸣冤鼓响时，李成栋倒还杀了好几个人，可自他离去后，咱就再也没有听到杀人的消息了。”
“然而从吴孟明给咱的信息来看，不少官吏劣迹斑斑，已不是简单的斩首行赎其罪，但你却仍委以官爵，这样吏治又怎能清明？”
蒋德璟叩头道：“臣心领神会，臣一定谨记陛下的教诲，尽快更新吏治！”
朱元璋见状，温和地道：“好，你尽管放手去做，咱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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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战局，你根本就不用担忧，现在各路援军已逐渐赶来，咱们收服山西等地指日可待，在此威压下，那些豪强劣绅必不敢妄动。”
“并且只要你的干吏到位，厘清田地，咱立刻就会屯兵驻防，到时就更不用担忧了。”
蒋德璟闻言，原本的忧愁立时散去不少，连声应和。
朱元璋让他平后方，又询问道：“咱说了这多，你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蒋德璟沉思了一会，道：“陛下，臣准备依据各县县令以往的考评和百姓的评价，淘汰掉不合适的官吏。”
“若是口碑尚可，能力不佳的则降为副职，待其他地方有缺后，再酌情安排。”
朱元璋摇头道：“以往的考评就不用看了，那都是些糊弄人的东西，毫无用处！”
“咱知道你这几日走访了不少地方，就以百姓的评价做为基础吧，要是有人不服，又无证据的，你可让户部核查他的田产，若出入不大，且无大恶，让他补足往年税款后革职便了。”
“而那些素有恶名的，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宣布罪名后当众斩首，绝可姑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至于吴德义，根据吴孟明的信息，实在是罪不容赦，你给咱剥皮萱草，置于县衙之侧，以儆效尤！”
“咱回头让吴孟明调一队锦衣卫给你，凡是敢反抗的，就地正法，你要记住，若要刷新吏治，不杀人是不行的......”
随着朱元璋一连串的吩咐，蒋德璟眼中频现精光，而范景文却满脸担忧。
这时，吴孟明急匆匆地走进了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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