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元璋骑马经过承天门时，那些守城的兵士虽未认出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见他能从皇城内骑马而出，后方还跟着太监和锦衣卫，急忙行礼放行。
朱元璋轻瞥了这些兵士一眼，见他们虽然铠甲光鲜，仪表堂堂，却都慵懒颓废，毫无大战的焦虑，心中不禁一沉。
不过他也知此刻并非整饬之时，就勒着马缰，从容地地穿过城门，有些担心地朝内城望去。
朱元璋本以为逆贼围城，内城会一片混乱，没不由得想到城内却井然有序，并无一丝慌乱。
街道上纵然行人稀疏，但是店铺却都照常营业。
特别是有些店铺门前还插着些怪异的彩旗，随风飘扬，好不得意。
朱元璋心中疑惑，驱马缓缓前行，用心端详着各家店铺。
这时，他才发现，虽然都是开门做生意，不过各店伙计的表情却并不相同。
大部分店内的伙计都是愁眉不展，或是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只有那插了彩旗的店铺伙计精神抖擞，趾高气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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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彩旗是作何回事，以前也有挂吗？”
朱元璋指着一个店铺前的彩旗，对后方的王承恩道。
王承恩闻言，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据老奴的消息，这些彩旗是近两日才挂上的，听说是他们捐赠军饷有功，王督主特意赐予他们的......”
王承恩一面说着，一面暗暗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
王承恩口中的王督主，是东厂提督王德化。
他们二人虽都姓王，但彼此不和已是世人皆知。
王承恩也是担忧直接说出王德化，会惹来朱元璋的猜忌，故而他只说了些明面上的事，其他的却是闭口不言。
其实朱元璋见到那些彩旗时，心中就已猜到了五六分，此刻见王承恩闪烁其词，不由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怒喝道：“你身为秉笔太监，现在更是提督京营，在此危难之时，竟放任东厂行事，如何对得起咱的重托？”
王承恩闻言，即刻翻身下马，连连磕头告罪。
朱元璋见他下马时身手敏捷，不由得想到他是将门之后，并且此前崇祯已将大权交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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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临时变动，惹来祸端反而不妙。
因此他定了定心神，又柔声道：“罢了，此时诸事繁杂，咱就不怪罪你了，然而你以后行事谨慎些，切勿再犯糊涂！”
说罢，又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那马一声长嘶，快速朝前奔去。
王承恩见状，也急忙翻身上马，紧追朱元璋而去。
不一会功夫，朱元璋就来到了正阳门前。
正阳门是内城九门之一，此刻不仅城墙上人影重重，在城门四周也有不少兵士和百姓在搬运物资。
朱元璋见状，提着的心才略微放下来些许。
然而当他又走近些，见到那些搬运石块、箭支的士兵大都面黄肌瘦，神情萎靡，而百姓更是在一些肥头大耳的兵士胁迫下劳动时，心中又是一沉。
他刚想要向王承恩询问守城之人姓名时，却又听到城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朱元璋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拼命地朝里冲，而城门口的兵士却用长枪阻拦，因此发生了争吵。
“让开，让开！”
这时，一阵呵斥声从人群中响起。
随后就见到十几个头戴小帽，身穿青衣的仆役嚣张地推搡着百姓前行。
而在他们的中间，一名身着绸衫，剑眉星目的富家公子悠然前行，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些百姓。
守城的兵士见到这群人，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来。
城外的百姓见状，吵嚷的更加厉害，有好几个激愤的年少人早已开始抢夺兵士手中的长枪，想要强行入城。
“大胆，你们是要造反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随着一名粗犷的声音响起，入目的是一个身形肥胖，头戴二梁冠，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守城的兵士见到中年男子，都躬身行礼道：“曹大人好！”
原来来人正是正阳门的守将——曹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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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曹德思大刺刺地挥了招手，又轻蔑地盯着城外的百姓，大喝道：“若是这些刁民敢闯城门，一律以叛逆论罪，杀无赦！”
“大家都是外城百姓，为甚么他们能进去，而我们就不行？”
曹德思的话音才落下，人群中离开了一个年约三十，身材魁梧，头戴四方巾，身着儒衫的男子，一脸不忿地反问道。
“为何？因为他交了银子，你要是给爷银子，爷也让你进来！”
曹德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男子，张狂地道。
“我们也交过银子，这些年赋税年年上涨，我们都按时缴纳，不就是希望在战乱时得到你们的庇护？”
“现在叛军攻城，你不仅不保护我们，却还向我们索要银两，是何道理？”
中年男子虽面有怒色，却依然平和地据理力争。
“你那些银子又不是爷拿了的，少在爷面前叽叽歪歪，总之你今日若要进城，就交纳银子。”
“若是没有银子，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去，不然别怪爷刀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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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思像是失去了耐性，朝中年男子大声吼道，与此同时右手示威地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李长儒，你一名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穷儒，在这瞎闹甚么，就算曹大人让你进来，你有地方住？”
“再说了，就算叛军进城，会去抢你这穷鬼，你还是识趣些，赶紧回去，省得在这丢我们沈家村的脸！”
这时，先前的富家公子一脸不屑地对中年男子呵斥道。
原来中年儒生李长儒和富家公子沈有成都是外城沈家村的人，李长儒本是沈家的佃户，然而因他勤奋好学，深受沈家家主沈无双的赞许。
沈无双曾多次以他为榜样训斥沈有成，因此沈有成对他十分不满。
而李长儒虽天资聪颖，博古通今，奈何朝政腐败，科举多以财取士，导致他至今未能考取功名。
尽管他也知道这并非他之过，不过见到不少同窗皆已取得功名，他也渐生出羞愧之心。
此刻被沈有成当面说破，立时满脸通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有成见状，更加得意地道：“看你那熊样，赶紧滚回去给老子看村子去！”
李长儒闻言，本能地朝后退去，却撞到了后方的百姓，随即他又见到四周投来的希冀目光。
因此他强振精神，朗声道：“大明律条并未规定平民不得入城，反倒是要求战时，兵士必须保护百姓的安全，你们这样公然违反律法，就不怕治罪吗？”
“呛！”
曹德思拔出长刀，一脸嚣张地道：“律法？老子此日就让你明白甚么是律法！”
说着，他就持刀朝李长儒逼去。
李长儒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随即他竟又缓步上前，怒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就不信天子脚下没有王法！”
曹德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咧嘴嗤含笑道：“呵呵，天子脚下又怎么样，爷哪年不在天子脚下杀好几个像你这样不识时务的蠢货！”
说罢，曹德思大踏步地上前。
而那些兵士似乎也已司空见惯，竟默契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这李长儒也极其硬气，竟一步不退，正气凛然地站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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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曹德思一声大吼，举起长刀朝李长儒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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