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岚清楚依稀记得幽寂真君在宗门大殿上说的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来幽峰，进入金丹期给你一本地级秘法。”
修真界的道修秘法按“天地玄黄”的等级划分，大多数金丹期修士用黄级，筑基和练气打基础，连黄级都不能练。
可眼下这本古籍封皮上第一名字，初岚没看错的话。
那是“天”字吧？
是“天”吧？！
幽峰许诺金丹期的地级秘法，到清峰就随便甩给了练气期入门？
还是天级？
初岚蓦然抬头：“大师兄……你确定是这本？”
康烨一愣，难道他刚刚目光劈叉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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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啊，师妹，就是《天水诀》。”
初岚：“这本是天级秘法？”
她怀疑某些普通功法为了蹭热度起了个“天”字开头的名。
康烨点点头，随即明白了：“我们清峰人丁稀少，全峰上下只有四个修士，好东西也没人抢，就四个人也不必藏着掖着，谁用不是用呢？”
初岚：“……”
这逻辑她彻底想不到啊。
说着，康烨递给初岚一枚玉佩：“这是通行令，清峰上下没有禁令，师妹行随便逛逛。后山有灵植园，炼器炼丹房，虽然比不上丹修药修，但行随便取用资源。”
他又指了指远山间一座红顶建筑：“那是清峰的灵石库，师妹平时拿钱买东西不用打招呼，直接取就行。”
初岚十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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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了一名怎样的峰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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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怕我拿了资源就走吗？”初岚喃喃问。
康烨闻言，折扇展开，自信一笑：“你师兄我心明眼亮，洞察是非，一眼便看出师妹是个好人。”
初岚抱着秘法，一时想不清师兄在夸她还是在自夸。
——
清峰有许多老旧的洞府，康烨给初岚挑了一个，正好坐在灵脉上，施咒略加清理，又让人送来日常用度。
说实话，此物一进的小院比初岚曾经住的冷宫都破。家具只有一个石床，连桌子和凳子都没有。
但初岚感觉很舒服。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中毒，没有眼高于顶的侍女膈应，一日三餐大鱼大肉顿顿不缺，还不用996，不用担忧房贷车贷，不用还花呗。
神仙日子！
修仙真好，我爱修仙！
初岚点上蜡烛，掏出《天水诀》。说实话，她很好奇修真秘法都在讲甚么，而且练气期弟子明早要去主峰学堂。
这不，预习一下功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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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想到，从此刻开始，她将遭遇修真路上最大的打击。
初岚望着古籍封皮，上头写着三个大字——天……天甚么来着？
书名《天水诀》她知道，可她不认识底下两个字！
初岚翻看古籍，密密麻麻的小字十有八九都不认识，零星好几个长得像繁体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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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
在凡人界冷宫里病了好几年，她根本没机会读书。并且那朝代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早就习惯看不懂牌匾的日子了。
天级功法近在面前，她一名字都看不懂，根本没法修炼。后面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简直比数学还难学。
头疼，还是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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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第二天天不亮，初岚就被送早饭的人叫醒，走了好远的盘山路，去主峰上课。
一进苦修室，窗边的文莆就朝她招手。
“你洞府在山腰还是山脚？”文莆问。
初岚说：“山腰。”
文莆蹙眉：“那我作何没看见你？”
初岚淡淡道：“我去了清峰。”
“甚么？！”文莆一愣，随即脸色涨红，瞪大双眼，“你明明——”
初岚猛地按住他：“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文莆一口气憋住，脸庞上的惊愕未散，还用一种“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修真”的眼神狠狠盯着初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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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年少气盛，她就不去幽峰作何了？
随后一名金丹期老师迈入来，给大家传授苦修口诀。
能进太虚宗的要么早已引气入体了，要么早就感知过天地灵气，大家纷纷打坐入定，气沉丹田，运行周天，俗称修炼。
除了初岚。
她双腿盘得发酸，腰坐得发麻，蒲团搁得膝盖全是红印，怎么都入不了定。
而文莆早就运行了六十四个小周天。
“默念口诀，理解口诀的意思。”老师的教棍当当点地，“你作何引气入体，作何感受天地灵气，现在就作何做。”
初岚懵了：“口诀是？”
老师也懵了：“就是我刚才教的，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初岚尬笑：“老师我心领神会，但我就是入不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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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不了定就等于不能苦修。
只有没灵根的人才不能修炼。
老师冷脸：“天水灵根，生平头一回感知灵气就引气入体，以你的天资不可能入不了定！今后给我上课用心点！现在去后面桌子上抄口诀一百遍！”
初岚顿时陷入沉默。
初岚纹丝不动。
老师更加认定她年少轻狂，仗着自己天资极高，疏于苦修。这种学生他见过不少，通常到了筑基大圆满，就再难上升，泯然众人矣。
“抄经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你现在就放弃自己，以后要后悔死！”
初岚真诚地望着老师：“其实，我不识字。”
老师：“…………”
——
初岚一上午什么都没做，好不容易认全了口诀，依旧入不了定。真不知道她怎么引气入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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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饭都不香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下午老师教导五行基础法术口诀，专门写给初岚一张口诀。
术法课在室外上，老师先让所有同学尝试运行法术，一时间场地面上木刺金针火球水球遍地开花。
在全班同学的瞩目下，初岚拿着纸，一字一字认。还好她社畜多年脸皮厚比城墙，要换个真十四岁的少女，早就羞愤难当了。
而初岚念了一遍法咒，体内天地灵气就跟睡死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她又念一遍，还是没反应。
初岚叹了一口气，修仙真难。为啥其他小说里的女主穿过来就能看懂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和口诀。
一个答案一点一点地浮上心头。
——大概是她没有修仙天赋吧。
忽然，左侧响起一道风声，热浪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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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莆你没想到已经有法器了！”
“只是练气期法器，家父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文莆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一会儿，一个灼热的火球从他掌心的小黑盒里冒出。
好一名打火机。
看了一会儿，初岚收回心思继续念叨法咒。
而文莆却悄悄望向初岚。
此日一天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初岚像是不识字，无法入定，文莆忍不住产生了怀疑。
难道他想错了，初岚只是没见过世面，走了狗屎运，而不是秘法隐秘，心性绝佳？
文莆秀气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
两炷香后，老师打断了自由练习：“前方树林里，有一棵树上挂着红色牌子。你们以术法击中它。击中的话，台面上感应石就会亮。从今天起，白天上课，下午尝试打牌子，谁打中了，这门课毕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师，红色牌子在哪儿？根本看不见啊。”
老师哼道：“修魔者会跳到你面前说，快来打我啊，我在这儿？”
学生们垂头丧气，被一名个点上去，站在槐树下的红线前。
根本看不见啊。
有好几个胡乱释放法术，可林间树木众多，只有一棵绑着红牌子，不可能侥幸命中。
“……下一名，罗层。”
罗层是此物班年龄最大的，比初岚都大一岁，也是修为最高的，已经隐隐破境练气后期了。
他站在槐树下，屏息凝神，下一秒数根金针向前方森林刺出——
感应石微微透出红光，又瞬间暗了下去。
同学们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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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老师板着脸道，“下一名。”
文莆昂首上前，站在开满槐花的树下，闭上眼。
老师和其他同学都在静静等待，忽然，文莆睁开眼，身周浮现一对火球，以迅雷之势冲进森林里。
风声响动，桌上的感应石亮起一瞬红光，接着，又暗了下去。
老师看文莆的眼中充满了赞许：“不错，纵然这次不算，但已经快成功了。”
“你们记住，论道和修炼不同，不是谁境界高就能赢。有时候练气初期能靠经验和意识反杀练气后期，绝不能缘于对手境界不如你，就掉以轻心。”
文莆向老师颔首，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初岚。
而此时的初岚念咒念得心里煎熬，别提打牌子了，连最基本的水球都折腾不出来。
这要作何玩？
修仙真难。
很快，老师念道：“初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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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绞刑架的时刻，初岚反倒佛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躺着死最舒服。
她走到槐树下，深吸一口气——
文莆暗中捏紧了指节。
“阿嚏！”初岚掩住脸打了个喷嚏。没办法，头上槐花树太香了，她花粉过敏。
文莆一口气没上来：“……”
“阿嚏！”初岚又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和眼角红红的，跟哭过一样。
同学们：“……”
老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能凝水球吗？凝不出来就下次吧。”
初岚一边打喷嚏一面说：“我试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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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莆再次攥紧了指节。
“老师。”初岚哑着嗓子，气若游丝，“我可以先喝口水吗？”
她刚才念口诀太久，加上打了十好几个喷嚏，喉咙已经干涩到念不准字音了。
文莆这口气上不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同学们一时不知说甚么好。
你好歹也是水灵根，自己凝不出水喝吗！
老师板着脸一甩手，一杯水浮到初岚面前。
“多谢。”初岚眼睫湿漉漉的，像是感激涕零。
她端起杯子大口喝下去，甘泉瞬间浇灭喉咙里的火，滋润着五脏六腑。初岚感觉自己就像上辈子电视广告里那样——浑身上下每一名细胞都喝足了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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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岚走着神，脑中回放女星触摸自己娇嫩皮肤的广告。
陡然，一股异样的感觉冉冉升起，好像有人提着壶灌她脑阔顶。
她没有动，没有念口诀，甚至没有入定，却感觉丹田里的天地灵气开始自行运转。甚至周身灵气隐隐被带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潜入丹田，渐渐填满经脉。
不过老师和同学们都站在十尺开外，只能看见初岚一袭青衣，身侧满树槐花无风自动，米白的细碎花瓣徐徐而下，落在她的肩头。
初岚置于水杯，睁大眼。
她干了什么？
她就是喝了口水而已。
老师：“怎么样？”
初岚纹丝不动，侧头目光投向苍翠的林间，目光变得极为悠远：“老师，我悟了。”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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