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断魂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李自成勒马止步。前面是峡谷,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崖,像两把刀夹着中间的路。
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大哥,不对劲。”刘宗敏凑过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地方是个死地。要是有人埋伏,咱们插翅难飞。”
李自成眯起眼,盯着前面的路口。那处堆着几块大石头,像是人为堵住的。
“下马。”李自成嗓音冷硬,“全员戒备。弓箭手上崖,长矛手护住马车。”
三百新军迅速散开。动作快,不乱。
没人说话。只有马蹄不安的刨地声,和甲叶碰撞的脆响。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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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一支黑羽箭从左侧崖顶射下,直插一名士兵的咽喉。
“啊!”士兵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有埋伏!”刘宗敏大吼,“隐蔽!”
话音刚落,两侧崖顶上陡然冒出无数黑衣人。他们蒙着脸,手里拿着强弩,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
十几名士兵瞬间中箭倒地。
“反击!反击!”李自成拔刀怒吼,“弓箭手,给我压上去!谁敢露头,射死他!”
新军弓弩手反应极快,纷纷找掩体回射。但对方居高临下,又有盾牌掩护,根本射不到人。
“砰!”
一辆马车被火箭击中,瞬间燃起大火。那是装着证物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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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救火!”几名士兵不顾箭雨,飞扑过去扑火。
“别管车!先杀人!”李自成一脚踹开一名想飞扑过去的士兵,“那是陷阱!”
果然,就在士兵们混乱的瞬间,谷底前方突然冲出一队重甲骑兵。
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铁甲,手里端着长长的骑枪。他们不说话,不喊杀,像一群沉默的死神,直接撞进了新军的阵营。
“咔嚓!”
一名新军士兵被骑枪直接挑飞,身体在空中扭曲,重重摔在地面上,不动了。
“是重骑!”刘宗敏脸色大变,“这装备,不是土匪能有的!这是边军!甚至是……家丁!”
李自成眼中寒光一闪:“晋商养的私兵。好大的手笔!”
他猛地跃上一块巨石,绣春刀直指敌阵:“怕什么?他们也是肉长的!长矛手,结阵!专捅马腿!弓箭手,射马眼!杀!”
新军纵然惊慌,但在李自成的吼声中稳住了阵脚。
长矛如林,死死抵住冲锋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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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匹战马被长矛刺穿胸膛,悲鸣一声栽倒,背上的骑士滚落下来。
“杀!”李自成第一名冲了上去。
他不躲不闪,迎着砍来的大刀就是一刀。
“当!”火星四溅。
李自成虎口发麻,但他没退。反手一刀,直接削掉了那名骑士的头颅。
鲜血喷了他一脸。
“跟他们拼了!”刘宗敏也红了眼,挥舞大棍砸碎了一个骑兵的脑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战斗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泥泞的血水里,断肢乱飞。惨叫声、马嘶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团。
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像是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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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大哥,顶不住了!”刘宗敏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弟兄们死伤过半了!再打下去,全得交代在这!”
李自成看了一眼四周。着实,地面上躺满了尸体。活着的,也都带伤。
而那辆装着证物的马车,火势越来越大。箱子已经被烧焦了一角。
“不能死在这。”李自成咬牙,“务必冲出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峡谷侧面的一处陡坡上。那处杂草丛生,看起来很难爬,但却是唯一的生路。
“刘宗敏!”李自成大喊,“你带五十人断后!其他人,跟我弃马爬山!”
“什么?”刘宗敏一愣,“弃马?那这些兄弟……”
“留得青山在!”李自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神凶狠,“证物比命重要!只要证物到了京城,这帮杂碎一名都跑不了!快走!”
刘宗敏眼眶红了。他猛力抹了一把脸庞上的血:“好!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弟兄们,跟老子来!挡住他们!”
五十名伤痕累累的士兵怒吼一声,主动迎向了那群重甲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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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血肉横飞。
李自成没时间悲伤。他抱起那样东西烧焦的箱子,大吼:“上山!快!”
剩下的两百多人丢下马匹,手脚并用,拼命往陡坡上爬。
箭矢在旁边呼啸而过。有人中箭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没人回头,没人敢停。
李自成爬在最前面。他的手被岩石划烂了,血糊糊的。背后的衣服也被箭射穿了好几处。
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名念头:活下去。把证据送回去。
“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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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回头一看,入目的是谷底腾起一团火光。那是刘宗敏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
火光中,几十名黑衣人和新军士兵纠缠在一起,瞬间被吞没。
“宗敏……”李自成喉咙发紧,眼眶通红。
但他没有停。
“走!快走!”他嘶吼着,嗓音沙哑得像破锣。
众人连滚带爬,终于翻过了陡坡,消失在茫茫黄土之中。
太原府,范府密室。
范永斗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报!”探子浑身是土,跪在地面上,“断魂谷……失败了。”
“什么?”范永斗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五百精骑,加上三十名顶尖杀手,竟然拦不住一群流寇?”
“那群人……太疯了。”探子颤抖着说,“那样东西叫刘宗敏的,带着人自爆,硬生生拖住了我们半个时辰。李自成趁机带着证物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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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范永斗面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完了。
全完了。
一旦李自成到了京城,把那封信交上去,范家上下几百口,一个都活不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既然拦不住,那就毁掉源头!”
他猛地转过身,对心腹喊道:“去!把库房里剩下的火药全搬出来!埋在府邸地基下面!”
“掌柜的,您这是……”心腹吓得脸都白了。
“我要炸了此处!”范永斗歇斯底里地吼道,“只要我死了,线索就断了!朝廷查不到我头上!大不了同归于尽!”
“还有,”他喘着粗气,眼神阴毒,“派人去京城。不管用甚么办法,一定要在李自成进城前,把他杀掉!哪怕花十万两黄金,也要买他的人头!”
京城,锦衣卫北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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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尔耕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铁青。
“断魂谷遇袭?李自成突围?”他来回踱步,靴子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范永狗急了。这是要鱼死网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猛地止步,看向手下:“太原那边的人呢?”
“回指挥使,暗桩已经暴露。范府周围全是他们的眼线,咱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也要进!”田尔耕眼中肃杀之气腾腾,“皇上等着要人!要是李自成死在半路上,咱们谁都别想活!”
他抓起台面上的绣春刀:“点齐人马!本官亲自去山西!此外,飞鸽传书给沿途所有驿站,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李自成!谁敢懈怠,斩!”
官道上,暴雨如注。
李自成骑着一匹瘦马,怀里紧紧抱着那样东西箱子。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着血水,滴在箱子上。
后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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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哥,前面就是驿站了。”一名士兵指着前方模糊的灯火,“咱们能歇歇吗?”
李自成摇摇头:“不能停。追兵随时会到。进了驿站,立刻换马,继续赶路。”
“可是……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士兵嗓音哽咽。
李自成盯着这些满脸泥水、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兄弟,心里一阵酸楚。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到了京城,咱们就能回家了。就能让皇上明白,咱们不是贼,是大明的兵。”
他拍了拍怀里的箱子:“这东西,比咱们的命都金贵。”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盏灯笼。
一群人影从雨幕中走出,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李自成握紧了刀。
对面走来一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他在雨中抱拳,大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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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千户,奉田指挥使之令,前来接应李将军!前方安全,请将军速速随我等入驿站休整!”
李自成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热。
“是朝廷的人……”他喃喃道。
“大哥!”后方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多谢诸位弟兄!走!”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但在这漆黑的雨夜里,那点飞鱼服的红色,却像是一团火,照亮了前行的路。
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暴雨。
“王大伴,”他陡然说,“朕眼皮从来都跳。总以为要出事。”
王承恩连忙端来一杯热茶:“皇爷多虑了。李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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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没喝茶,只是盯着窗外的闪电。
“范永斗这种人,不会束手就擒。”他低声说,“他一定会做最后的挣扎。传旨,让京营戒备,全城戒严。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也不能放出去!”
“是!”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朱由检冷峻的脸。
这场博弈,早已到了最关键的关头。
谁输,谁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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