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瞅他惊骇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弹了起来来,几乎是反射性的回头看,大概离我七八米远的位置,两位身披战袍的武将,分为左右两边两只手抱拳跪在地面上,其中一位将军脸几乎就是我阿爸的翻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从他们死气沉沉的脸庞上,没有发现任何威胁,他们就安静的跪着,仿佛是两尊雕像,与此与此同时,一股子薰衣草味直往我鼻孔里钻,我下意识的问:“韩平,你闻到香味了没?”
韩平没有吭气,我以为他被古尸吓跑了,扭头一看,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这会正躺在地面上翻白眼,我骂了句娘,我这时候并不害怕,毕竟是我让两位将军的尸骨重见天日,并且将他们火化安葬,他们现在恭敬的对我下跪,应该是来报恩的。
这一想,我胆子更大了,咳嗽一声就问:“两位将军,此刻前来,有何事?”
我足足等了一两分钟,他们依旧没任何反应,脸庞上的表情都没有微妙的变化,我心中暗道奇怪,正想接着问,空气里飘散的薰衣草越加浓郁,甚至有些呛鼻,而这时候四周的温度急速下降,从两位将军后方渐渐地的聚起一缕白色的雾气。
雾气扩散的很快,淹没了两位将军,向来都朝我这边弥漫过来,我心中暗道不好,在云雾村我对付这团白雾,需要多件法器在手,而现在陈忆华在帐篷休息,我没办法拿到她布包里的法器,身上唯一有用的东西就张天师印。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名没注意就踩在韩平的身上,脚下一磕绊,我差点摔倒,这小子可能是被我踩疼了,啊呜一声从地上连滚带爬的就往火堆那边跑,我也拔腿就跑,手上没有法器,我没把握应付白雾,跑了没两步呢,突然稀疏疏的传来很哀的哭泣声。
这哭声就是白雾里的女子传来的,光是听着就让人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我突然愣住了,眼看白雾就要包裹住我的时候,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冰凉飘忽的女人嗓音,她的话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你来啦,你来啦,你来啦……”
我一头雾水,寻思她是在跟我说话吗?莫名其妙的问我这句话有甚么意思?
韩平刚才说过,韩飞曾经和白雾说过话,他跟白雾里的女子说了些啥呢?而这时候,白雾发出人声,我自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手在口袋里捏着张天师印,问她:“死后不去地府报道,重新轮回转世,到时候天降道法,你将会魂飞魄散,这世间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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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也明白,这女子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停留在阳世的岁月也不明白有多少年,这可能也是我对付她,连用法器都没法子将她收服的原因,以我现在的道行,别说超度她,跟她说两句话,我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是背了一座大山,压的我两条腿瑟瑟发抖。
“你不依稀记得我的了吗?”她幽幽的说出句话,我两眼一瞪,张张嘴想喊徐燕此物名字,但直觉告诉我,她并不是我在南京遇到的徐燕,而浓雾里朝我跪拜的大将军,他也不是我阿爸。
我没说话,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开口,就在气氛变得诡异,一切疑团好像能理出线头的时候,我后方传来陈忆华的嗓音,“国强,接剑!”
我下意识的回头,后方站了一片人,陈忆华站在最前头,将七星宝剑朝我丢过来,我一把接住,但没急着动手,而是问一句:“韩飞是甚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若有隐瞒,别怪本天师替天行道。”
白雾女子静静的盯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一挥长袖,整团浓郁的白雾像幽灵一样朝山谷飘去,隐没在漆黑的山林里,而之前跪在地上的大将军,也随她一同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心底嘀咕一句:“纵然我道行尚浅,但拼了我这条命,这天道我也得执行!”
驱邪渡鬼,本就是道家弟子应做的事,我怎么能放任白雾女鬼和古尸继续留在人世间?
我正要朝白雾追过去,但两条腿像是与地生根一样,使出浑身的劲都提不动半分,我心里气的不行,这会韩贤之看见白雾隐去,他才朝我跑过来,一脸惊骇的说:“国强,作何回事啊这?”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韩贤之一直望着古尸魂魄离开的地方,吸了口冷气,不明白在想甚么,他拍拍我肩膀,说:“游离在世间的千年的魂魄,可真离奇怪异,就算不入地府轮魂,这世间哪怕最至阴的地方,也留不住他们这么久的时间,那座云雾村估摸没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这句话我很同意,但我没说啥,我在脑海细细一想这事,进村前的那座山洞,恐怕还有很多我不明白的事,毕竟在山洞里有一名道士的尸骨,还有伥鬼,甚至有高人施法的稻草人,这几点我现在看来依旧不明所以,但冥冥中跟白雾女鬼肯定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时候,我脚下忽的一松动,我抖抖腿才恢复正常,我往马仔群里瞅了几眼,下意识的找韩飞,也是没发现,而韩平缩在人群的后边,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依旧苍白如纸,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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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搭理任何人,直接回了帐篷,林老他们三个跟我一起进来,关心的问我有事没?
“没事。”我告他们说,陈忆华从来都盯着我看,我对她笑笑,说:“真没事,我没跟哪女鬼交手,只跟她说了两句话。”
他们一听我跟女鬼聊上了,陈世君往我边上挤挤,说:“作何样?聊出感情来了没?”
我瞪他一名白眼,这人办事靠谱,然而口不稳,老是有的没的瞎扯,林老也好奇的问:“你们说了些甚么?”
其实我也没发现啥线索,那女鬼就跟复读机似的,然而她最后一句话,说我不就得她,这就让我很奇怪,她死了多少年我都不明白,但两位将军的魂魄都跟她一起走了,我想至少不会比两位古尸死的晚吧,并且身份定然高于两位将军,这样一来,她就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对了,韩飞此物人你们注意下,他道行比我高深许多,我以为那人很邪。”
他们与此同时点头,向来都沉默的陈忆华,突然开口说:“国强,我听韩平说,他看见古尸对你磕头,是真的吗?”
我啊了一声,点头说:“我也纳闷呢,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报恩,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缘于他们对我的态度十分的恭敬,直到白雾女鬼出现,他们才站起来随之离开。”
我说完这话,陈忆华咬着红唇,脸色凝重,好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缓缓开口:“国强,你相信轮回转世,前世种因,今生得果的说法吗?”
陈忆华说完这话,我愣愣的盯着她,寻思她这话仿佛是在提醒我,我闭上眼睛,仔细一想,打小我跟在马老道旁边,他超度的亡魂不知凡几,而我也是跟鬼差地府的工作人员谈判过,轮魂转世自然是真的,而前世因今生果在佛家里常说,其实我道家也是讲因果循环。
“小华,你说明白点,老头子我听不懂。”林老一脸认真,他是高级知识分子,省考古专家,但跟我接触的这段一段时间,他对这些玄学事,也十分的上心,可能会成为他退休后的研究对象。
陈忆华吸吸鼻子,说:“我也是猜测,你们就随便听听。”
“洗耳恭听小道姑的高谈阔论。”陈世君一边挖耳朵,一面认真的说,但作何听,都以为他这话有些玩笑,陈忆华没搭理他,说:“我跟国强在一起经历的事很少,但自从南京一路来到云雾村,我有奇怪的感觉,所有的事都跟国强以及他旁边的人有联系,甚至连古代壁画都出现他身边亲人的面孔。”
我点头,让她继续说,陈忆华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就不由得想到这么多,但给我感觉就像是前生今世的轮回,这种感觉很强烈,纵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意识,不过我们行将这一点当线索,免得以后遇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这就没啦?”陈世君闷哼一声,说:“我这耳朵白挖了。”
林老提醒陈世君少说废话,多做事,他说:“小华,倘若你这猜测是对的,那么岂不是说国强的身份……”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一看他老脸沧桑,眼神竟然露出一丝恐慌,我眉头紧锁,意识到林老话里的意思。
古尸的魂魄恭敬的向我磕头,而两位将军的地位比白雾女子要低,而白雾女子又问我难道不认识她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整合到一起,那么,在两位将军的眼里,我的身份定然高于他们,至少也是跟白衣女鬼平起平坐,而在这荒山野岭,一共有两座古代墓葬,一座徐燕妃子墓,另一座是韩贤之发现是三龙聚首的帝王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在云雾村的时候,我生平头一回看见白雾女子,我隐约觉得她像我在南京人事的徐燕,我下意思的喊了名字,她没想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我听出她嗓音里的哀怨,有极大的可能是我喊出她的名字,勾起她的回忆。
我在进一步假设,倘若白雾女鬼叫徐燕,那么她就是徐燕妃子的亡魂,而我能让两位战场大将对我下跪,再一想帝王墓……
“那座帝王墓里,埋葬的有可能是我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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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一个念想,冷不丁给我吓的跳起来,我目光投向陈忆华,寻思这妮子的感觉,不会那么准吧?
我在南京的时候,接触的都是大都市的女人,可比打小生活的农村有意思,我也听说过什么女人的第六感贼准这类的话,但这一刻,我希望陈忆华是错的,错的一塌糊涂才好。
“国强,你也别被我带乱的思绪,希望我是错的吧!”陈忆华看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突然抬起手,握紧我的手心,我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我也捏了捏她的手,对她点点头,说:“这事情我一定会搞清楚的,就算我自己没能力查清楚真相,我也要找到马老道,给他吊起来,问他所有的前因后果!”
陈世君一看我跟陈忆华小手都拉在一起,他一屁股坐起来,捂住目光,说:“咱们谈正事呢,你们这……啊,辣目光!”
他这话刚说完,一旁的林老一脚踹向他屁股,可给陈世君踹的一名趔趄,林老拽着他走出我帐篷,两人眼神里似乎都冒着我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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