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第一年招生，即便是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噱头，却总有人选择观望，却没有不由得想到，还未进巍山，便见山道两旁挤满了马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已经是麦苗返青枯木新芽残雪变为淙淙溪水的春天了。巍山松柏苍翠，山花初显，被积雪覆盖的枯草，也被春风在朦朦胧胧中摇绿了。
我托腮自轿厢窗口的缝隙向外望着，注视窗外垂柳依依，尽量忽略那些喧嚣躁杂的嗓音，恍惚间想起一个身影，想起那日在洛熙公主府，他微微垂眸看我的眼神，也是这般轻柔。
“若儿……”
“若儿……”
我恍然被惊醒，回首目光投向哥哥。
“在想甚么呢？这么入神！”哥哥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我。
哥哥微微蹙眉，掀开轿帘，询问道：“前面作何了？”
我摇摇头，嘟嘴撒娇：“作何还没到啊！这要堵到什么时候？！”
“大人，都是些来报名的学子，人实在太多，故而把山道都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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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转而失笑：“好吧！把院首都堵在山下了，看他们要如何报名！”
哥哥也忍不住失笑，道：“安排下去，立刻清道。”
“已经去清了，可是人太多了，后车顶着前车，前车阻着后车，没有用啊！”
哥哥叹息一声，看了看时辰，无法地拍拍我的手：“若是闷了，就闭目躺一会儿。”
我无法地叹气，靠在哥哥肩头抱怨：“早明白就骑马了！”
他拍拍我，微微苦笑。
我看的出他心急如焚，却耐着性子哄我，只好劝解：“不然你先骑立马去，我渐渐地走就是了，别误了时辰。”
“可是你？”哥哥有点犹疑，纵然时间还早，但是，这般迅捷上去，极有可能误事，他有些担心，却又不放心我。
“我没事，反正家和在车上也没什么区别！”我安慰他。
他点点头，安排侍从将马让与他，又吩咐了用心照顾我，方才快马离去。
又剩我一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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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聊地坐在马车上，等着它一步三晃的往前走去……
“前面可是苏大人的马车？”
我一怔，自窗口望去。凌灏千一身月白色衣衫在风中猎猎翻飞，他垂眸看我，眸光悠然，含了一抹温存笑意。
竟然是他！
我一怔，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苏大人呢？”他驱马走近窗口，笑意清浅。
“堵车太严重了！哥哥怕等不及，先骑马上山了！”我微微抱怨。
他笑着伸手，“来吧，我带你上山。”
我又是一怔，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他竟是要载我同骑一驹。
我稍稍迟疑，终于离开了轿厢，他用力一拉，我早已坐在他的怀里。
他选了一条小路，山路上原本的拥堵丝毫不见，一片幽静，只有我们两人一骑在晨光中快马前行，我自他怀中抬首，仰望天边的浮云，眼神一点一点地迷蒙。浅金色的阳光自树枝的缝隙间倾泻，将我们的身影投射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一会儿分离，一会儿重合，一块一块，斑斑驳驳。
风自我耳边猎猎作响，除却风声，耳畔，全是他浅浅的呼吸。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透着让我平静的气机。
“冷不冷？”他垂首问我，发丝不经意间划过我的耳畔，我心跟着一动，立刻摇头。头顶有温热的呼吸透出来，他的胸腔随着笑意微微振动，我知道，他在笑……
马蹄声声，卷起山路的风尘，在绵长的山道上留下浅浅地蹄印。
大约半个时辰，早已依稀可见书院的轮廓，我忽然有些不舍，就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叹息声：“这山道今日竟这般短！”
那份失落忽然就消失殆尽，我满脸通红，装作没有听到，不去理他……
远远地，看到长长的人流，透着欢喜和担忧，有好几个书院的管事等在门外，看到我们，快步迎了上来。
为了避嫌，我今日穿了男装，简单化了一名妆，让自己看上去中性些许，只梳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轻便而又清爽。原以为我们抄了山道，没不由得想到众人竟都到了，最让人意外的是连凌灏希、凌灏辰、凌灏清等人也都到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庄重的正德堂里站满了天昱的文武百官，我瞧见几张陌生且苍老的面孔，也看到几张沉稳的面孔，还有几个武将打扮，英姿飒飒，想来，这些都是书院请来的先生和教官。
凌灏轩盯着我和凌灏千一起进来，不知为何，眸光有些幽暗，我有些介意，急急移开视线，灏希已经向我奔来。
“若儿，你作何来了？”他的眸子里满是晴朗的光彩，让我立刻感染到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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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该我问你才对！”我笑着打断他：“你作何来了？”
“二哥的书院，我自然要来捧场！”他自小跟我一起唤二哥，我阻了几次皆没有甚么效果，也便随他。
“我也是，和哥哥一起来的，马车太慢，哥哥先行一步到了，我倒是拖延到此刻才到。”
他竟然没有追问我为甚么会和凌灏千一起进门，想来，在他心中应该是巧合吧。他不提，我自然不会提，也好在他这一打岔，就连哥哥也没法问我。
说话间，我竟然忘了后方的凌灏千，等到我和灏希寻了位置坐下，才发现他竟然自但是然地坐在我的身侧，不知为何，我忽然生出几分心虚。
“殿下，请上座！”幸而，哥哥走过来，凌灏千毕竟是皇子，怎能坐在我的下手处，我看出他的迟疑，可是瞧见我低垂的头，他到底是轻笑几声，随哥哥离去。
“睿王殿下，人都到齐了！”哥哥环顾四周，目光投向凌灏轩。
他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微微颔首，道：“既然人已齐了，那便开始吧！”
我看着正德堂内的众人，目光悠然，此处就是天昱王朝最尊贵最重要的一群人，也只有这群人能够推动一名王朝的教育体制改革，或许，在外人看来这里然而是一名书院，甚至，对有心人而言，不过是睿王招揽人才的手段，而只有他们才心领神会，这个书院将彻底改变天昱王朝的官员选拔制度，改变这个王朝的体制！
四面陡然静了下来，万众屏息，沉凝庄肃氛围自生。此时诸皇子与书院各管事、先生早已进入正德堂，从容地就座，唱名声里听出人来得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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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自面前众人划过，正见凌灏千望了过来，瞧见我望向他，展颜一笑，那一笑突如其来，目中神采刹那间如日出东海，光耀天际，灼然不可逼视，我被那目光中笑意眩惑，怔了怔神，月白色缎带被风略微拂在颊边，温软轻柔……
没有过多的赘述，凌灏轩短短数语已令堂外学子心潮澎湃，多少人求学无门，缘于身份的局限，只能代代相传的生活在贫瘠的土地面上，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而今，夙愿得偿，哪怕不能入朝为士，哪怕不能上达天听，然而，正林学院学子的身份已足以给自己梦寐以求的清贵高洁。
报名终于开始，正院专门设置了报名处，十张桌子依次排开，分国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军事、医学、天文历法以及制造十个专业，有专门的文士在一旁登记名字履历，我随意地跟在众人身后，特别关注了军事和制造两个专业，报名学子果真大多步伐轻捷，身怀武功。
在人群中不难从众人的穿戴看出身份差别，我能看出，众人自然也能看出，事实上，我早已看到很多人在尽量不露痕迹的和书院的先生、教官偷偷攀着交情，然而，我相信有哥哥在，这些都不会成为问题。
十个专业，我以为总有热门冷门，可是在这巨大的报名量面前，早已不存在问题。书院只收五百人，每一名专业五十人，然则，真正报名的人数早已近百倍，我有些感慨，学子的筛选自然不能大意，看报名的学生一名个被简单地问询，心中已经留下了最初的印象，有几个不错的他们已然记在心里。
“他们怎么来了？”身旁，灏希喃喃低语。
我一愣，抬眸，不远处有好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有一名我竟盯着眼熟，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武安侯府的小侯爷蔡祁岩嘛！我有些庆幸，幸而当日见他戴了面纱，否则不是即刻就被认出来了！
看得出，他身旁的几个人也都非富即贵。
“这好几个可都是京中有名的混世魔王，好几个侯府的小侯爷，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他们来此处做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匪夷所思地看看灏希：“难道京城中最大的混世魔王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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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能和我比？！”他恼羞成怒地看着我：“谁像他们，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走马逗狗，我估计是家里实在看不下去了，管也管不了，私塾里的先生更管不了，干脆送到这里，有这几尊大佛在此处镇着，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即便是学不到甚么，他们也不怕，原也是要继承爵位的，成不成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微顿了顿，指向其中一个着紫衫的男子：“你看那样东西穿紫衣服的就是临安侯的独子，那脾气可是火爆十分，当日缘于礼部一名官员轻薄了他的一个朋友，直接把人家府邸给砸了，还逼着人家给那女子磕头赔罪！”
“不错！古道侠肠！”我轻声赞叹。
“什么古道侠肠，他那朋友就是画舫的歌姬！“他小声解释。
“歌姬怎么了？！卖艺不卖身，人家也是凭本事吃饭！”我最瞧不得他们歧视女性，凭甚么男子行寻花问柳、三妻四妾，女子就一定要从一而终啊！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他看我着了恼，再不敢多说甚么！
我默默点头，扫了一眼也便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凌灏轩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缓步走了过来，“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他说的风轻云淡，我却哪有那样东西胆量挑三拣四，更别说这书院早已建的出乎我的意料。
“殿下的庄园改建的书院，哪里能有什么问题。”
他看出我的敷衍，不过对于我的肯定还是比较受用，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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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每次灏希瞧见他都有些不自在，他扯了扯我，我心领神会地向凌灏轩欠了欠身，便向另一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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