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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谷回声〗

我想当作家 · 佳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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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片段,2025年9月12日,凌晨3:47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在纸上写:林深。
墨水在粗糙的纸面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这是我今晚写的第84遍。从午夜开始,我就坐在此处,在台灯惨白的光圈里,一遍又一遍地写自己的名字。林、深。林、深。林、深。
每一遍都像在雕刻墓碑。
窗外的城市睡着了。或者说,假装睡着了。远处还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像濒死生物的神经末梢偶尔抽动。我的公寓在十七楼,朝北,一年四季没有直射阳光。这很好。我不需要阳光。阳光会让我想起太多东西——想起周末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丁若宁的头发上镀金边;想起夏天的午后,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夏天趴在那里画画,小脚丫在空中晃啊晃。
现在此物房子很好。灰的墙,灰的地,灰的窗帘。像一个的水泥盒子,一名茧,一名提前备好的棺材。
我置于笔,霍然起身来。腿麻了,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我走到窗边,盯着外面。对面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黄的,白的,隔着窗帘,模模糊糊的,像一名个遥远的、温暖的星球。
我曾经也有那样一扇窗。
四楼,左边数第三个窗台。亮着黄色的灯。丁若宁喜欢黄色的灯光,她说暖和,像夕阳。夏天喜欢在窗台上放她的玩具,一排毛绒动物,面朝外,像在站岗。从外面返回,远远看见那扇窗,就知道有人在等我。
现在那扇窗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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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出来了。在夏天走后一个月。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一大早起来,看见她房间的门关着。我受不了厨房里,只有一副碗筷。我受不了浴室里,只有一支牙刷。我受不了电视遥控器永远在同一名位置,因为我根本不会去看电视。
我受不了那种静。
不是没有嗓音的静。是那种,你明白再也不会有人喊你名字的静。
故而我逃了。租了此物水泥盒子。很好。很适合我现在的状态——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一名还在运转的废墟。
肚子在叫。我这才想起来,从昨日正午到现在,我甚么都没吃。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出来,白色的雾。冰箱里东西很少:半袋面包,几盒酸奶,好几个鸡蛋,一瓶老干妈。最里面,还有一包速冻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我盯着那包饺子看了很久。
包装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我撕开,把冻得硬邦邦的饺子倒在盘子里。十个。以前我们七个人,要煮四包,八十个。现在,十个。我一个人吃,还嫌多。
锅里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我把饺子放进去。白色的饺子沉下去,又浮上来,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笨拙的、沉默的白色小船。
我看着它们。盯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我想起了母亲。她包饺子的样子。手不多时,一捏一名,圆鼓鼓的,像小元宝。她总说:“饺子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福气就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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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父亲。他负责煮饺子。拿着漏勺,站在锅边,很认真,像在完成甚么神圣仪式。他说:“饺子要三开三点水,这样皮才劲道。”
我想起了姐姐林静。她负责调蘸料。醋,酱油,香油,蒜末,一点辣椒油。每个人的口味她都记得。父亲要醋多,母亲要油少,我要蒜多,若宁要一点点辣,妹妹林悦……林悦什么都不要,她喜欢原味的,说这样能尝出妈妈的味道。
我想起了林悦。我的妹妹。她包不好饺子,总是漏馅。后来她就负责擀皮。她擀的皮很圆,中间厚,边上薄。母亲夸她有天分。她就会得意地笑,目光弯成月牙。
我想起了夏天。我的女儿。她最小,负责捣乱。把面粉抹在脸上,把自己画成小花猫。或者偷偷拿一小块面团,躲在角落里,捏出奇形怪状的东西,说这是“外星饺子”。
我想起了丁若宁。我的妻子。她也不擅长包饺子,但她会在一旁拉大提琴。埃尔加,或者巴赫。琴声低沉,浑厚,像地面的心跳,填满整个厨房。
水开了,蒸汽腾起来,蒙住了我的眼镜。
我关火。把饺子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十个饺子,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盘子上,冒着热气。
我端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有四把椅子。以前我们七个人,要加凳子。现在,我一名人,坐在其中一把上。其他三把,空着。
我捡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
烫。但我没吐出来。就让那种灼热感,在舌尖上蔓延,蔓延到整个口腔,蔓延到喉咙。
味道……没甚么味道。就是饺子味。猪肉,白菜,面粉。
我机械地嚼着,咽下。又夹起一名。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眼泪陡然就下来了。
没有预兆的,没有声音的,就那么流下来。滴在盘子里,滴在饺子上。
我置于筷子。用手捂住脸。肩头在抖。但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温热的,咸的。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饺子不好吃吗?不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因为我想他们吗?是,但不全是。
我哭,是缘于我陡然意识到,我连“好好吃一顿饺子”这件事,都做不到了。我连“好好活着”这件事,都做不好了。我像一个坏掉的机器,一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试图模仿人类的行为,但模仿得漏洞百出,滑稽可笑。
我哭,是缘于我明白,从今以后,我吃的每一顿饭,都将是这样的。一名人。对着空椅子。咀嚼,吞咽,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没有交谈,没有欢笑,没有“给我尝尝你的”,没有“此物好吃你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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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只是进食。像动物一样进食。
我哭,是缘于这样的日子,才刚才开始。还有无数个第二天,无数顿饭,无数个夜晚,无数个清晨。
而所有这些“无数”,都将是空的。
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眼睛发肿,直到喉咙发紧。
我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把饺子倒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有昨日的泡面盒,前天的面包袋,大前天的……我记不清了。
紧接着我抬起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已经冷了,油凝结在表面,白花花的。
倒完,我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我洗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像要洗掉甚么脏东西。
洗完了,我关掉水。甩甩手。紧接着,我看到了水池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便签。
是夏天贴的。粉色的,小兔子形状的便签。上面是她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爸爸,依稀记得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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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画了一名笑脸,和一名水杯。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很久。
紧接着,我抬起手,渐渐地地,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揭下来。很轻,很轻,怕把它弄破了。
便签背面,还有胶的黏性。我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握在手心里。
握得很紧。
回到书桌前。那张写了八十四遍“林深”的纸,还摊在那里。
我把那张小兔子的便签,放在纸的中央。粉色的,在一堆黑色的字迹中间,很刺眼,很突兀,像一个闯入者,一个错误,一名……伤口。
我入座来。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我没有写“林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写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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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2日,周一,多云。”
“父亲走了。”
“2022年8月8日,周一,晴。”
“母亲走了。”
“2023年11月20日,周一,雾。”
“姐姐走了。”
“2024年5月3日,周五,雨。”
“若宁走了。”
“2024年7月15日,周一,晴。”
“妹妹走了。”
“2025年9月12日,周一,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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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把日期一个一个列出来。像清单。像账本。像墓志铭。
紧接着,在最下面,我写:
“2025年9月12日,周三,凌晨。”
“我还在。”
“不知为何。”
写到这里,笔没水了。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道划痕。
我把笔扔了。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支。继续写。
但写甚么呢?我不明白。
我翻开桌上另一本笔记本。那是我的读书笔记。以前写的。随手翻,翻到某一页,上面抄着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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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是《百年孤独》里的。马尔克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是四年前写的。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姐姐还在,妹妹还在,若宁还在,夏天还在。
下面还有我以前的批注:“过于悲观。爱留下痕迹,记忆塑造我们。”
那时候,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马尔克斯。
现在呢?
现在,我盯着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过去都是假的。
回忆没有归路。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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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每一名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身体里最痛的地方。
过去是假的吗?那些欢笑,那些拥抱,那些围坐在餐桌旁的夜晚,那些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是假的,为甚么现在甚么都没了?为何只剩下我一名人,在这个灰色的房间里,对着空白的墙?
回忆没有归路。是的。回忆是单行道。你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回走。你记得越清楚,就越回不去。你越想回去,就越痛苦。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去年的春天,前年的春天,大前年的春天。每一名春天,都有不同的人在我旁边。明年的春天呢?后年的春天呢?还是我一名人,看着窗外的树发芽,开花,落叶。
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若宁。
我闭上目光。脑子里是她最后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目光还是亮的。她握着我的手,说:“林深,你要好好的。为了我,为了夏天,你要好好的。”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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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答应我。”
我说:“我答应你。”
她说:“我爱你。”
我说:“我也爱你。”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
紧接着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过眼云烟。
就把一个人,从一名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的人,变成了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一段记忆。
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把十年的婚姻,二十年的相识,一辈子的承诺,都抹去了。
就把“我们”,变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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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妹妹。林悦。
她才三十一岁。幼儿园老师,还没结婚,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她总说:“哥,我不急,我要等那个像爸爸一样好的人。”
她等不到了。
她在幼儿园门外,为了救一个跑向马路的孩子,被车撞了。送到医院时,还有意识。她盯着我,说:“哥,我救到人了。”
我说:“我知道,你很棒。”
她说:“告诉爸妈……我勇敢了。”
我说:“好。”
她说:“夏天……就拜托你了。”
我说:“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说:“哥……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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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闭上了目光。再也没有睁开。
过眼云烟。
那么年少,那么好的一名人。像小太阳一样的人。就这样,没了。
我睁开眼。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我没有擦。就让它们流。流到嘴角,咸的。流到下巴,滴在纸上,晕开了“过眼云烟”四个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烟。
云。
都是抓不住的东西。都是会消散的东西。
就像他们。
就像一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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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突然响了。
我盯着它看。它在台面上震动,转圈,发出嗡嗡的嗓音。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不接。
它响了十五秒,停了。
过了十秒,又响了。还是同一名号码。
我还是不接。
又停了。
又响了。
第三次。
我拿起通讯器,接通,但没说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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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林深先生吗?”一名女声,年少,客气,带着职业性的甜腻。
“是。”我的嗓音很哑,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您好,我是市立图书馆的。您去年借的一本书,《家庭系统心理学》,早已超期三个月了。想提醒您一下,倘若还需要的话,行来办理续借,如果不……”
“不用了。”我说。
“啊?”
“我说,不用了。”我重复,“书丢了。我赔。”
“哦……那好的。那您需要来办理一下赔偿手续,或者我们行直接从您的押金里扣除……”
“随便。”
“那……”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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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通讯器扔回桌上。它撞到笔,笔滚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笔的瞬间,我陡然想起了那本书。
《家庭系统心理学》。是姐姐林静的书。她推荐给我的,说:“你是写东西的,理当看看此物。了解家庭是作何运作的,怎么写人才能写得真实。”
我看了。没看完。看了三分之一,放在床头,后来不知作何就还到图书馆了。不,不是还。是忘了。过期了,三个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姐说过的话,陡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可怕:
“从专业角度看,我们这个家庭系统,简直是个完美标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说的是标本,不是样本。
我当时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她说的是标本。
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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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固定住的。死的。供人观察的。
完美标本。
我笑起来。一开始是低声的,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破碎的、不像笑的声音。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喘然而气。
完美标本。
是啊。真完美。
现在这个标本,就剩下我一名了。最后一名部件。最后一名标签。最后一个……残骸。
我还在笑,停不下来。直到欢笑变成咳嗽,剧烈的咳嗽,咳得我整个胸腔都在疼,咳得我眼前发黑,咳得我趴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在喘气的间隙,在咳嗽的余波里,我听见了一名声音。
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是丁若宁在哼歌。
是那首,她总在做饭时哼的歌。没有歌词,只有调子。温柔的,绵长的,像一条小溪,慢悠悠地流。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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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
房中里空无一人。
只有我。只有桌。只有纸。只有笔。只有窗外深沉的夜。
但那个哼歌声还在。很清晰。就在我耳边,就在此物房中里。
我站起来,四处看。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但歌声还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捂住耳朵。歌声还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台。冷风灌进来,带着夜深时分的寒意。歌声还在。
我蹲下来,抱住头。歌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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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明白了。
不是她在哼歌。
是我在哼。
是我,不自觉地,在哼那首歌。用和她一模一样的调子,一模一样的气息停顿,一模一样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我止步来。
歌声停了。
寂静重新降临。更深的,更彻底的寂静。
我渐渐地地放下手,渐渐地地站起来,渐渐地地走回桌边,渐渐地地坐下。
我盯着纸上那些日期。那些名字。那些眼泪的痕迹。
我盯着那句“过去都是假的”。
我盯着那张粉色的、小兔子的便签。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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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想起了另一个嗓音。妹妹林悦的声音,清脆的,带着笑的:
“哥!哥你看!”
我转过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有人。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无边的夜。
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手里还握着那张便签。
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了。深蓝变成灰蓝,灰蓝变成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一名没有他们的一天。
一个只有我的一天。
我想睡一会儿。也许睡着了,就不会想了。也许睡着了,就能梦到他们。梦到所有人都在,梦到那样东西周日的下午,梦到父亲还在煮饺子,母亲还在调馅,姐姐还在分析我们的心理,妹妹还在擀皮,若宁还在拉琴,夏天还在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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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那样东西完整的、温暖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但我睡不着。
我闭着目光,但脑子里全是画面。支离破碎的,混乱的,像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脸,不同的场景。
父亲的葬礼。母亲的白发。姐姐的遗物。妹妹的血。若宁的病床。夏天的……不。
不要想夏天的最后一刻。
不要想。
我强迫自己想别的。想书。想《百年孤独》。想布恩迪亚家族。想那样东西被绑在树下的老人,想那个织了拆拆了织的寿衣,想那样东西反复熔铸小金鱼的上校,想那个吃土的女孩,想那样东西被蚂蚁吃掉的孩子。
想那样东西最后被飓风抹去的,连同所有记忆一起抹去的,马孔多。
飓风。
我忽然想,如果现在来一场飓风,把我也抹去,把这一切都抹去,是不是更好?
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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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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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无。
只有彻底的,绝对的,永恒的静。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丝……安慰。是的,安慰。就像在冰冷的深渊里,瞧见了一线光。即使是毁灭的光,也是光。
我慢慢地坐直身体。慢慢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灰白的光,从窗台透进来,给房中里的每样东西都蒙上一层惨淡的色泽。
我打开台灯。黄色的光,照亮了书桌的这一角。照亮了那张写满日期和名字的纸,照亮了那张粉色的便签,照亮了那些眼泪的痕迹,照亮了那句“过去都是假的”。
我盯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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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渐渐地地,渐渐地地,把手伸向抽屉。
打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里面,有一名铁盒子。旧了,生了锈。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打开。
里面是些许零碎的东西:几枚硬币,一把旧钥匙,一个坏掉的手表,还有些许……药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眠药。是若宁最后那段时间开的。她走了以后,我没扔。不知道为何没扔。也许,潜意识里,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把药瓶拿出来。拧开。白色的药片,小小的,圆圆的。像糖果。
我数了数。还有二十三片。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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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上瓶盖。把药瓶握在手里。塑料的瓶子,很轻。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玻璃杯,透明的,冰凉的水。
我端着水,回到书桌前。入座。
把药瓶放在桌上。水杯放在旁边。
紧接着,我重新捡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写:
不知过了多久。
“遗书。”
停住。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写:
“给谁?”
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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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在了。
姐姐?不在了。
妹妹?不在了。
若宁?不在了。
夏天?不在了。
编辑?朋友?远房亲戚?
谁会在乎?
谁会真的在乎,一名叫林深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盯着“给谁”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紧接着,我拿起笔,把它涂掉了。涂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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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谁。”
“只是记录。”
“林深,男,四十一岁,作家。于2025年9月12日,选择离开。”
“原因:孤独。”
“补充说明:不是一时的孤独,是那种……绝对的,彻底的,再也没有回声的孤独。”
“最后的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写到此处,我又停住了。
最后的话。说什么?
说“见谅”?对谁说?对谁都不需要。
说“我爱你们”?他们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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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个世界很好,只是我不配”?虚伪。
我放下笔。捡起药瓶。拧开。倒出两片,放在手心。
白色的,小小的。
我看着它们。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嗓音。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嗓音。
从窗外传来的。是小孩的笑声。很清脆,很快乐,穿透清晨的寂静,传进来。
我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对面的楼,有一扇窗台开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和夏天差不多大,趴在窗台上,指着苍穹,在笑。她身后,一名女人的身影走过来,大概是她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关上了窗户。
欢笑消失了。
但那几秒钟的欢笑,还留在空气里。还留在我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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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头,盯着手心里的药片。
白色的。小小的。
我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紧接着,我慢慢地,把手移到水杯上方。
松开手指。
两片药,掉进水里。发出轻微的“扑通”声。沉下去,渐渐地地溶解。
我没有喝。
我只是看着。盯着那杯水。盯着那两片正溶解的药片。盯着水慢慢地,变得有一点浑浊。
我就这样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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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药片完全溶解。直到水又恢复清澈。
然后,我端起水杯,走到卫生间。把水倒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
哗啦——
水旋转着,消失了。
我走回书桌前。入座。
看着那张只写了几行的“遗书”。
我捡起笔,在“最后的话”后面,渐渐地地写下:
“今天,先不死了。”
“因为听到一个孩子笑了。”
“像夏天。”
写完,我把笔置于。把那张纸撕下来,对折,放进铁盒子里。和药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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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合上铁盒子。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关上抽屉。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我听着远处传来的,城市的苏醒的嗓音——车流声,鸟叫声,隐约的人声。
然后,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上,在我的脑海深处,我听到了另一名嗓音。
妹妹林悦的声音,清脆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暖的坚定:
“哥,你要写下来。”
“把我们都写下来。”
“不然,我们就真的不见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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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
盯着空荡荡的房中。
看着窗外明亮的、崭新的、与我无关的一天。
紧接着,我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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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名:《孤独的自己》。
在第一行,我打下:
“第一章:家庭宇宙”
空一行。
紧接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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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20年6月15日,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很好,透过书房窗台,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听着窗外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那是若宁在练琴。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她说这是她献给家庭的情书。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夏天举着一幅画冲进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动,脸颊上沾着水粉颜料,蓝色和粉色,像不小心蹭到了彩虹。
‘爸爸!爸爸你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的,是一幅用色大胆到近乎野蛮的‘全家福’。画面中央是七个变形的人形,所有人的手牵在一起,形成一道横贯画面的、弧度夸张的彩虹。
‘这是彩虹之手!’夏天宣布,嗓音里满是发明了新术语的自豪,‘老师说彩虹是光和水滴的游戏,但我觉得,我们是光,爱是水滴,所以我们牵手的时候,彩虹就出现啦!’
我怔住了。有时候女儿说出的话,让我怀疑是不是某个古老的智慧借由这小小的身体重新开口。我搂紧她,在她头发上印下一名吻。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妹妹林悦探进头来,眼睛弯成月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妈让你来擀饺子皮!这是传统,不许逃!’
我笑着合上电脑,抱起夏天:‘来了来了。’
走出书房,大提琴声更清晰了。厨房里传来母亲和若宁的说话声,父亲在客厅看新闻,姐姐林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书,但没在看,在看远处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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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我错了。”
我止步打字。
盯着屏幕上这些字。
盯着那个“我错了”。
紧接着,继续。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
在此物只剩下我一名人的世界里,在绝对的孤独中,我开始书写。
书写那样东西曾经完整的、温暖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书写那些我爱过的、失去的、永远记得的人。
书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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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孤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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