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长枪悬在夜雾之上的时候,调查员们刚好赶到现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蔚白筠隔着潮湿雾气瞧见那样东西戴着骸骨面具的修长人形,一向冷静的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又是祂。”
其他调查员闻言纷纷望过去,无一例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面具人——这是局里给祂起的官方代号,纵然和祂的形象很贴合,但因为不够表现出祂的危险性,故而调查员们私下里又给祂起了一个更直白的代称——
浓雾模糊了祂的身形,但那面由山羊头骨制成的森白面具却在夜色中越发醒目,在四周扭曲者的嘶吼中显得无比狰狞。
他们称祂为“怪物之母”。
祂不是一个简单的、戴着面具的人形异常,而是众多怪物的母亲。
是所有人类都应该恐惧的存在。
比起天使异常,祂的出现更让他们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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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队,天使像是不在此处。但祂的旁边……又多了一名怪物。”站在蔚白筠身旁的调查员眉头紧锁,低声开口说道。
在面具人的身旁,正站着一名白发白眼的奇怪少年。他看上去不像人鱼或天使那样充满了明显的异常感,但那双诡异的目光已经将他和正常人类划开了界限。
即便是异能者也不可能长成那副模样,如果说他是扭曲者,倒还有几分可能。
“我瞧见了。”蔚白筠神色严肃,语气冷静,“暂时还不能确定那是异常还是人类,大家保持警惕,不可贸然行动。”
“是。”
即使她不说,也没有人敢贸然行动。
数以万计的锐利长枪就悬在夜空之上,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早已见过这些长枪的威力,谁也不想被枪刺中,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更别说地面上还遍布着深红色的荆棘,这些荆棘长满尖刺,如同长蛇般缓慢游动,并且还在不断延伸……
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枪支。
比起他们的警戒与紧张,蔚白筠考虑的是另一名问题。
如果天使真的不在此处,那此处为什么会出现只有它才能调动的长枪?还有这些荆棘,之前小队在游乐园进行收尾工作的时候,也发现了部分断裂的荆棘,纵然是枯朽状态,但不难看出和这些红色荆棘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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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游乐园的幕后黑手也是祂?
“戴斯游乐园的那次事件,也和你有关吗?”蔚白筠提高声音,牢牢直视着雾中人影。
郁枝没有回答。
没想到游乐园的锅最后还是扣到了她头上。
然而这样也好,反正她身上的锅早已够多了,不介意再多一名。更何况莫莫安和小琉璃本就是她创造的怪物,严格来说,游乐园事件的确与她脱不开关系。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行顺水推舟地为秋时解除嫌疑。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她减轻了部分善后工作——纵然这并不是她出现在此处的初衷。
她明明是来解决这些扭曲者的,明确来说,她和蔚白筠这次的立场算是一致的。
但是现在此物架势,她们像是随时都会打起来。
算了,先稍稍震慑一下这群人吧。
郁枝安宁静静地立在原地,指尖微动,荆棘迅速蔓延游走,如同黑暗中流淌的血液。部分沉不住气的武装人员见状,立即举起机枪对着地面上的荆棘扫射起来。
枪响打断了扭曲者的吼叫,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蔚白筠侧眸向后看了一眼,后方某个调查员立即会意,垂下眼睛低声念叨了甚么,地面瞬间以他为中心,长出生机盎然的绿藤,和周围的荆棘交缠起来。
郁枝向那个位置投去一瞥。
那样东西调查员的能力似乎也是植物系,不过体量显然不及棘刺之巢庞大。
之前似乎向来没有注意过……
她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危机感。
倒是站在她身边的白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眼瞳泛光,手腕上的漆黑锁链发出划动碰撞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得出来,他想要保护郁枝。
真奇怪,仅仅只用两根棒棒糖就收买了他……
巴别企业是一名连棒棒糖都供应不起的血汗工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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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还是他们觉得,为他们效力的狗狗不值得获得些许奖励呢?
那样东西夏衍也是这么想的吗?可是白犬像是并不排斥他呢,相反还有些亲近。
也许这才是白犬亲近她的真正原因。
郁枝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目光渐渐地扫过前方武装齐全的调查员们。
还好,萧灼不在这里。
这让她感到了一丝轻松,但又莫名觉得有些无趣。
没有看不起蔚白筠的意思,只是……如果萧灼也在此处,应该会更有意思一点。
感觉难度陡然降低了……少了一点命悬一线的紧张感。
郁枝无声叹息,抬起右手,略微向下一挥。
向来都悬停在天国之门里的长枪突然齐齐坠落,带着凛冽高洁的肃杀之气,划破夜雾,刺入众多扭曲者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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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与此同时,蔚白筠立即放出透明屏障,将四周的调查员与武装人员们尽数罩住。
长枪刺入那些奇形怪状的肉体,在黑暗中响起肌肉撕裂的嗓音。鲜血顺着荆棘流淌而下,扭曲者们痛苦地嘶吼起来,身后生出沾血的翅膀,接二连三地升至高空。
它们变成了郁枝的使徒。
眨眼间,空中便布满了背负双翼、手持长枪的畸形怪物。它们在白雾弥漫的夜空中振动翅膀,瞳孔血红,在天国之门的光芒下嘶声厉叫。
它们沐浴在神之光中,神色狰狞,仿佛正接受神的洗礼,又仿佛正在承受神的戒罚。
部分人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他们见过这些丑陋的东西,知道它们是如何发动攻击的。
它们不会痛,也不会死……某种程度上,这些使徒比经过肉体强化的扭曲者更加棘手。
蔚白筠沉着下令:“换弹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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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人员们动作整齐地为机枪更换弹药,然后将机枪对准空中的使徒,开始密集扫射。
雾气被打散,空气中迅速弥漫起浓重的硝烟味。
由于人数的缘故,这次枪弹的规模远不如29区那次对战。
但郁枝却不多时察觉到,这次的子弹威力很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密集的子弹穿透夜空,将飞行的使徒直接打成了血肉碎末。鲜血迸溅,混合着碎肉,像瓢泼大雨般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此物街道。
手腕忽然被抓紧,郁枝微一侧眸,看到身旁的白犬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在他的脸庞上看到这种表情。
莫非这些子弹也是巴别企业的成果?
“……不要怕。”郁枝嗓音极轻地安慰他,伸过另一只手,温柔覆上白犬的手背。
白犬顿时将她抓得更紧了,身体也不自觉地贴紧她。
看来狗狗不能看这些血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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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想了想,微微抬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铺天盖地的荆棘瞬间拔地而起,在她和白犬的面前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围墙,将血雨和子弹都隔绝在了墙外。
“反正这里的扭曲者早已解决了。”郁枝用只有她和白犬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低呢喃,“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摸上白犬脖颈处的锁链。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粗长的触手陡然缠上白犬的身体,像章鱼捕食一样,瞬间将白犬举到了空中。
郁枝:“???”
她震惊地抬眸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型章鱼早已出现在她身后。
巨型章鱼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高大庞然,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
“蔚队……又来了一个!”
“这好像是章鱼……等等,它的触手上有好多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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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不会是之前灭了第七特遣队的那只大章鱼吧?!”
“甚么?是那样东西怪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调查员们瞧见那道从浓雾中逐渐显现的庞然巨物,顿时慌了神,刚才建立起来的信心随之土崩瓦解,飞射出去的子弹轨迹也全都乱了套。
蔚白筠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保持镇定,加大火力!”
“……是、是!”
无数只触手袭向空中,生生将那些子弹挡了下来。粗长黏腻的触手如同巨蛇般挥至调查员们的头顶上方,略微悬停,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接连浮现,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感情地俯瞰着他们。
看到这些密集的绿目光,蔚白筠早已行确定,这只章鱼的确就是之前那个团灭了第七特遣队的危险异常。
这一幕令人头皮发麻,有些精神力较低的武装人员已经感到了生理不适。
本来一名面具人就够棘手的了,没不由得想到现在又来了一只超高级别的异常。
她现在只希望,这两只异常之间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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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蔚白筠暗暗思索的时候,巨型章鱼陡然挥动一只触手,将地面上的面具人缠绕起来。
紧接着,它举着面具人与另一名白发异常,挪动巨大的身躯,沉入浓雾中的护城河,慢慢游了下去。
——它将面具人带走了。
蔚白筠瞳孔微缩,即可发出指令:“立即通知全体调查员,面具人和章鱼同时出现在21区,所有人时刻留意,尤其是护城河周边,一旦发现,立即汇报!”
“是!”
*
郁枝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巨型章鱼拖下了水。
好在他们在水下的时间并不长,不多时,他们便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郁枝被触手送到岸上,接着,几根湿哒哒的触手钻出水面,秋时也不紧不慢地面上岸了。
他的衣服都湿透了,漆黑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将他的肌肤衬得格外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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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摘下面具,蹙眉询问他:“白犬呢?”
秋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后方触手缓慢游动,将白犬从水中捞了上来。
郁枝:“……”
她要是不问,他该不会就打算让白犬向来都在水里泡着吧?
白犬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郁枝过去摸摸他冰冷的脸颊,又笨拙地在他的前胸按压几下,少年眼睫轻颤,总算渐渐地睁开了目光。
“你还好吧?”郁枝担心地问。
白犬点点头,懵懂地看着她。
郁枝顿时放心了。她将面具塞到白犬手里,然后对他说:“你带着此物回去,不要乱跑,我会让小琉璃照顾好你,记住了吗?”
白犬攥住她的手,像是不理解为何她不和他一起走。
秋时站在郁枝后方,静静看着与她举止亲近的白犬,眼瞳深暗而幽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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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我现在不应该回去,否则会被他们怀疑。”
蔚白筠早已提前通知过她了,现在危机升级,她身为调查员,理应在外面和别人一同战斗。
白犬不是很懂,但还是听话地拉下拉环。
他将抓着面具的那只手伸进裂缝,一眨眼,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郁枝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还好,通讯器没坏。
她迅速给小琉璃发了一条信息,让她安排好白犬和其他怪物们,待在家里别出来,紧接着删掉这条信息,收起通讯器。
“你怎么不问我?”后方陡然响起秋时温和平静的嗓音。
郁枝疑惑侧头:“问你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还好吧’这句话。”秋时专注地盯着她,周身触手缓慢蠕动,“我也是从水里出来的。”
郁枝:“……”
他的脑子是不是被水泡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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