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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转世法王〗

多情浪子痴情侠(天观双侠) · 郑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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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一惊,全身发麻,心想:“这老喇嘛莫非是江氏兄弟同好?乖乖不得了,我上回假装是同好,没想到弄假成真,今日要被这老喇嘛当作兔儿。”好在那老人只瞅了瞅他的脸庞和手臂,便走了开去,跟金吾说起话来。二人说的都是藏语,赵观一句不懂,入目的是二人不断望向自己,指指点点,像是在争执甚么。赵观心中暗道:“两个恶喇嘛,多半在商量要作何折磨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过了一阵,却见金吾点头示意,向自己瞪了一眼,神色中充满了恼恨大怒,随即向老喇嘛行礼,转过身出去。
这时又有六七个喇嘛走进室来。那老喇嘛走到赵观旁边,脸带微笑,向他说了几句话,口气甚是温和。赵观听他叽哩咕噜,半句也不懂,但见他对自己像是没有恶意,便挤出一个笑容,点头示意。
那老喇嘛又笑了,招手要后面几个年少些的喇嘛上前,众人敞开袍袖,一齐向赵观膜拜下去。赵观看得有趣,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祥之感,心想:“不好,莫非他们要杀了我做牺牲?供奉给他们的神明,刚才老喇嘛便是问我愿不愿意,看我点头答应,才这么愉悦。”
众喇嘛参拜完毕,一名年少喇嘛走上前来,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弯刀,赵观正胡思乱想他们要怎样整治自己,看到那刀,只吓得脸色苍白,却觉他用刀割断了自己手脚的绑缚,才松了一口气。另一名喇嘛走上前来,替赵观披上一件衣服,赵观正觉寒冷,便让他们替自己穿上了衣服。穿好后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件藏红色的僧袍,外披金色短褂,袖口和领口镶着紫红色锦缎,上以金银丝线绣着花纹,极为精致。
一众喇嘛替他穿好了衣服,弯着腰,托着他的手,将他扶出室去。赵观见外面又是一屋,殿上供了一尊金身佛像,自己竟是在一间寺庙之中。众喇嘛簇拥着他来到门外,门外艳阳高照,赵观眯起目光,隐约见到门外大院中已聚集了七八十名喇嘛,见到自己出来,一齐敞开披袍,向自己五体投地做大礼拜。赵观听众人口中同声诵念着甚么,只觉耳中嗡嗡乱响,眼中只见众喇嘛此起彼落,礼拜不休,恍如置身梦中。
他定了定神,身边几个喇嘛已扶他坐上一名宝座,那座位上撑着五彩伞盖,座垫都是红色和黄色的锦缎铺成,布置得极其华丽。赵观全身疼痛,只能强忍着坐在那处,却见众僧轮番来到自己身前,额头碰上自己的座垫,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辞。赵观不知他们在做甚么,左右张望,他身旁一名侍者道:“请法王为弟子摩顶加持。”赵观不明其意,问道:“甚么摩顶加持?”
那侍者在他耳边道:“请法王摸他们的头顶。”赵观心中莫名其妙,但见自己坐在正中间的高椅上,数十个喇嘛众目睽睽地望向自己,心想:“摸头便摸头,有甚么了不起了?”便伸手去摸身前那喇嘛的头顶。那喇嘛不断祝颂点头,千恩万谢地去了,便又有一名喇嘛趋上前来,将额头碰上座垫。赵观见后面排了好长一排喇嘛,之后还有些许平民之类,长长地看不见尽头,也不知有多少人,一个接一个来到他座前,只摸得他手都酸了。他每次弯腰去摸头,前胸肋骨相挤,便是一阵剧痛,他勉强摸完了几百个人的头,侍者才扶他下座,送他去一间房子入座休息。
赵观心想:“这些喇嘛折磨人的法子当真古怪得紧。他们到底打算怎样对付我?”再也忍耐不住,便向旁边一名侍者道:“老实说吧,你们到底在搞甚么鬼?你们要杀要剐,早点讲清楚,没的让人受罪!”
一名年少喇嘛甚是惶恐,跪下道:“弟子该死,请法王息怒。”赵观奇道:“甚么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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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帘掀开,先前那长发长须老喇嘛走了进来,先向他跪下顶礼三次,才跪坐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赵观瞠目不答,向旁边的侍者道:“你给我翻译。”那侍者忙道:“是。这位是贡加仁波切,他说很愉悦再度见到法王。”
赵观心中更加疑惑:“这些人怎会蠢到这等地步,错认我是甚么法王?他们没生目光么?”又想:“他们竟不杀我,要我做法王,那也没甚么不好,不做白不做。”便点了点头,露出微笑。那老喇嘛又说起话来,年少侍者翻译道:“贡加仁波切说十分抱歉,这么迟才找到法王,搁延了二十年。他识见短浅,修行不足,一直不能懂得法王的指示,因此直拖到如今,才终于找到了法王的转世,请法王恕罪。”
赵观小时候也曾听母亲和情风馆的姊姊们说起西藏活佛转世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以为我是甚么活佛的转世。”不由得好奇,询问道:“我……那个,我前生留下了甚么指示?”
老喇嘛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念了一遍。侍者翻译道:“法王前生圆寂之前,写下了这首诗。诗意是这样的:‘广大中土之地,东南花柳之城,生于金猪年的独子,徜徉于江湖山野之间。左臂白花灿烂,白刃与花粉同飞,出身于莲池污泥,长成如雪中奇葩,重现于城墙关口之中。’”
赵观先是觉得好笑,心想这老喇嘛定是缘于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百花印记,才以为自己是甚么法王的转世。这印记是他十二岁入百花门时由母亲点上,并非与生俱来的,百花门中手臂有印记的至少便有十多人,如何能做为转世的证明?他忍住笑,随口问道:“金猪年是哪一年?”
侍者屈指算了一下,开口说道:“是大明嘉靖六年。”赵观一呆,自己确是出生于那年,细想诗中的叙述,像是也有吻合的地方,但要说那指的便是自己,也不能拿得准。他沉吟半晌,最后摇头道:“我甚么也不记得,甚么也不明白。这位前世法王是甚么人?”
老喇嘛便恭恭敬敬地说了前世法王的事迹。原来前世法王名叫多达勇杰,乃是第二世的甘敏珠乐法王。他是宁玛派中修行很高的一位大师,收了上千名弟子,格鲁派、噶举派中的僧人也有许多曾向他请教问法。甘敏法王曾来到中土数次,多半时候都驻锡于西康的孜敏寺。他活了八十一岁才去世,生前显示多种神通,留下许多圣迹。他去世后,弟子按照他写下的转世遗言入中土寻找他的转世,多年来都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转眼过了二十年,众人都道法王已登涅盘,不会再返回转世了。
当时许多花教喇嘛受明朝征召,入北京城替东厂办事,有几个受遣出来关中抄陈家。正逢金吾仁波切擒住了赵观,命手下脱去他的衣服,赵观身上多藏毒物,先动手的两个喇嘛碰到他的衣衫,都中毒昏死了过去。众喇嘛相顾骇然,只道二人是受了诅咒。后来在金吾仁波切的严令下,几个喇嘛总算脱下了他的衣服。其中一名苍老喇嘛当年曾入中原寻找甘敏法王的转世,熟知法王的诗句,见到赵观手臂上的花印,大惊失色,连忙通知宁玛派长老贡加仁波切。
这么一通知,甘敏法王重现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法王前世的信徒弟子纷纷赶来关中拜见。金吾仁波切虽恼恨赵观杀他手下,破坏他的任务,却知这时已杀不得此人。他原想秘密将赵观送去京城,却被好几个前世法王的忠实弟子拦阻住了。加上金吾仁波切的前世也是法王的弟子,他也不敢当真加害赵观,只将他囚禁起来,拷打逼问陈家众人的下落。数日后贡加仁波切赶抵关中,亲自检验赵观手臂中的花纹,宣布他便是甘敏法王的转世,金吾仁波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愤然离去。
赵观一惊,全身发麻,心中暗道:“这老喇嘛莫非是江氏兄弟同好?乖乖不得了,我上回假装是同好,没想到弄假成真,今日要被这老喇嘛当作兔儿。”好在那老人只看了看他的脸庞和手臂,便走了开去,跟金吾说起话来。二人说的都是藏语,赵观一句不懂,只见二人不断望向自己,指指点点,像是在争执甚么。赵观心中暗道:“两个恶喇嘛,多半在商量要作何折磨我。”
过了一阵,却见金吾点头示意,向自己瞪了一眼,神色中充满了恼恨大怒,随即向老喇嘛行礼,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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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有六七个喇嘛迈入室来。那老喇嘛走到赵观旁边,脸带微笑,向他说了几句话,口气甚是温和。赵观听他叽哩咕噜,半句也不懂,但见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便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那老喇嘛又笑了,招手要后面几个年少些的喇嘛上前,众人敞开袍袖,一齐向赵观膜拜下去。赵观看得有趣,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祥之感,心中暗道:“不好,莫非他们要杀了我做牺牲?供奉给他们的神明,刚才老喇嘛便是问我愿不愿意,看我点头答应,才这么愉悦。”
众喇嘛参拜完毕,一名年轻喇嘛走上前来,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弯刀,赵观正胡思乱想他们要怎样整治自己,瞧见那刀,只吓得脸色苍白,却觉他用刀割断了自己手脚的绑缚,才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喇嘛走上前来,替赵观披上一件衣服,赵观正觉寒冷,便让他们替自己穿上了衣服。穿好后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件藏红色的僧袍,外披金色短褂,袖口和领口镶着紫红色锦缎,上以金银丝线绣着花纹,极为精致。
一众喇嘛替他穿好了衣服,弯着腰,托着他的手,将他扶出室去。赵观见外面又是一屋,殿上供了一尊金身佛像,自己竟是在一间寺庙之中。众喇嘛簇拥着他来到门口,门外艳阳高照,赵观眯起眼睛,隐约见到门外大院中已聚集了七八十名喇嘛,见到自己出来,一齐敞开披袍,向自己五体投地做大礼拜。赵观听众人口中同声诵念着甚么,只觉耳中嗡嗡乱响,眼中只见众喇嘛此起彼落,礼拜不休,恍如置身梦中。
他定了定神,旁边好几个喇嘛已扶他坐上一个宝座,那座位上撑着五彩伞盖,座垫都是红色和黄色的锦缎铺成,布置得极其华丽。赵观全身疼痛,只能强忍着坐在那处,却见众僧轮番来到自己身前,额头碰上自己的座垫,两只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辞。赵观不知他们在做甚么,左右张望,他身旁一名侍者道:“请法王为弟子摩顶加持。”赵观不明其意,问道:“甚么摩顶加持?”
那侍者在他耳边道:“请法王摸他们的头顶。”赵观心中莫名其妙,但见自己坐在正中间的高椅上,数十个喇嘛众目睽睽地望向自己,心想:“摸头便摸头,有甚么了不起了?”便伸手去摸身前那喇嘛的头顶。那喇嘛不断祝颂点头,千恩万谢地去了,便又有一名喇嘛趋上前来,将额头碰上座垫。赵观见后面排了好长一排喇嘛,之后还有一些平民之类,长长地看不见尽头,也不知有多少人,一名接一个来到他座前,只摸得他手都酸了。他每次弯腰去摸头,前胸肋骨相挤,便是一阵剧痛,他勉强摸完了几百个人的头,侍者才扶他下座,送他去一间房子坐下休息。
赵观心中暗道:“这些喇嘛折磨人的法子当真古怪得紧。他们到底打算怎样对付我?”再也忍耐不住,便向旁边一名侍者道:“老实说吧,你们到底在搞甚么鬼?你们要杀要剐,早点讲清楚,没的让人受罪!”
一名年少喇嘛甚是惶恐,跪下道:“弟子该死,请法王息怒。”赵观奇道:“甚么法王?”
这时门帘掀开,先前那长发长须老喇嘛走了进来,先向他跪下顶礼三次,才跪坐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赵观瞠目不答,向旁边的侍者道:“你给我翻译。”那侍者忙道:“是。这位是贡加仁波切,他说很愉悦再次见到法王。”
赵观心中更加疑惑:“这些人怎会蠢到这等地步,错认我是甚么法王?他们没生目光么?”又想:“他们竟不杀我,要我做法王,那也没甚么不好,不做白不做。”便点头示意,露出微笑。那老喇嘛又说起话来,年轻侍者翻译道:“贡加仁波切说十分抱歉,这么迟才找到法王,搁延了二十年。他识见短浅,修行不足,向来都不能懂得法王的指示,因此直拖到如今,才总算找到了法王的转世,请法王恕罪。”
老喇嘛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念了一遍。侍者翻译道:“法王前生圆寂之前,写下了这首诗。诗意是这样的:‘广大中土之地,东南花柳之城,生于金猪年的独子,徜徉于江湖山野之间。左臂白花灿烂,白刃与花粉同飞,出身于莲池污泥,长成如雪中奇葩,重现于城墙关口之中。’”
赵观小时候也曾听母亲和情风馆的姊姊们说起西藏活佛转世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以为我是甚么活佛的转世。”不由得好奇,问道:“我……那样东西,我前生留下了甚么指示?”
赵观先是以为好笑,心中暗道这老喇嘛定是缘于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百花印记,才以为自己是甚么法王的转世。这印记是他十二岁入百花门时由母亲点上,并非与生俱来的,百花门中手臂有印记的至少便有十多人,如何能做为转世的证明?他忍住笑,随口询问道:“金猪年是哪一年?”
侍者屈指算了一下,开口说道:“是大明嘉靖六年。”赵观一呆,自己确是出生于那年,细想诗中的叙述,像是也有吻合的地方,但要说那指的便是自己,也不能拿得准。他沉吟半晌,最后摇头道:“我甚么也不记得,甚么也不知道。这位前世法王是甚么人?”
老喇嘛便恭恭敬敬地说了前世法王的事迹。原来前世法王名叫多达勇杰,乃是第二世的甘敏珠乐法王。他是宁玛派中修行很高的一位大师,收了上千名弟子,格鲁派、噶举派中的僧人也有许多曾向他请教问法。甘敏法王曾来到中土数次,多半时候都驻锡于西康的孜敏寺。他活了八十一岁才去世,生前显示多种神通,留下许多圣迹。他去世后,弟子按照他写下的转世遗言入中土寻找他的转世,多年来都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转眼过了二十年,众人都道法王已登涅盘,不会再返回转世了。
当时许多花教喇嘛受明朝征召,入北京城替东厂办事,有好几个受遣出来关中抄陈家。正逢金吾仁波切擒住了赵观,命手下脱去他的衣服,赵观身上多藏毒物,先动手的两个喇嘛碰到他的衣衫,都中毒昏死了过去。众喇嘛相顾骇然,只道二人是受了诅咒。后来在金吾仁波切的严令下,好几个喇嘛终于脱下了他的衣服。其中一名年老喇嘛当年曾入中原寻找甘敏法王的转世,熟知法王的诗句,见到赵观手臂上的花印,大惊失色,连忙通知宁玛派长老贡加仁波切。
这么一通知,甘敏法王重现的消息不多时便传开了,法王前世的信徒弟子纷纷赶来关中拜见。金吾仁波切虽恼恨赵观杀他手下,破坏他的任务,却知这时已杀不得此人。他原想秘密将赵观送去京城,却被几个前世法王的忠实弟子拦阻住了。加上金吾仁波切的前世也是法王的弟子,他也不敢当真加害赵观,只将他囚禁起来,拷打逼问陈家众人的下落。数日后贡加仁波切赶抵关中,亲自检验赵观手臂中的花纹,宣布他便是甘敏法王的转世,金吾仁波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愤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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