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抢救室。
此刻的抢救室内，老人静静的躺在抢救床上，这会，洗胃已经完成，透析也上了，还通过静脉输液用了解毒的药物。
这些处理措施之下，老人也是慢慢的恢复了意识，短暂的清醒了过来。
老人从容地的睁开目光，瞧见赵胜站在病床边，明白自己此时在医院里面，顿时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是很不愿意再清醒过来的样子。
“赵医生，血气分析的结果出来了。”
就在此物时候，宋薇拿着一张血气分析的单子进来，对赵胜开口说道。
“嗯。”
赵胜点点头，接过血气分析的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血气分析：pH7.08，二氧化碳分压26.2毫米汞柱，氧分压106，氧饱和度98，钠143，钾4.2，钙1.10，氯111，乳酸18.81毫摩每升，碳酸根7.68，碱剩余负22.4，阴离子间隙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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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份血气分析报告，尤其是高达18.81mmol/L的乳酸，赵胜忍不住微微摇头。
乳酸是一种有机化合物，主要来源于红细胞以及肌肉，能够反映无氧代谢的生化指标和机体的循环障碍，通常来说，乳酸的正常值为0.5-1.7mmol/L。
而18.81mmol/L的乳酸，说明眼前的老人，早已进入了一个油尽灯枯的弥留状态，也就是说，面前这老人的生命，有可能剩下不足二十四小时了。
神仙难救啊！
赵胜不禁在心中感叹说道。
现代医学确实是早已很发达了，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能起死回生的程度。
“我出去下，这边的情况你随时关注。”
赵胜对宋薇开口说道。
“好。”
宋薇也是点点头，在急诊，这样的场面，每天都能看到。
到目前为止，在国内来说，并没有专业的临终关怀师，故而，这临终关怀还有安抚家属的工作，一般都是主治医生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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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赵胜拿着血气分析检查单，出了抢救室。
刚一出来，老人的三个子女就围了上来。
“医生，我爸作何样了？”
老大哥对赵胜开口问道，他也是六十岁，也是当爷爷的人了。
本来老人早已是当祖爷爷的人了，四世同堂，行享受天伦之乐，却就这么吃药死了，想想都让人感觉非常的遗憾。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
赵胜微微摇头开口说道。
作为急诊医生，这样的话，每年都要说许多回，作为医生，赵胜更愿意跟患者和家属说好消息，而不是告知噩耗。
“医生，我爸还能有多长时间？”
大哥又问道，始终是比较年长，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冷静的。
“不多时，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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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有些遗憾的开口说道。
人固有一死，到了八十岁以上，其实许多人都早已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但老人选择了吃药这种死亡方式，表面看是选择了自我解脱，但更深层次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且十分强烈的抗争呢！
“爸！！”
听到赵胜这话，二姐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刚才只顾着训斥和谴责弟弟，但是老父亲真的要走了，她这会才感觉到了真正的悲伤。
“医生，我们能把人领走了么？”
小弟的表情极其的复杂，有遗憾，有解脱，有伤心，更多的，是一种失去了依怙的感觉。
从小就宠溺他，护着他，甚么都给他的老父亲，却在他家里吃了药，这对于从小就最受宠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要不再治治？”
听到这话，大哥向来都绷着的神情放松下来，又试探着问道。
纵然结果已经非常的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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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医院也是受罪，还是回去吧，好歹让爸在家里走。”
二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医生，我们现在能进去了么？”
小弟对赵胜询问道。
到了此物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许多的话，想要和自己的老父亲说，纵然早已太迟了。
赵胜没有说甚么，让开身子，三人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老人纵然还很虚弱，但早已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盯着进来的三个子女，即刻将头别向一边，像是是很不愿意看见三个子女的样子，一会儿以后，却又用恨铁不成钢和慈爱的眼神盯着小儿子。
“爸，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作何就吃药了！”
在二姐的眼里，老父亲吃药是老了，【糊涂】了。
看到虚弱弥留的老父亲，二姐再也忍不住，趴在病床边哭着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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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糊涂。”
听到女儿这话，老人虚弱而费力的说道。
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故而才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紧接着买好纸货，一面烧纸，一边吃药，然后宁静的等待死亡。
他这么做，是为了有尊严的死去！
人老了，没用了，被儿女们像是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回。。回。。家！”
老人又十分费力的开口说道。
“好，我们回家，回家。”
二姐抹了一把眼泪，拉起老人的手，坚定的点点头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人费力的甩开二姐的手，用手指着小儿子，虚弱的开口说道：“国。。国。。国伟，回家。”
老人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尤其是小儿子，之前还从来都绷着的他，此刻再也忍不住，跪了下来，瞬间就涕泪齐流，大声的哭喊着：“爸！！”
“爸，不回他家，就是他逼你吃药的！”
二姐手抓着老父亲的手被甩开，也是懵了，一下子不理解的情绪就达到了巅峰，也顾不得甚么，脱口而出说道。
“不。。不是，逼的，死。。死在。。国伟家。”
听到女儿这般对小儿子严重的指责，老人摇头，费尽的解释说道。
老人这话一出，赵胜瞬间就心领神会了前因后果。
老人是不想活了，故而他想要死在最宠爱的小儿子家，死在小儿子身边，换句话说，他惊恐死的时候，小儿子不在身边，故而选择在小儿子家吃药。
根本不是之前所有人想的那样，是小儿子虐待他，逼得他吃了药。
“爸！我错了！我是畜生，是我不争气！！”
听到老父亲这话，小儿子的情绪一下子就迸发了，眼泪鼻涕混作一团，一面用力的扇自己口，一边哭嚎着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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