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拿着那样东西香囊,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静静地站在窗前,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香囊。
香囊中散发出的清香,仿佛有一滴不属于人间的清露滴入了心间,在弱水心底里漾开圈圈涟漪,让她莫名地以为安宁舒心,仿佛暖风拂过,流云缱绻。
关于梦萦花的古籍记载,弱水其实给慕千念讲的并不彻底。
梦萦草的花除了具有静心安神,除忧助眠的功效之外,还有一名俏丽的传说。
梦萦草,取名梦萦,是取自魂牵梦萦之意。是表达爱意,送给自己心中所牵挂之人最好的赠礼。
梦萦草只会生于悬崖绝壁之上,百年才会开花,且一棵梦萦草一生只会开一次花。
如果能有幸遇到梦萦草开花,将它整棵挖出晒干,取下花瓣碾成粉末,制成香囊送给自己最牵挂的人。
那么所收香囊之人,除了能感受到梦萦花特有的清香之外,还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魂牵梦萦的挂念。
梦萦草,梦萦花,终究是谁是谁的魂牵,谁是谁的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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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不作多想,她从未告诉过慕千念梦萦花的这个传说,而她自己,也是不信天命,不信传说之人。
弱水默默将香囊悬挂在窗前,微风从窗外送入,梦萦花的淡淡清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可是这传说中能让人忘记忧伤痛苦,能让人轻松愉悦的清香,真能让弱水忘记慕行雨给她带来的悲和痛吗?真能让她忘掉心底深处的仇和恨吗?
不能,这个答案弱水自己十分清楚。
……
山中岁月静好,院落里的枫树下的红叶越积越厚,当枫树上最后一片红叶在寒风萧瑟中飘落,也迎来了天枢国严冬的第一场雪。
翌日一早,弱水推门而出,就见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院落里的一切经过一夜的大雪,早已经银装素裹。
不远处那只剩苍劲有力的光枝秃干枫树下,一袭紫金衣袍正站在一片雪白中,他的身旁是一个仅比他低矮了半个头的雪人。
弱水盯着此物熟悉的紫金衣袍背影,不由心中一阵感慨。慕千念随她来到此处时是秋季,枫叶正红,而如今,白雪皑皑,红叶早已凋尽,这紫金衣袍的男子却依旧仍在。
弱水踩着厚厚的白雪,渐渐地靠近慕千念,直至站在了他的后方,慕千念也依旧没有察觉。他正专注地拿着厨房里的木炭,替自己面前的一人高的雪人画眉毛。
他画得非常地认真且小心,像是此时手中的并不是厨房里的木炭,而是女子用于画眉的眉黛。也像是此时他面前的并不是一名雪人,而是他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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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雪花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他也顾不上拂去。弱水见他如此,也不去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他的身后,欣赏着他在雪人的脸上画了眉毛,继而又画目光,鼻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弱水发现面前的雪人在慕千念的勾勒下,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神韵。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弱水当即怔住,原来慕千念画的雪人,就是她。一名身高和她一样,神韵和她相似的雪人。
慕千念画完,连连后退了两步,想和雪人拉开了点距离欣赏自己的作品,却突然撞上了后方的柔软和温暖。
他猛的一回头,对上的是姿容绝代的弱水,瞧见这么一撞,自己身上有雪花掉落,慕千念连忙退后一小步,唯恐自己身上的寒意冻到了弱水。
他不明白弱水是甚么时候来的,也不明白弱水就在他的身后站了多久,但此时他的雪人早已完成,立即兴奋地指着雪人向弱水含笑道:“弱水,你看,这是我为你堆的雪人,和你一样高,和你一样美。”
但话一出口,他的声音又立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遗憾道:“虽然我跟着最好的画师学了几年,可惜画出来的也不及你万一。”
但慕千念像是并没有注意到弱水的走神,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遗憾里,不太满意地再度拿起木炭,往雪人的眉梢处小心翼翼地略作延伸。
弱水原本站在慕千念的身后走神,直到他退后撞上时才缓过神来,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再次一怔。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雪人。”弱水走向前,和慕千念并肩站在一处,侧过脸,盯着慕千念沾上了细小冰晶的眉毛和眼睫毛说道。
这是生平头一回有人替她堆了一名和她身高一样高挑,和她体型一样婀娜的雪人。而慕千念画出的她,比天玑国皇宫里那些画师画出来的,还要好看。
皇宫里的那些画师,画出来的无双公主,虽然风华绝代。但却不如慕千念画出来的,那么有神韵。
那是只有把一名人沉沉地地放在心底最深处,满心满眼都是那样东西人时,才能画出来的神韵。
“真的吗?弱水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慕千念闻言,欣喜地转过身,看着弱水问道。他想明白,弱水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还是仅仅是安慰他。
弱水没有再回答,而是盯着近在咫尺的慕千念,在脸庞上勾出了一名浅浅的笑容。三年了,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该作何去笑,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地找回了冰封已久的笑容。
清澈的深眸就像夜色下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柔和如纱的明月,两边嘴角各绽开了一名浅浅的梨涡,让弱水从来都以来冷艳的面庞三分温柔七分娇俏。
慕千念没有等到弱水的答案,然而他瞧见了她的笑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样的弱水是慕千念从来没有见过的,从他第一天认识弱水开始,他就向来没有见过弱水笑。他见过她的落寞,见过她的冰冷,见过她悲伤……却独独没有见过她的笑。
那样东西哪怕面无表情,也堪称倾国倾城的弱水,慕千念向来都很想明白她若是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他总算看到了弱水的笑容,哪怕只是这样一名极浅的,稍纵即逝的笑容,都让他惊觉,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再没有任何人的笑容能比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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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样一个笑起来宛如误落凡尘的仙子,不知道原本夺走她的笑容,让她悲,让她痛,让她苦的人,是有多十恶不赦。
慕千念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丝恨意,他恨那样东西给弱水带来伤痛的人,哪怕他并不明白那个人是谁。
但弱水不说,他就不会问。
他只希望弱水能把那些伤痛的过往都忘却,他只希望弱水能开心,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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