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你回答我！你回答我！你倒是说话啊！我命令你说话！……”弱水瞧见般若移开了目光，近乎失控地摇着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公主就当他死了吧。”被摇晃了许久，般若总算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刚才已经说话的话，语调平平，没有一丝一毫感情。
既然事已至此，般若倒是希望公主能彻底死心，毕竟此物人不是别人，而是慕行雨的亲弟弟。
“公主！”般若突然惊呼一声，她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公主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就算她早已不是天玑国的无双公主，她在般若的心中，也是至高无上的主子。可如今她究竟做了甚么，竟然让公主纡尊降贵，竟然公主跪在了她的面前。
般若的心痛得在滴血，公主眼中掠过的那一丝乞求她早已是承受不起，如今公主竟然还跪在了她的面前。她就算是万死，也赎不清自己对公主造成的伤害，也弥补不了自己心中的愧疚。
“公主，你别这样，你起来，你打我，你杀了我……来，刀给你，你杀了般若，般若绝无二话。”
般若拉了两次也没能将弱水拉起来，她荒乱得语无伦次。眼角扫到刚才弱水拿进来的匕首被丢在一旁，连忙将匕首塞到了弱水的手中。
这把就是她伤了慕千念的匕首，她死在公主的手上，死在这把匕首上，也算是减轻了自己的一点点罪恶吧。
明亮的刀刃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弱水将那把匕首抵在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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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总算拿稳了般若塞到她手上的匕首，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般若一阵心惊。
天鹅般高贵优雅的玉颈微微轻抬起来，依稀可见几枚粉艳的痕迹。刀间所抵之处，随着弱水手掌用力，慢慢逸出一抹鲜红。
“般若，告诉我，你没有杀他。”弱水的眼眸颜色渐深，语调却出乎意料的平淡。但在这份平淡里，般若还是听出了一丝哀怨，甚至于含有一丝绝望。
“公主，你先起来，我没有杀他，他只是受了点轻伤。”般若的手渐渐地靠近弱水拿刀的手，她不敢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公主此时的此物样子，让她一点都不怀疑，倘若说慕千念死了，公主抵在脖子上的刀就会深深地刺进去。
她不能冒这个险，也不敢冒此物险，她只能好言哄着，趁着弱水稍稍出现一丝松懈的时候，快速一把夺下了那把匕首。
听般若这么说，弱水不疑有他，立刻起身推开还扶着自己的般若，一名箭步冲了出去。
先是去了慕千念原先住的屋子，去了厨房，去了马圈，可是找遍了院子里的每一名角度，就是见不到慕千念的身影。并且，慕千念的马也已经不在了。
“慕千念……慕千念……”
夜深，月冷。厚厚积雪的院落里，一袭孤影在不停地寻找着，呼唤着。
般若远远地站在屋门前，不敢靠近，也无脸靠近。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虽然慕行雨才是罪魁祸首，但她般若，却是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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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公主极其信任她，以公主的敏锐，这有味道的化功散加在茶水中不可能不发现。然而她却利用了公主对她的信任，做出了伤害公主的事。
弱水最后停在了叶子落尽，枝丫上压满了厚厚白雪的枫树下。她呆呆地盯着早已碎成几大块的雪人，眼眸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的消失了。
那是慕千念亲手为她堆的雪人，和她一样高，和她一样美。可如今，却早已支离破碎，就像慕千念那支离破碎的心一样。
弱水渐渐地地蹲下身子，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想要再拼回雪人原来的样子，可是，碎了就是碎了……
那样东西慕千念为她堆积的雪人，慕千念亲手一笔一笔勾勒出她眉眼的雪人，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了。而她和慕千念，又是否还能再回到从前？
般若盯着弱水发丝上，衣裳上落满了雪花，总算忍不住跑了过来。她的公主如今没有内力傍身，在这样长时间耗在雪地里，她会被冻坏的。
“公主，回屋去吧，你打我骂我都行，要杀要剐都行，公主别折磨自己好吗？”般若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
……
天边一点一点地亮起了一丝鱼肚白。
雪地里两个披着一身雪花的身影，一个蹲着，麻木地机械地堆着雪人，一个跪着，不断替堆雪人的人拂去衣裳上的雪花。
般若还在苦苦哀求弱水回屋，可弱水却似什么都听不到，她只知道，她想把那样东西雪人再重新堆起来。
最后，弱水总算放弃了，她推翻了堆了许久，却依旧没有慕千念堆的雪人那半点样子的雪堆。
“般若，看在你追随我多年的份上，你走吧。”弱水慢慢站起身子，略微拂去身上的雪花，语气淡淡。听起来像是毫无生气，但又说不出的冰冷。
“公主，我……”
弱水蹲了太久，起身的瞬间有点站不稳，身型虚晃了一下，般若立即起身，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弱水略微推开，并和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弱水刻意的疏远，般若也不敢再上前冒犯，她嘴里未说完的话也僵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般若你记住，从此刻起，我不再是你的公主，你也不再是我的死士。我现在不怪你，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弱水嗓音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比这皑皑白雪还要让般若感到寒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永远不会原谅，公主永远不会原谅她，公主也不再需要她。
是的，她般若凭甚么乞求公主的原谅，公主不怪她，也不再认她，这比杀了她都要让她难受。
“公主，求你别赶般若走。”般若再次跪在雪地里，抱着弱水衣袍下的长靴，流着眼泪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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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不愿走了公主，这个她看了一眼，就想要追随她，保护她一生的公主。她说要拿命保护的公主，可如今却是她把公主伤成了这样。
弱水慢慢转过身，俯下身子，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拭去了般若脸庞上的泪水。
“你还有脸哭，你理当明白，你伤了慕千念我便永远不会原谅你。擦干眼泪，记住，你我的主仆情分已尽，此生，我都不愿再见到你。”
弱水替般若拭去眼泪的手有多轻柔，她的话就有多扎般若的心。她再度起身，抬腿甩开了般若抱着她的双手，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但般若不敢离开，如今内力尽失的公主她不放心，公主的行踪早已暴露，万一慕行雨在公主内力还未恢复的时候找来，后果难料。
般若跟着公主到了屋门前，静静守在那里。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弱水拿着自己的长剑开门出来了。长剑架在般若的脖子上，话音和剑锋一样冰冷：“不想逼死我，你就赶紧滚。”
隔着一柄剑的距离，弱水一步步往前，般若一步步往后退。就这样，般若一步步退出了小院，退出了弯曲的山间小道。
“公主，你的内力还未恢复，般若担忧慕行雨找你麻烦，你就再留般若三日，就三日。等你内力一恢复，般若就不再碍公主的眼。”眼见离小院越来越远，般若再度尝试哀求。
“我早就说过，我的事再与你无关，莫要再跟着我。”弱水说完，收回长剑，转身往小院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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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不敢跟，她明白公主的脾气。真的逼急了，她不怕公主杀了自己，就怕公主伤到她自己，那她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如先回城中，一来打探慕行雨的动向，二来，她需要材料和时间，乔装打扮再暗中护着公主。
般若打定主意后，一扫先前的失落，迅速转过身离去。却不曾想还未离开这片山谷，脑后就遭到重重一击，顿时面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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