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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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带路的小厮猛然一声拉着长音儿的大喊，把刘永惊了一跳。紧接着就瞧见人群里离开了一名一身华贵红装的妇人。一头乌发高高盘起，金钗，银钿，红蓝宝石，插了一头，像是个珠宝展览架。她面颊莹白，带着一身的珠光宝气。小厮立刻拜上刘永的请帖，那妇人一面看一面朝着刘永盈步而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妇人纵然打扮的光鲜亮丽，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尽管涂脂抹粉，却难掩她褪色的容颜。刘永猜测，这妇人差不多有五十岁了，心里微微一惊，寻思着：“这位不会就是送请贴的惜惜吧。”

刘永面带微笑，坦然而立，那妇人走近，微微屈膝一礼。刘永接着拱手含胸回礼。

“刘官人驾到，幸会幸会。”

“客气，客气。”刘永不知道这妇人是谁，也不好问。

“但不知刘官人在哪里发财啊？”那妇人问。

这一问可把刘永给难住了，在这些个非富则贵的人面前，总不能说自己是一名地摊儿小贩儿吧。但又不能说谎，眉州城纵然大，可自己每天抛头露面的肯定会被人认出。不说别人，那郭德权弄不好就知道自己的底细。

“额，此物……”刘永头一次感到如此为难。

“刘官人既然为难，大可不必言明。就请上楼去吧。”那妇人满脸都是和蔼可亲的笑。目光却不停的上下端详刘永。

“哦，多谢。”刘永热得浑身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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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走，忽见人群里走出一人来，衣饰华贵鲜亮，人却却长的黑不溜秋的。过来就说：“吆喂，这不是梅花街的脂粉俏哥儿吗？”然后盯着刘永笑。

刘永看这家伙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声音跟破锣似的，就这么咣当一敲，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包括郭德权和张都监，还有那显眼的胖子。

“脂粉俏哥？”妇人皱起画的精致的柳眉。

“街上都这么传呢，作何？这位兄台如此出名，吴妈妈竟然不明白？”黑不溜秋的家伙调侃着，显然没把刘永放在眼里。

“这个……我倒没听说过。”那妇人原来姓吴，说完讪讪一笑。

这时候，郭德权走过来，板着脸说道：“吴妈妈，什么时候这仙乐坊开始接待这些地摊儿小贩儿了？”一面蔑视的瞟了刘永一眼。

刘永心里不清楚郭德权为何对自己有如此的成见和敌意，难道是他天生傲慢看不起我这等低微之人还是缘于上次林花郎的谩骂让他耿耿于怀，刘永眼下还拿不准。很可能是两者兼有。但不论作何样也不能得罪他，不然那几车盐茶可就没了着落。

吴妈妈一愣，笑道：“哎呀，来的都是客，郭大人何必计较呢？”她倒是很会圆场。

然而，郭德权却是一声冷笑，道：“不是我郭某计较，而是吴妈妈此处要是甚么人都能进，郭某是怕污了你仙乐坊的招牌。以后叫我们这些良人如何再来呢？”说完，扫了一眼众人。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欢笑里充满了鄙视之意。

刘永已经被羞的想钻老鼠洞了。只听牛荣一声咆哮：“你放屁，我们家官人哪里就会污了此处？你给俺找找，是污了这地了，还是污了你衣裳。”

笑声顿时戛但是止，一名个瞠目结舌的盯着刘永和牛荣。郭德权的圆脸顿时就黑了大半，这眉州城里还没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的。而牛荣的这一声咆哮更是响彻大堂，犹如一声惊雷让大堂里瞬间便宁静下来。一些姑娘和小厮们都驻足观看。吴妈妈赶紧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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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下，牛荣这样野蛮的咆哮影响实在是非同小可，而对方正是他今晚的目标郭德权，刘永深知其害。他也明白，牛荣是为他打抱不平。但他还是不得不当着众位高官大富的面前把牛荣好好训斥了一痛。

只见郭德权一挥手，四个保镖即刻退下，他可不想自己的人在这里闹事。便对吴妈妈说道：“吴妈妈，此处来两条野狗，你没瞧见吗？”说话间，他脸色难看，语气冰冷气愤。但意思也很明确，就是要让吴妈妈把刘永和牛荣赶出去。这便让吴妈妈左右为难起来，一时踯躅无语了。

这时候，四个黑衣大汉冲了过来，就要对刘永和牛荣动手，显然是郭德权的保镖。

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变的焦虑起来。

没办法，刘永还有求于郭德权，此时尽管他心里气愤，也只好暂且忍下。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闹僵了可不好。便赶紧又向郭德权赔笑道歉。

然而郭德权看都不看刘永一眼，那蔑视的神态真能把人的肺子气炸了。此时，牛荣就瞪着牛眼捂着前胸，生怕他的两片肺子崩裂他的胸膛。

正所谓来的都是客，吴妈妈总不能真的像撵狗似的把刘永和牛荣赶出去，只好用眼神向张都监求救。

张都监便象征性的去劝慰郭德权。自然是徒劳无功的了，那郭德权见刘永势弱便更加出言不逊，叫嚷着非要赶走他和牛荣。而一旁的张都监和那黑不溜秋的人，还有显眼的胖子及众人都冷眼看着好戏。

郭德权果真有学问，骂人不带一名脏字，可让人听了却刺耳。此时，牛荣听不下去了不说，刘永也来了气，正要挺身怒怼，忽听楼梯上一名娇柔温婉的嗓音开口说道：“各位大官人，为何这么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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