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陈年旧事〗
辞陆城内，一场夹杂着风雪的大雨过后，天气又寒了几分。街上的成衣铺子里，多了好些毛皮绒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天色尚好，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留在一片金黄。
莫颜兮从床上坐起来，瞅了瞅院子里的动静，一切都没有变，和平日里一样寂静。
“作何起来了？”
樱娘端着药从门外迈入来，一眼便瞧见了床上坐立不安的人儿。
“我瞧着快要申时了，作何还不见动静。”
樱娘闻言，不知故而，迷惑的问：“要什么动静？如今已经是冬天了，没了鸟雀，猫儿犬儿都不大愿意出门。自然是比往常宁静些许。昨个儿有个叫道玉的暗卫特地搬了炉子过来，如今你身体不好，早早的热了炉子，也不至于太冷。又出甚么病来。”
莫颜兮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摇大摆的从床上走了下来。
樱娘见此，大吃一惊，连忙过去扶着：“小姐，你这是……你？没事儿了？”
“当然没事儿，你看我可像是那种病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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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娘见莫颜兮神色轻松，精神气大好，心下安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出声问：“小姐…你这是甚么路子？你身体压根儿就没事，对不对？”
莫颜兮抿了一口茶：“理所当然没事，我这叫添油加醋，为了大义牺牲一二。”
“苏二公子明白吗？”
“我猜他在把了我的脉后，应当是心领神会了，要不然怎么会毫无顾忌，大肆宣扬。”
莫颜兮笑了笑，又扭了扭脖子，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天的时间，竟然比骑马行上半日还累。
樱娘明白过来，忍不住问：“小姐，这究竟是作何回事？”
莫颜兮正要回答，门外又传来一阵惊呼。
南柯瞪大目光，站在门口指着莫颜兮：“小姐！你！你作何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在床上吗？”
“怎么，我是非要待在床上你才愉悦？”
莫颜兮挑了挑眉，忍不住逗南柯。
“不是！不是！理所当然不是！我巴不得你活蹦乱跳，能吃能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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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赶紧摆了摆手，走进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端详可一遍莫颜兮。
“对了，香雪和明桑呢？”
莫颜兮问着，像是今日从正午过后，便再没见二人的身影了。
“香雪在灶房待了好几个时辰了，非说要做甚么银耳百合羹，此物时节，银耳和百合都好说，可她非要加甚么栀子花，那东西，大冬天的作何会有。明桑吃过饭后便去帮她寻了。”
“银耳百合羹…”
莫颜兮默念着这好几个字，早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好像也是在冬天，那年下了场鹅毛大雪，恰逢祖父过寿。宫里派了永安王过来贺寿。
原本她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幸亏祖父疼她，这才叫莫傅霖特地将她带去了主院。
那日来的人许多，大多都是朝中有名望的大臣，而国公府家也破例带来了他们家倾国倾城的嫡长女李梦姚，听说此女天赋异禀，能舞剑亦能作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此之外还有倾城之貌。
届时，李梦姚才十岁而已，已然成为闻熙城中人人倾慕的女子。而能赶上这等风采的，只有丞相府莫幽熙，另一个名动元凌的天之骄女。
宴会上，众人把酒作乐，酣畅淋漓。莫颜兮坐在最靠近门的地方。屋外的寒冷和里面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莫颜兮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是一面冷一面热。
当天的雪极大，她穿着母亲做的云纹白靴，上边绣了红色的牡丹花儿，镶了一层白绒绒的狐狸毛。
像是过了很久，屋外走来一位少年，那少年将将要进门时，莫颜兮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屋内瞬间悄然无声，莫颜兮抬头和少年对视了一眼，她的鼻子红透了，像是是要得风寒的前兆，眼睛红肿，里面布满泪花，故而瞧人都不大真切。
记忆中，少年是个善良的人，虽然冷冰冰的，不苟言笑，但是瞧她这副可怜模样，顺带着帮她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她便开始浑身发热，整个人昏昏沉沉，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莫颜兮紧咬牙关，此处是危险又陌生的地方，她绝不会放任自己处在未知的危险之中。
正堂之中，开始鼓乐笙歌，人声鼎沸，逐渐聒噪起来，莫颜兮趁着小侍女上菜，偷偷的溜了出去。
天高云阔，没有阻挡，莫颜兮以为心情畅然，心情好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原本她是想着回焚香院的，只是在路过一片红梅林时，被李梦姚拦住。
“你，弄脏了我的裙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当年莫颜兮记得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听李梦姚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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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莫颜兮被两个魁梧有力的婆子摔倒在地，那些人将她活活的埋在了雪里。
再度醒来时，莫颜兮早已回到了焚香院，母亲为她做了银耳百合羹，忍着眼泪，喂她喝了。至于她是作何回到焚香院的，似乎没有人明白，兴许是被哪个不想惹事的好心人救了，放在了焚香院门口，便离去了。
从那以后，但凡有个小病小灾，莫颜兮总会吵着要吃银耳百合羹。
“小姐？你在想甚么？”
南柯伸手在莫颜兮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莫颜兮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江水之下的鱼儿上没上勾。”
“甚么鱼儿？难不成你想去垂钓？这大冬天的，实在不是垂钓的好日子。”
南柯缩了缩脖子说着。
“自然不是那个鱼儿，前些日子我和起扇去河景镇，发现了些许趣事儿，这一切的一切原来是苏大公子的计划。从落叶城，白帝城，再到辞陆城，但凡是有重山道在的地方，我们的行踪像是被他们了如指掌。”
樱娘眯了眯目光：“听小姐这话，是苏大公子以为我们此处有重山道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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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名计谋，明着失踪，实则暗地里铺了一张大网，只等重山道众人上钩，而我此举，便是添点柴火，一来打消重山道的迟疑，二来，多引一些重山道的人进河景镇，而苏二公子应当是也心领神会过来，大张旗鼓的宣扬，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众多暗卫前往河景镇寻人。”
莫颜兮的冷笑一声，继续道：“而重山道的内应，一旦明白苏二公子去，自然会传递消息，将苏大公子的藏身之地告诉河景镇的重山道众人，加派人手，快速拿下！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收的是自愿上钩的鱼儿。”
樱娘闻此，恍然大悟：“我就说，有起扇在，定然是不会叫小姐你身负重伤，独自一人回来。你说对不对，南柯。”
南柯顿了一下，随即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那是自然，我家起扇的功夫，绝对是战无不胜，几个重山道的小喽啰，又作何可能是她的对手，然而小姐你演的实在是太过逼真，就连老大夫都被你给骗了，我和香雪她们可都被你吓得不轻，你看…是不是等这事儿了了，请我们大吃一顿？压压惊？”
南柯语罢，眨着那双明亮无辜的大目光盯着莫颜兮。
莫颜兮忍住笑，轻咳一声：“合着这冤家倒是所有落在了我的头上，在河景镇，我可是折了好多银票，回头等苏大公子回来了，好好算过账，至于这好酒好菜…当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当真！”
南柯眼睛一亮，欣喜得很。
莫颜兮见状，点头示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好了，你们聊啊，我这就去告诉香雪和明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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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南柯便像风一样，准备冲出去。
莫颜兮见此，连忙嘱咐道：“这事儿，心里明白便好，可别露出马脚，一切事后再议。”
“小姐，你还不放心我！此事事关重大，这点儿眼力介儿我还是有的。”
河景镇内，天刚才亮起，风清云朗，镇子上四处可见家家户户飘起的袅袅炊烟。
早起扫门庭，昨夜下了场大雨，街上巷口都积了水，故而百姓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扫水。
一位穿着棉袄的大叔，搓了搓手，啐了口唾沫：“真是奇了怪了！这水坑怎么是红色的？还有股子腥臭尿骚！”
门外出门张扬的大娘闻言，看了看撇了撇嘴：“昨日我就听见羊叫的嗓音，估计又是镇南客栈里的那群土匪半夜杀羊嘞！你不是老说他们家的肉包子好吃？这夜半杀羊，现杀现做，能不好吃嘛！”
大叔听了，点了点头，眯着目光往前面转弯儿处瞧了瞧，自言自语道：“这老婆子平日里恨不得日间黑夜开门揽客，今儿个天气这么好，作何还不开门…”
街道之上逐渐有了人声，邻里有说有笑，讲述着昨夜的大雨滂沱，趣事二三。
渡口之上，渐渐地有了过来收网的渔民。众人聚集在一起，用力的将网拉了过来，这鱼儿力道极大，左右摇摆，费了好大的力气。
半刻钟后，网上了岸，渔民见鱼儿个个肥硕，喜笑开颜，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重的鱼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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