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宵从李玉瑶那里得知了苏三载一路敲竹杠早已敲到了五方亭,又听说那个奇奇怪怪的黑衣年轻人还连带着说书匠路先生的竹杠都给敲了,就以为此物家伙有点过分了,所以在等到那个白衣姑娘走了之后,他犹豫许久之后还是打定主意去五方亭那边看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步登上了书铺门前的台阶,紧接着再跨过进入了书铺之中。
大概是缘于气血被削弱的原因,所以少年一路上都走得不是不多时,等他走到五方亭附近的时候,十字路口里已经没有甚么人了,路口斜对面的那间韩记食铺关着铺子门没有迎客,路先生的书摊倒是还摆在书铺门口的台阶下,只是那张往日里总是摇摇晃晃的竹椅上此刻并没有人。
入眼所及,让此物习惯了规规矩矩的少年都忍不住有些瞪目结舌,入目的是书铺一侧的一排书架前,一灰一黑两个身影此时正头对头蹲在一起,屁股朝外,鬼鬼祟祟,你一手我一手地将铺陈在地面上的一堆瓶瓶罐罐扒拉过来扒拉过去,还有不断讨价还价的声音传过来。
“不行不行!姓路的,要是按你此物分法,那老子岂不是亏大了!我又是去跟人讲道理,又是去拍石柱,还要跟人打嘴仗,还要装成嚣张跋扈的大高手,前前后后干了一箩筐的活!你是不知道,我在那样东西玉砌街上朝云海间那边吼那一嗓子的时候,可是担惊受怕的要死,既怕那位有财物人的祖师爷用银子砸死我,又怕那号称‘虎了吧唧’的元嘉剑宗上来就给我两剑,老子这可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挣返回的财物!你再看看你干啥了?你就在你那破竹椅上躺了一会儿!结果你现在就要跟老子五五分账?你作何好意思的?”这一听就是敲了一路竹杠的苏三载说的话。
“姓苏的,你别太过分,老子为了跟你做这笔买卖,把名声都赔出去了!说不准以后的九洲江湖上就要开始流传,说那路春觉跟个大傻子一样,好心好意给人指条明路,结果反过来被你们这对师徒合伙骗钱敲竹杠!你想过没有,那可是老子爱惜了多少年的一世英名啊!此日就这么毁到你手里了!老子要五五分咋的了?过分吗?你要再废话,老子要四六分,我六你四!”
没不由得想到,这位一贯看起来稳稳当当的说书匠也如此不客气,苏三载的话刚一说完,就听他接上话头继续嚷嚷了这么一段,结果两人就像是顶牛一样杠在一起,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大概是因为分赃分得太过于专注,两人像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铺子里突然又进来了一个人…
楚元宵抽了抽嘴角,就这么盯着这两人好半晌,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有些犹疑、略显迟疑地轻声道:“那样东西…二位,你们…能不能稍稍收敛一点?”
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对面那个黑衣年轻人,毫无形象一骨碌趴到地面上那一对瓶瓶罐罐上,用身子压住了大半部分不说,还在使劲用双手扒拉没遮住的那些,看样子是意图把所有东西都藏进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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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身灰色长衫的说书匠倒是比较简单,直接干脆转过身,还慌慌张张地张开了双臂,将后方的黑衣年少人,还有铺在地面上的那一堆破烂,全部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还尽可能地张开双臂,似乎生怕挡不严实…
说实话,过去这么多年,他一面努力地扒拉着看作何过好自己的贫寒日子,一面也向来都有些羡慕小镇上这些为数不多的读书人,面前这位说书匠路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就总以为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总是盯着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相逢见面三两句话,就能让人觉出来某些其他人身上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可此日这一出…他都不明白该说点啥,你俩这吃相,比那邋遢汉子侯君臣还让人没眼看…
贫寒少年看着这俩人的做派,忍不住捂了捂脸…
贫寒少年不知道该说点啥,可对面那两人不是,待到他们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之后,一身黑衣毫无仪态的苏三载陡然就目光一亮,也不再忙着遮掩地面上的东西,一骨碌爬起来后直接哈哈笑道:“来来来,来的正好!快快快,快过来分东西!这姓路的王八蛋欺负我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就总想着占老子的便宜!”
说着,他又一巴掌拍在了站在他前面,同样有些笑意且还放松了下来的说书匠的肩头,笑哈哈嚷嚷道:“姓路的,这回我徒弟来了,看你怎么说?这桩买卖,我徒弟才该是首功,要不是他被人欺负了,能有我们在这里赚财物的份吗?现在开始,得三个人分,你三,我们七!”
说书匠闻言大怒,赫然转身骂道:“放屁!他都还没认你当师父呢!算你哪门子的徒弟?!”
黑衣年少人哼哼冷笑,斜睨着说书匠幸灾乐祸道:“那他跟我也比跟你亲!说不准他以后就是老子的得意开山大弟子,但跟你之间,屁的关系都么的!”
贫寒少年盯着这俩人…没来由再次抬手捂了捂脸,没眼看啊没眼看!
说书匠被苏三载这一句话怼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吭吭唧唧了半天,最后干脆豁出去了,一咬牙一跺脚,指着少年对那黑衣年轻人怒道:“行,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还是对半分,但得是我们两个人跟他对半分,我跟你合起来占一半,这小子占一半!”
说书匠说完之后还嘿嘿怪笑一声,又道:“既然你说楚元宵首功,老子也没意见,那就他占大头,剩下的,老子搭上了后半辈子的名声,得拿三成,你就是个干苦力的,屁大点技术含量,玩个以势压人谁不会,拿两成绰绰有余到头了!你要同意,咱就这么分,你要不同意,大不了出去打一架,谁怕谁?你之前威胁老子的事情,老子还没忘呢!”
黑衣年轻人闻言看了眼楚元宵,又看了眼路春觉,再看了眼地面上那一堆东西,也是一咬牙一跺脚,猛力道:“分就分!反正肉烂到自家锅里了,给师傅给徒弟都一样,老子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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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罢就又重新蹲回地面上分东西去了,谁都没再搭理还站在门外的那样东西少年。
门外处,进门来就只说了一句话的贫寒少年,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来…啥玩意儿?我还啥都没干,也啥都没说呢,咋陡然就占了大头了?
——
白衣少女李玉瑶从小镇东口走了之后就回了小镇李氏,也没有与旁人打招呼,只是跟替她开门的那位看门老仆道了谢,紧接着就一路脚步不停,去了李氏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的那座偏院。
那样东西在镇东蛰龙背山脚下,还有小镇乡塾那边,都曾现过身的容貌绝色的白衣女子李十二,此时就正坐在这偏院中一棵桃树下的石桌边,台面上放着几只做工精致的小巧酒坛,坛中装着的,正是用她后方的那棵桃树上开出来的桃花酿制的清酒。
过往多少年,每每甲子之期,西河剑宗祖师门下十来个二代女弟子,偶尔有空就会有人接一次任务过来一趟,不一定是谁,也不一定每次都会来,但想来了就会给师姐妹们打个招呼,再过来一趟。
李氏祖祖辈辈人丁兴旺,但这间院子雷打不动只在甲子之期才可能会有人入住,只要这些按辈分来说属于高得不能再高的剑宗二代祖师不来,其他时候,李氏除了偶尔会派人修缮打扫,就没人会来这里乱闯,更从不会有谁住进来,这已经是这家小镇大姓祖祖辈辈流传下来得家规之一了。
师姐妹们之间有个小秘密,连师尊都不知道,就是她们每次有人来此,都会悄悄从那棵长在院中许多年的桃树下,挖出来上一次有人来时埋下去的桃花酿,等喝完了之后,就再埋几坛新酿的酒进去,等着下回有人来再喝,如此往复,年年岁岁,陈酿不绝。
今年早春刚到,桃花未开,白衣女子坐在树下,手中提着一只小酒坛一边缓缓饮酒,一面抬头看着头顶的树枝上点点泛开的绿意。
星绿点点,风景绝丽,胜雪白衣,貌美更盛桃花二三两。
稍过片刻,提着一只小酒坛的白衣女子就听见那院门从外面被推开,侧过头就瞧见了自家小师妹正抬步跨进院中,她淡淡看了眼那柄被少女挂在腰间的三尺长刀,随即视线上抬,就看见了小师妹脸庞上那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因此眼神一闪,唇角也跟着挂上了一抹清浅笑意。
小姑娘长大了啊。
李十三看见师姐李十二也不意外,关上院门然后从容地走到石桌旁,将佩剑佩刀一并解下放在石台面上,又看了眼桌上那码成一排的小酒坛,暗戳戳搓了搓玉指,却没有伸手去拿。
爹爹娘亲还有师父全都不让她饮酒,师姐们倒是没有人反对,甚至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此物酷爱饮酒的小师姐,在她还小一些的时候就曾偷偷给她喂过果酒,结果就缘于她当时小脸泛红,这个在她入门前一直被夸是师姐妹中天赋最好小师姐,第一次被师父好一顿胖揍!
也就是从那一次以后,小姑娘李玉瑶就牢牢记住了一件事,在她没有及笄之前绝对不能喝酒,要不然小师姐肯定会挨揍!
“我家小十三又跟那少年做买卖了?”李十二似乎也不由得想到了某些陈年旧事,轻笑着微微摇头,随后又抬手抿了一口酒,说话间还瞥了眼台面上的那把名为“大夏龙雀”的三尺横刀。
少女点头示意,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绝色女子忍不住轻皱了皱眉,看着小姑娘柔声道:“你理当明白这把刀牵扯了许多因果吧?你之前接过这把刀来,就早已等于一并接过了那个少年身上的一部分因果纠缠,但至少你有你要接刀的道理,可如今你竟又把你那鱼龙佩送了出去…我们修行中人总说天数有常,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一名弄不好会跟着遭了灾?”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姑娘听着小师姐的话,毫无顾忌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修行路那么长,要遭灾的时候多了去,也不多这一两个,可欠人人情不能不还。”
绝色女子闻言,表情有一瞬的犹疑,随即面色变得有些严肃,从容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然而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可不仅仅是西河剑宗的初代关门弟子,有些事在你看来可能无所谓,但在有些人那处,可未必这么想。”
此物话倒是让少女微微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甚么人,跟着脸色像是也不太好看起来,但随即似乎是又不由得想到了甚么,温暖一笑,“不怕不怕,我有哥哥给我撑腰,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祖爷爷,到时候看他们谁还敢多说一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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