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梦说完，两人已经离开了巷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纪星河站在巷口，盯着沈清梦不说话。
原来他的焦虑、他的纠结，她全看在眼里，只是良好的教养，让她不去询问他的隐私，却用这样的方式开导他。
她平时向来都表现得非常有亲和力，能迅速跟人熟稔起来，许实林他们开玩笑叫她“小嫂子”的时候，她也一笑并不在意。但他却能感觉到，她跟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越界，也不希望被越界。
纪星河站在巷口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的她有点发毛。
“你怎么啦？”
“JN俱乐部的青训营给我发了邀请。”
“啊？哦，你就是在纠结这个啊。既然青训给你发邀请，说明你很厉害他们很看好你啊，紧接着呢？”
“去青训的话，我就要退学了。”
“你不想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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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电竞选手和运动员一样，真正的比赛生涯特别短。我想不到我退役之后，还能做甚么。”
“你问问一班二班的那些好学生们，有好几个现在就明白自己将来想做甚么能做什么的。哪怕等到两年后高考完填报专业的时候，真正决定自己将来做甚么的时候，有多少人是坚定的不迷茫的”，沈清梦停顿了几秒，“包括我。”
纪星河挑眉，有些诧异，他以为沈清梦会朝着她伟大的理想一直走。
“你别这么看我，我就不会对未来迷茫啊。”
纪星河轻轻笑了一下，“沈清梦，多谢你。”
“我这人就是做好事不留名，不用谢我，以后多笑一笑就好了，我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
纪星河把沈清梦送到小区门外，看着她迈入小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全是沈清梦刚才的话。
“不管你要放弃的是什么，保持持续学习的态度，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真正打定主意自己将来做甚么的时候，有多少人是坚定的不迷茫的，包括我。”
“你别这么看我，我就不会对未来迷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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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河是真的以为她不会迷茫的。她知道自己在做甚么，明白要怎么做，并且一直在努力。这样的人也会迷茫？
沈清梦走上楼，在家门外收到纪星河的qq消息。
“倘若你奋斗终生，最后没被写进教科书呢？”
沈清梦一面开门一边回消息：“老沈很早就告诉我，我们都只是历史浪潮里的一朵小浪花，只要我是这片大浪的组成部分，我推着这片大浪往前走了一丢丢的距离，就没有甚么遗憾的了。”
老沈穿着居家服站在玄关处，瞪着目光看着她。
刚点击发送，客厅灯骤然大亮，吓得沈清梦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
“老沈同志，你作何舍得回来了？这么久了，你的宝贝闺女没人疼没人爱的，有礼了狠的心，嘤嘤嘤。”
老沈毫不客气地捏住她两边的脸颊，把她剩下的“嘤嘤嘤”都捏变了形。
“我背井离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唯一的闺女还带着满身烟味儿晚归，操碎了我这颗老父亲的心啊，我也嘤嘤嘤。”
沈清梦捏住他的手掌往下扒拉，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听见这一段，即刻一脸嫌弃：“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还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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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即刻往玄关处的镜子看去，摸摸自己的脸：“我老了吗？没有啊，这张充满了成熟男人魅力的脸，不是小姑娘们喜欢的吗？”
沈清梦扬扬通讯器：“老沈，你最近觉悟不够啊，这句要是给秦女士听到你就完蛋了。”
老沈丝毫不惧：“像我家小恬恬这样的小姑娘，才不会缘于外人的三两句话就对我动手呢。”
沈清梦推开他做呕吐状：“爸爸，亲爸爸，我错了，我说实话，我去网吧了，我在网吧看书，能不能申请减刑。”
老沈半信半疑：“你看书为何要去网吧？家里的电子设备不够你用的？”
我去看好看的小哥哥？老沈这么八卦……
犹疑的一会儿，老沈立即猜测道：“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有，我有个鬼啊。”沈清梦总算受不了，往沙发上一歪，“老沈同志，你一天天都在想甚么呢？”
“这不是你前科太多，打架抽烟喝酒烫头骚扰小妹妹，你老父亲已经经受不住你这轮番的惊吓了，你就直说吧。”
“老沈，你当时选生物学的时候爷爷有给你甚么叮嘱啊，告诫啊，促膝长谈啊，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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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问这个干嘛，你还没到决定人生大方向的时候吧。”
“那我这么问，倘若我现在要辍学去当吟游诗人，你会怎么办？”
老沈上上下下打量她两眼：“就你？还吟游诗人？”
沈清梦踢了老沈一脚：“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你铁了心要去，我也拦不住，既然连计算机都吸引不了你，我就更不行了，我只能吸引我家小恬恬。”
说完这句，老沈急忙伸手拦住沈清梦踢过去的又一脚。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然而蛋蛋，你今年就十六岁了，你需要知道的是，人如果想做一件事情，甚么时候都不会晚。但是你也要明白，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当你没有抓住的时候，你也不行后悔懊恼，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老沈的态度沈清梦向来都都清楚，他从不会横加干涉她的打定主意，但他也告诉她，你永远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会给出建议，然而不会替她决定。
如果纪星河有老沈这样的爸爸，他或许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蛋蛋，你这表情，看上去是为情所困啊。你到底喜欢的是什么人啊？你老父亲又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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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许叫我蛋蛋！”
“好好好，小沈同学。”
“那也不告诉你。”
“你明天还出不出门了，非要你老父亲跟着你一起？”
“爸爸，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清梦捡起手机，不管老沈在后方哀叹“老父亲的心”，上楼回房。
洗完澡躺到床上，沈清梦才看见纪星河给她发了一大串消息，问她到家了没有。
看看聊天记录，她正说完没甚么遗憾的，就被老沈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置于了通讯器。难怪纪星河担心。
赶紧给他回消息：“已经到家了，老沈在家，吓了我一跳，忘了告诉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星河几乎是秒回：“到家就好。那你第二天还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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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梦：去啊，老沈这方面不管我的。
纪星河：那第二天见。
沈清梦早上起来的时候，厨房里飘来一阵一阵的香气。沈清梦下楼的时候，老沈正盛了粥，端着碟子和碗往餐厅走。
沈清梦一点都不跟老沈客气，在餐桌边坐下，把老沈刚端来的粥据为己有。老沈略微一巴掌拍在沈清梦后脑勺上：“你这倒霉孩子，都不知道孝敬你老父亲。”
沈清梦一边吃一面回嘴：“有爸的孩子像块宝，老沈你可心疼心疼你像棵草的闺女吧。”
老沈又一巴掌拍她脑门上：“胡说八道。”说完又进厨房盛粥。
“老沈，你这次在家呆几天？”
“怎么，你老父亲刚回来，就盼着我走？”
“甚么啊，我就算算我还能吃上多久的饭。”
“不走了，这周在家盯着我不省心的闺女。”
沈清梦一面吃饭一边和老沈斗嘴，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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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清梦置于碗，背上书包出门：“老沈我走啦，中午想吃红烧排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老沈举着她刚置于的碗，“就不能洗了碗再走。”
到网吧的时候，纪星河照例坐在位置上，只是屏幕放着游戏登陆界面的CG动画，却没有登陆。
台面上放着一大张白纸，纪星河右手拿着笔，在指尖灵活地旋转，左手撑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关门声，和沈清梦在门外的说话声：“等我返回洗。”
沈清梦伸头过去，纸上分了两边，一边写着训练计划，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另一面是学习计划，空空如也。
感受到旁边有人，纪星河微微侧头：“一大早好。”
“你这个计划是早已有打定主意了？”
“我四月才满16周岁，早已和JN商议过了，就算打定主意要去，也要等到这学期结束。我想试一下，我到底能不能做到学习训练兼顾。”
沈清梦细细看了他的训练计划，非常详实，从技术训练到意识训练，应变和支援，还有许多沈清梦不懂的训练，可见是真的用心思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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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学习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清梦从纸上抬起眼，正对上纪星河的目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一班二班那些一边学习一面参加竞赛的人，都是天才，天才的世界和我是不一样的，他们离我太远。现在，你让这些天才的样子变得具体。
他们也在努力，也会遇到做不出来的题，也会有发挥失常。我也想试一试这种努力的感觉。”
沈清梦从他手上抽出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先要有个目标，嗯，就先把基础框架搭起来吧。你得明白所有学科都有甚么知识点，这些知识点要自成体系，你就有个架子了。紧接着往架子上填就很简单了。”
纪星河看着她一行一行地写下目标，目标分解成小目标，需要做的努力，思考方式，学习习惯，简单清晰。
他想，他知道他和“天才们”的差距在哪里了。
沈清梦写完学习计划，又在末尾处补了一名运动计划，一面写一边说：“你要是去了青训，以后参加职业联赛，肯定是久坐的，身体素质要跟上，不然伤病缠身，你的职业生涯就更短了。”
运动计划很短，沈清梦写完，把纸笔都推还给他。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甚么运动，就没写的很细。倘若你自己也不清楚，行去我每天游泳的那家健身房看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她每天放学到来网吧看书这段时间，是去游泳了啊。纪星河一边盯着纸，一面想。
沈清梦的字笔锋凌厉，落笔很重，一横一竖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一般女生清秀柔软的字完全不同，王韵还夸赞过她的字“有风骨”。
抄她的作业也见过许多次她的字了，但是这张纸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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