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入夜后，老沈没想到返回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沈清梦十分诧异：“老沈同志，甚么风把你吹返回了？”
老沈在玄关处换鞋：“老师给我发消息，让我明天去学校看排名，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作为文理分科参考。”
沈清梦更诧异了：“我以为我选理科是全年级老师都明白的事情了，还让你去看什么榜？”
老沈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一种通知，叫家长群消息。”
通讯器屏幕上的群名称，六中高一十三班家长群。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梦下楼的时候，老沈正往餐台面上摆早餐。
“老沈，今天就是普通的期中考试的放榜，你不至于这么正式吧。”
老沈上身穿了件白衬衫，熨烫得一丝皱褶都没有，笔挺的西装裤，锃亮的皮鞋。不仅戴上了秦女士送的表，连眼镜儿都换成了金丝边的。老沈人到中年，一点发福的迹象都没有，这么一打扮颇有些商务人士的味道。
“你爸爸好看吧，我家小恬恬就是这么被我迷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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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天到底要做什么去？”
“我要回京，我们所里新开了神经计算机技术研究方向，院里派了好几个研究员，让我去面试。你有没有兴趣，别搞你的人工智能了，来爸爸此处研究生物计算机作何样？”
“面试不是更应该展示你的学者风范么，你打扮得跟个总裁一样，别把研究员都吓跑了才是。”
“小恬恬要来接机，我这么打扮又不是给那些研究员看的。你快点吃，早点看完榜，我早点赶飞机。”
吃完饭走到学校门外，居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高二高三的排名榜贴在一起，高一缘于没有文理分科，打印了两张纸，另贴在一处。
老沈拍拍沈清梦的头：“你去看吧，看完给我指一下你在哪就行。”
沈清梦认命地挤进人群，直奔理科的排名表。
果真在第一的位置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人群之中，沈清梦喊一声“爸爸”，然后高高举起手，指着最顶上：“我在此处！”
如此嚣张的看榜方式，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沈清梦，紧接着根据她的指引，看到了人群之外的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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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家长上前搭话：“你是沈清梦爸爸吧。”
老沈活像个被记者围堵的明星，一边应付着家长们的闲聊，一面向沈清梦投去谴责的目光。
沈清梦才不管他，折过脚步就进了校门。
照例到了十三班门口，班级里依旧喧闹声震天。
门口贴着原来班级的名单，以及新班级。沈清梦瞅了瞅，找到了纪星河的名字，后面跟着的班级号是4.
看来纪星河进了年级前200了。
大部分人名字后面的班级号还是13，一看之下，沈清梦又发现了一名例外。13班的班长，班级号是7.
班里的同学在门外看见沈清梦，纷纷跟她打招呼。
这两个月沈清梦独来独往，班级里许多同学的名字和人都还对不上号。然而学生们对于成绩好的人，总有一种默默的关注，哪怕是全年级分数最低的十三班。
王韵到了教室门外，看见沈清梦还在十三班的教室里，忍不住有些奇怪。
“沈清梦你怎么还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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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想留下来。”
王韵大感吃惊，她第一反应是看门外的班级表，纪星河分到了4班，那沈清梦为什么要留在十三班？
王韵拉着沈清梦到走廊上：“你为甚么想留下来？纪星河也不在十三班了啊。”
“我喜欢十三班，也喜欢王老师。”
这是甚么理由？年级第一的学生要呆在最差的班？
“纵然我也喜欢我们班的孩子们，可是不得不承认，一班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氛围都不是我们班能比的啊。”
“王老师，我这两次都是理科的年级第一对不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对啊，你是个好孩子。”
“那学习环境和学习氛围对我都没有甚么影响啊，不会去了一班，我的名次还能提高，对不对？”
王韵感觉哪里不对，然而又反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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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于是沈清梦被请到了老师办公区。一名年级组的老师轮番轰炸，有严厉的，有温和的，有语重心长的，沈清梦不得不给出诸多理由。
“老师，十三班的环境我早已熟悉了，换了个全新的环境又要重新熟悉，万一影响我的成绩呢？”
“我真的不知仗着自己成绩好要挟老师。”
“我明白老师是为我好，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下学期就分文理科了，到时候再分班也不迟。”
口干舌燥说了半小时，老师们总算请出了终极杀器，叫家长。
很可惜，老沈早上赶飞机回京，现在手机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最后还是一班的徐老师拍板：“先让她回十三班吧，王老师你关注一下，如果有成绩波动的情况，我就是押着你也要把你押到一班教室里去。”
最后一句是对沈清梦说的。
沈清梦如获大赦，飞奔回十三班，第一节课也快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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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河去了四班，原本他们的座位还空着。
沈清梦没有坐到原来的座位上，而是在教室最后一排，找了个空座位，一名人霸占两张桌子。
十三班的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想“路过”，顺便看一下年级第一这个牛人到底是谁？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年级第一不愿意去一班，坚持留在十三班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
毕竟，沈清梦做了大家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整个事件，集中了学霸反抗老师最终成功的各种爆点，这要是放在娱乐圈，注定是要上热搜的。
在高中校园里，相关的热帖如雨后春笋，各种脑洞和猜测层出不穷。
由于纪星河老老实实去了四班，故而关于“沈清梦为了纪星河留在十三班”的传闻第一名被打破。
一大早四节课，第二第三节课中间，是一名长达十五分钟的大课间。朱蔚和一名陌生的男生出现在十三班的后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清梦一抬头看见他们，朱蔚立即气鼓鼓地问她为甚么不去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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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是十三班自由啊，我上课发发呆走走神，老师都不在意的。”
可是此物理由朱蔚根本不信。
“不要以为你这次语文比我考得高，你就行为故而为，我下次一定会超过你的。”
“那我的冰淇淋呢？”
朱蔚拉开她旁边空着的椅子：“你把语文试卷给我看看，我绝不赖账。”
沈清梦抽出试卷给她，她立即在一边细看起来。
和她一起来的男生，原来一直沉默，陡然询问道：“你是要参加OTIN的比赛吗？”
沈清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桌上的《算法》。
编程竞赛不同于其他的理科竞赛，在一般高中生里的普及度很低，而这个男生看了一眼她的书，就能猜出来她要参加OTIN，看来也是个竞赛圈的人。
“我叫杨理，是一班的，这次的理科年纪第二，上次也是。”
“你是参加什么竞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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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难怪你知道OTIN。”
“你对数学竞赛感兴趣吗？”
“我只喜欢计算机。”
“那你理当明白计算数学。”
沈清梦翻了翻那本《算法》，指着其中一部分内容：“这就是计算数学的一部分内容。”
“那你也理当明白，此处，十三班，没人懂这些，然而我懂。我可以和你讨论算法设计，讨论数学模型，比你一个人闭门造车效果好得多。”
沈清梦用胳膊拐了拐朱蔚：“你们俩是来劝我去一班的？”
朱蔚头也不抬：“我不是，我就是来看你的语文试卷的，他是。”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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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梦疑惑地看着他：“那你？”
“我是来拓展学习方法的，我以为计算机思维对数学竞赛也有用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你来之前并不知道我要参加OTIN啊。”
“我现在明白了，我会经常来找你讨论问题的。”
说完，他转过身就走了。
沈清梦伸手按在试卷上：“所以他之前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都要以为他是来找我表白的了。”
朱蔚看试卷的进程被打断，不满地抬起头：“你来之前，他一直都是理科的年级第一。你来了之后，两次没考过你，心里憋着跟你竞争的意思呢。本以为这次分班，可以近距离观察竞争对手，结果你又非要在十三班，不愿意去一班，这不就跟憋足了力气打在棉花上了一样。“
“你们文科生都这么会形容的吗？”
朱蔚不理他，接着说：“他平时独来独往，只跟那好几个参加竞赛的人打交道，眼里是看不上别人的。然而他跟我们着实没什么共同语言。现在发现你跟他擅长的学科，既有交集，又不重复，以后肯定天天跟着你。”
“简单来说就是，”朱蔚最后做个总结，“女人，你早已引起了他的兴趣，后面自行脑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喂，人是你带来的，你不管么？”
“我不带他一样能找来，你在十三班还能跑了不成？你这篇作文的确写的好，这次输了我认，冰淇淋甚么时候吃，你到一班叫我就行。我先回去了。”
原本另一边有长廊把“口”字封上，从十三班到一班，走过一条边就可以。然而学校担忧长廊有安全隐患，就锁上了。因此从十三班到一班，要走过“口”字的三条边。
六中的教学楼是”口“字形，中间是个花坛，通到楼外，一班到十三班，分布在”口“字的三条边上，另一面是楼梯。
所以眼盯着上课了，朱蔚急忙置于试卷，走好远的路，才能回到自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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