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节揭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贝勒尔下达这些命令的时候，心情是很轻松的。
他是一名久经战阵的老将，哪怕在战况最严峻的时候，他也不会焦虑――不过这并不仅仅是后天锻炼出来的，也是一种天赋，一种只属于将军的天赋。但是眼下的情况，他真的不需要焦虑。
表面上看起来，他麾下的部队数量上和敌人大致相等，然而他却很清楚自己占了多大的优势。事实上，一个将军所能奢求的所有优势，现在都在贝勒尔的手中了。
……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马文已经瞧见攻击来自侧翼――具体点说是左侧。那边有一名山坡，坡上乱石灌木丛生。一整队火枪手早已从藏身之处离开了来，列成射击的横阵。刚才的弹雨正是这些火枪手发射的。
马文虽然察觉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却想不明白为何会遭到有预谋的伏击。
如果此时发动出击的是骑兵――那么马文至少还能明白这是因为艾修鲁法特追上来了。也许是艾修鲁法特玩了甚么花招，让马文的部下误以为没有追击，实际上却是星夜追击。然而此时发动攻击的却是占据了有利位置的火枪手。
很容易就能察觉受到出击的地方绝不仅仅在马文身边这一圈。如果他没弄错，此时此刻整个混沌军团都受到了出击。敌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用凶猛的火力肆无忌惮的朝着行军中的混沌军团开火。这也是伏击战的老规矩：远程先上，紧接着近战部队出击。
还有那些大炮的轰鸣声。艾修鲁法特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带着大炮追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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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想不心领神会归想不明白，奸奇的巫师领主可不是智商不足的类型。眼见着四周射来的弹雨不是偶然朝着这个方向集中的，就立刻驱动魔盘向高处飞去。
通常情况下，这种脱离大队的做法等于让自己变成一名活靶子，然而第一是对方的火枪手刚才射击完，填火药上子弹还需要那么一点时间，第二是今天阳光很好。
只要马文能飞一小段距离，及时抢占高位，背对太阳，那么火枪手的威胁就会很低。在这个没有墨镜的世界里，人类的目光是没办法直视太阳的。这种情况下，子弹倘若要命中马文，需要的可不是一点两点的运气。
其他的混沌巫师迅速的理解了马文的做法。他们立马效法自己的领主，驾驭着魔盘飞到天上。
马文的赌博赌赢了。火枪手准备发射的时候，根本没办法瞄准他（当然，他们也不明白这是一名最大的猎物）。然而其他的混沌巫师缘于动作稍慢的缘故倒了大霉，一波子弹过来，像打鸟一样把他们打了下来。就算子弹不致命，从这么高的位置掉下去也没救了。
两排清脆的枪声，七、八个奸奇的混沌巫师就了账。
理所当然，马文飞到天上，一半是为了躲避子弹，另外一半则是为了能看清楚整体的形势。然而面前瞧见的一切，让他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而且能看出来，这些士兵并没有因为激战和连夜行军而疲惫――他们看起来队形严整，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衣甲上并没有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支生力军。至少可以认为为这是一支尚未经过任何战斗消耗，士气旺盛，装备精良，此外还占据了地形优势的军队。他们早已将混沌军团截成数段，胜负之势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让人无法生出侥幸之心来。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这理当不是艾修鲁法特的部队……他们的旗号……
紧接着他认出来，这是提比略王国的旗帜。这是一支提比略人的部队……是贝勒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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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迅速的想起之前的会战中，这面旗帜并没有出现。不过当时他并未想太多，现在明白早已太晚了。
提比略军团……贝勒尔的部队，并未参加之前的会战。他们早一步绕路来到此处设好埋伏圈，等着战败的混沌军团过来好一网打尽呢。
原来是这样吗？马文的面容铁青。现在，艾修鲁法特的整个算计都一清二楚了。他不止是要在一场正面会战中打败混沌军团，还要把这支混沌军团全歼在这里！原来如此吗？此物艾修鲁法特……那种布阵……并不是缘于他不信任马文透露的情报，而是完全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不容许任何一支成建制的混沌军团平安撤离战场。说起来他也真是大胆……不，应该说是胆大包天！他居然狂妄的以为自己能够在兵力（而不是战力）大致相等的情况下正面击败混沌军团！
所以那样东西时候……马文认为艾修鲁法特是留下了一支庞大的预备队，然而实际上，艾修鲁法特和血牙领主一样，压根没有留下任何预备队。真是疯狂……狂妄到疯狂！
偏偏他还真的做到了。而帮助他达成此物目标的，正是马文自己。
此时此刻，交战的两军其实兵力相差并不悬殊。设伏的贝勒尔的兵力也大概只有三万人左右，和马文麾下的混沌军团数量相近。倘若现在手下是一支普通的混沌军团，马文倒是真的不介意和贝勒尔拼一拼，还说不准谁胜谁负呢。
然而现在的混沌军团并不是正常状态，他们是一支新败之师。事实上，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不如说他们是一群败兵的集合体。他们之故而聚集在这里，彻底是因为他们认同马文作为他们新的统帅。
对于任何军队来说，一场大规模的战败都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是对军队战力的极大打击。一名很明显的逻辑是，当一支军队战败的时候，怯懦者总是先逃离战场，勇敢者却能够坚持更长时间。因此在一场失败中，那些勇毅坚强的士兵总是受到更加严重的损失，而胆小怯懦的士兵逃生的几率却比勇敢者大得多。
理所当然，事实上还不止是这些。当军队失败之后，不仅是勇敢者的伤亡和怯懦者的幸存，还在于下级军官的损失。有些部队失去了军官，有些军官失去了部队。这使得他们不再是一名整体。指挥官的命令无法传达到下方，混乱的普通士兵没有办法聚集……倘若发生了战斗，那么马上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马文眼下就面对着此物问题。他的军队是暂时凑在一起的，马文原本的目标是带着部队撤回高华城下的大本营，在那里将士兵重新整编，恢复――至少是部分恢复――战斗力。
但是眼下，混沌军团是一支彻底没有任何纪律的乌合之众。马文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任命中层军官――就算任命了，下面的士兵也还没机会认识他。这种情况下，这支部队彻底不能传达指挥官的命令，完成指挥官的战斗意图，实际上这样的军队只能各自为战。
马文清楚的看到了四处迸发的战斗。军队的数量不等于军队的战力，整个战斗是彻底的一面倒。一方养精蓄锐，准备充足而且占据有利地形发动奇袭，另外一方则是尚未整编的败兵，指挥混乱不堪――在提比略人严整队形的出击下，混沌军团的自发抵抗显得微弱而毫无价值。
并且，混沌军团中，最为悍勇善战的恐虐战士们，早已基本上被消灭了。除了血牙领主杀出一条血路比较稀奇之外，其他的恐虐战士的表现倒是中规中矩――全部呼喊着血神的名字，死在了战场上。
马文看得简直是出离大怒！作为混沌领主，他并不真的在意混沌战士的伤亡，然而这是他苦心谋划才创造出来的结果啊！也是他实行未来计划的重要依仗气力！他的舞台，他的棋局，他的棋子……他的计划，他的完美无缺的计划，现在所有灰飞烟灭了！
倘若他在战场上完整无损的撤退下混沌军团的左翼，那么此物时候至少还能尝试突围――理所当然必然会蒙受重大伤亡，然而却也不是眼前这样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自己的军队逐步被分割包围，并最终遭到歼灭。
到底是作何回事，我哪里估计错误了？对了，是艾修鲁法特！艾修鲁法特那边……那样东西家伙策划的？理当是他策划的……
他驾驭着魔盘继续高飞，直至飞到不能再高的高度。在这里是安全的。于是马文闭上眼睛，拥抱了魔法之风。
此物魔法的施法难度其实是和距离挂钩的。当初为了到鹰隼城去，马文务必要有一大群部下一起辅助施法（还累死了一个部下）。等到艾修鲁法特去了纽斯特里亚城，双方的距离就近了很多，马文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至于现在，双方只隔着半天路程，这个魔法的难度就更加低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艾修鲁法特正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拿着纸和笔，像是在算计着什么。至少在马文的虚像出现的时候，艾修鲁法特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像是他早就知道马文会出现。
“艾修鲁法特！”纵然是虚像，然而马文脸上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是很清楚。“你……你想干甚么？！你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明白。”艾修鲁法特露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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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没想到违反我们的约定……”
“你以为那是正儿八经的债务吗？我违反了又作何样？”艾修鲁法特的心情很好，丝毫没有生气。马文出现在这里，就早已说明了所有的问题。这一次，混沌军团必定全军覆没。紧接着，白堡就会出现一名短暂的防守气力真空――千载难逢的机会。
“别忘了你的猩红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我警告你……就算你得到了纳垢的某种秘术也没用……记得你身上那样东西连接生命力的……”
马文的声音嘎但是止，缘于他瞧见艾修鲁法特站起来，脱掉了外套，然后将衣服拉高。在他身上，正是猩红斑特有的症状――魔法的恶疾侵蚀着艾修鲁法特的身体，在皮肤上留下了大块的红斑。几块红斑下面的肌肉都已经糜烂，使得肌肤呈现半透明的血泡状。
艾修鲁法特伸出一根手指，在腹部用力揉搓了几下，将大块的颜料给弄了下来。
“你这是……”马文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猩红斑……”
艾修鲁法特的手指继续揉搓，弄掉了更多的颜料。现在傻瓜也看得出来，他身上的猩红斑压根不是疾病，而是图画――直接画在他的肌肤上。必须要说，绘画者绝对是一名大师的水准，以至于若非艾修鲁法特主动揭露，马文一时之间都看走了眼。
艾修鲁法特的肌肤光滑白皙，看不到任何疾病的痕迹。
“怎么可能……”马文轻声的喃喃自语。罗金不是自爆了么？他不是用自己的所有生命力施加了最后一个诅咒了么？这种情况下，艾修鲁法特怎么可能平安无事？莫非这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凑巧，偏偏罗金这个倾注了所有生命力的最后魔法诅咒却未能成功？
说起来……至少在理论上，着实有此物可能的。没有哪个魔法师行夸口说自己的魔法一定成功，哪怕此物魔法倾注他所有的生命力。别的不说，哪怕脱离人的因素（人类总是很容易犯错误，任何状态都一样）来说，魔法之风照样流动无常，某些波动――比如说昨日战场上凑巧遇到到那种魔法之风紊乱――陡然发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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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罗金失误了？故而艾修鲁法特一开始就没有中任何魔法诅咒？故而……从一开始艾修鲁法特就没任何生命危险。表面上是马文威逼利诱控制了艾修鲁法特，实际上则是艾修鲁法特用伪装和谎言，巧妙的利用了此物思维的误区，将马文玩弄于鼓掌之上！他吞下了马文送上来的香饵，却避开了钩子。不，不仅是避开了鱼钩，他反而把马文钓了上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马文突然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艾修鲁法特，别忘记你前胸的徽章。你要知道，如果我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你会有甚么样的下场吗？！你会被……”他的嗓音再一次戛但是止。
艾修鲁法特将衣服拉得更高了一点，露出自己的胸膛。理所当然了，他的胸膛肌肤白皙光滑，上面甚么东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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