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医的一番话总算是让莹儿稳下了心神，她蓄在眼眶里的热泪不必再往下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薛锦楼也舒出了心中的郁气，只道：“这自是最好。”
朱太医眉目间却没有任何松泛之意，他望向了床榻上躺着的福哥儿，只长叹道：“这么小的孩子却要吃这么苦的药，到底是难为了福哥儿。”
薛老太太听了只觉得心口钝痛不已，想去把戕害福哥儿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又因自己年迈衰老而无能为力。
朱太医为福哥儿开了几贴效用颇温和的药，而后与薛锦楼闲话了几句，才走了了薛国公府。
送走朱太医后，薛锦楼便面色沉沉地将自己信任的婆子与小厮唤到了廊道之上，冷声吩咐道：“你们速去把各房各院的门窗都关严实了，并且派人守住院门，不许让任何人出府。”
随着薛锦楼冷厉的话音落地，在场的小厮与仆妇都察觉到了三爷异于常日的恼意。
今日三爷勃然大怒，分明是府里出了甚么变故，只是三爷不肯透露里头的隐情，他们这些下人也不敢多嘴妄言。
薛老太太领着莹儿迈入了自己院落内的碧纱橱，因见她低眉敛目地闷闷不乐，便忍不住劝慰了她一句：“做人娘亲的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苦，只是福哥儿还没怎么样呢，你也不必如此悲伤。”
她这番话便是在提点着莹儿，既已成了薛锦楼的侍妾，又生下了长房的庶长子，便要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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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个身份卑微到无人在意的奴婢，而是长房唯一血脉福哥儿的亲生母亲。
薛锦楼宠爱莹儿，所以会想方设法地将她的身份往上抬了一寸，可身份拔高之后最大的弊端就是别人的嫉妒。
无论今日这事的幕后黑手是谁，莹儿都必须沉住气，不能悲伤，也不能落泪，要为年幼的福哥儿撑起一番遮风挡雨的天地来。
莹儿听出了薛老太太话里的敦促之意，便当真收起了那副哀怨伤心的模样，等薛锦楼走进内寝之后，便问他：“三爷可知晓是谁害了福哥儿和宋奶娘？”
因见她焦急难忍，薛锦楼便不得不放缓了说话时的语调，柔声告诉她：“你放心，天明之前我定然会查出是谁要害福哥儿。”
若当真是他二叔薛忠因要报复长房的缘故才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暗害福哥儿，他必然会让他付出代价来。
可若是此时的症结是出在王若霜身上，他必然不会留下她的性命。
“这西域的粟木极为难得，一般人哪里有门路探得？只要在府内大肆搜检箱笼，便定能查到粟木的蛛丝马迹。”薛锦楼虽是对着莹儿说话，眸光却落在了上首的薛老太太身上。
他是在征求薛老太太的许可，搜查全府仆妇乃至主子们的箱笼，这事没有薛老太太的首肯，连他也办不下来。
薛老太太知晓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可她都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哪里还在意甚么名声不名声的？
福哥儿可是长房唯一的一点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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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令，今日府内遗失珍物，因兹事体大，立刻查检各房各院奴仆们的箱笼，若有人不愿，即刻乱棒打死。”薛老太太矍铄的眸光里露出锋芒毕露的寒光来。
是了，自从大老爷死后，薛老太太便仿佛在一夕之念变成了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让人亡了她年少时也是个如此杀伐果决的人物。
周围的仆妇们已许久不曾瞧见薛老太太这副冷厉到着恼的模样，心里皆涌起了一番震颤。
得了薛老太太的这一句话后，薛锦楼便领着仆妇们去各房各院搜检起了箱笼屋舍。
夜半时分，整个薛国公府灯火通明。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们一脸受辱的神色，只道：“太太可要为奴婢们做主啊，奴婢们怎么可能有胆子去偷老太太房里的珍宝，老太太这么做，摆明了是在欺负我们二房。”
二房的小厮仆妇们怨声载道，尤其是心腹不佳的胡氏，一双美眸木然地盯着来她房里搜检的婆子们，半晌不曾言语。
若换了平时，胡氏早已怒不可揭地去和大房的婆子们理论争辩，可此时的她却只是不声不响地垂着头，骨子里的生气已然荡然无存。
自从国公爷在外养了外室的丑事被人捅出来以后，胡氏便日日在闺房里以泪洗面，人也瞧着消瘦了许多。
丫鬟们兀自感叹了一番，知晓胡氏不可能再为她们打抱不平，便也只能生生忍下了这等委屈。
大房的婆子们耀武扬威地走了了二房，因没有在二房内搜检出什么西域之物，便慌忙赶到了薛锦楼跟前复命。
薛锦楼的脸庞上也不见任何讶异之色，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戕害福哥儿的事与二房无关。
如今二房洗脱了嫌疑，幕后黑手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后一步赶来的刘氏知晓福哥儿受了这样大的苦，当即便红了眼眶，抱着福哥儿大哭了一场。
刘氏更加心疼福哥儿，只恨不得把暗害福哥儿的人生吞活剥了才好。
薛锦楼吩咐剩下来的丫鬟和婆子往云霄院走去，自个儿却走到了刘氏身旁，对她说：“若当真是她害了福哥儿，母亲可不要怪我心狠。”
夜风习习，刘氏在廊角的朦胧光晕下迎上了薛锦楼满是恨意的眸子，心间顿时一凛。
她听出了薛锦楼话里的肃杀之意，若这事当真是王若霜，她自己也不愿轻易放过了她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自去查检吧。”刘氏撂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便走进了内寝。
此时的她们哪里在意王若霜的下场，然而一心一意地盼着福哥儿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不再受苦受难而已。
薛锦楼却是步履沉沉地走向了云霄院，此时的云霄院各处院门都被他派来的婆子们牢牢守住，只怕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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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正屋内更是灯火通明，婆子们将翻好的箱笼扔在了地面上，邓嬷嬷等人更是窘红着脸去争抢婆子手里的箱笼。
寂静的院落里只能听到邓嬷嬷裹着怒意的质问之声：“夫人可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作何能被你们这些贱婢如此羞辱？”
王若霜也怔惘地立在门扉处，山雨欲来的这一刻，她甚至忘了该作何去为自己辩解，只能僵着身子望着空荡荡的庭院。
不多时，邓嬷嬷与婆子们的争执之声便黯淡了下去，王若霜听见了一阵沉稳似水的脚步声。
她抬眸，恰巧撞上薛锦楼如鹰隼般阴狠的眸光。
她听见薛锦楼一字一句地说：“王氏，你若是如今承认了暗害福哥儿的事，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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