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宵猎坐在屋檐下，盯着前边的匠人忙碌。一伙石匠，正在做石磨。另一伙木匠，在做榨油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个时代理所当然有石磨，行磨豆腐。只是不好买，并且与王宵猎的记忆中总是不同。军中有各种各样的人，便找了好几个石匠，重新打制。致于榨油机，那是真买不到了。
此时已经有油。植物油中最常见的就是芝麻油。日常点灯常用它，煎食物也用它。还有南方部分地区有了菜籽油，然而用得还是不广泛。王宵猎要的豆油，那是没有的，只能自己榨。
作何榨油王宵猎不明白。不过军中的木匠们，有的人曾经做过榨芝麻油的机器，照着做而已。
前边的空地面上，王宵猎选出来的三十个低级将领，正在跟着杨审学识字。军中识字的人并不多。除了王宵猎熟读诗书，其他人就不明白诗文了。杨审是做生意的，识字最多。王忠出身寒微，只是王汝代中了进士之后，才粗识好几个大字。几位将领里面，邵凌和曹智严两人都是识一两百字，解立农则是大字不识一名。军中的其他将士，能认自己名字的只有五十多人，剩下的就彻底不识字了。
北宋并不要求武将认字。甚至真宗皇帝时，一方面有劝学篇，另一方面又鼓励武将不读书。故而军中不识字的非常多，甚至成一时风气。后世熟悉的杨家将，名声最盛的杨六郎，就是不识字的。缘于不识字，所以把军中事务交给一名吏人，还受了牵累。
对于王宵猎来说，官兵不识字怎么行？识字许多好处，数也数不完。印象深刻的，是前世看见过一张照片，红军战士在最危险的时候，逃亡的路上，每人后方还都背着识字的卡片。那支军队从战火中离开了来，不只是靠着英勇无畏，还有许许多发人深省的地方。
王宵猎并不明白怎么练兵。要找到合适的人，学会了，才能真正开始。在此之前，就先识字吧。
太阳升了起来，天气越来越热了。杨审口干舌燥，吩咐休息一会。
一名道：“小舍人让我们一起来练兵，原以为要学些弓马武艺，谁知却来学认字！”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王忠回去提了凉水，准备给王宵猎解渴。离开了了房门，就见到有几个将领坐在处阴凉地方，议论纷纷。王忠本不想偷听，只是一耳朵听见他们在说王宵猎，便偷偷靠了上去。
另一名道：“我们拿刀枪的人，识字有什么用？难道两军对垒的时候，不用刀枪了，就在阵前摆张大纸，双方将领拿着毛锥子，在那处写字？谁写得多就能赢？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此话一出，众人一起大笑。
再一个道：“小舍人终是自小读书写字，只以为世间人都是如此。像我们动刀枪的，作何可能一样呢？要的就是身手敏捷，悍不畏死，就是极其良将了。”
旁边一个道：“对，对，这话说得对！便如现在，金军四处纵横，哪个能挡他们？可那些金人听说都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不要说认字，连话都说不心领神会呢。还不一样所向无敌？”
众人一起称是。虽然宋军里识字的人不多，可对面的金人，识字的就更加少了。王宵猎要这些来学识字，行说没有半点道理。
聊了一会，才有人道：“也不能这样说。自官人去后，我们辗转流离一年多，日子实在苦。自小舍人醒转过来，带着我们连战连胜，这才有了今日。小舍人说识字有用，终究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周边的人都不信。在那里七嘴八舌议论。
王忠听了一会，悄悄走开。想起刚才他们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不明白小舍人作何想的。
到了王宵猎面前，王忠倒了水。
王宵猎喝了。王忠道：“小的刚才走过来，听见好几个将领在那处闲说话。不明白要不要说给小舍人听。他们的话里，涉及到了小舍人。只是偷听人说话，终是不好。”
请继续往下阅读
王宵猎道：“你知道偷听不好。怎么还去偷听？”
王忠道：“恰好经过，只是无心罢了。”
王忠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一遍。对王宵猎道：“小舍人，我听他们虽然说得无理，却有道理。军中舞刀弄枪，是要上阵杀敌的。只要逢战不败，与敌拼生死，就是非常好的军队了。识字有甚么用？”
王宵猎笑了笑：“既然早已听到了，那便说来听听。”
王宵猎想了想，道：“阿叔，上阵杀敌，难道只是临阵拼杀？要如何调遣军队，要如何练习杀敌之技，要如何粮草充足，诸般种种，哪一样不要识字？不识字，那只能带这几百人，再多就难了。”
王忠道：“我听他们讲，如对面金人，又有好几个识字之人？二十余年间，灭了强辽，又在我大宋纵横无敌。他们如此，显然说明识字无用。”
王宵猎叹了口气：“话不能这样讲啊。要想练成强军，除了识字，理所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做。金人这么能打，理所当然有他们的理由，此物理由与识字无关。但金军不识字，你以为他们的战力能够保持多久？一代人？两代人？可能几十年后，金军也不能打了。”
王忠听了连连摇头：“小舍人说笑！金军之勇，世所罕见！这等强军，岂是其他军队可比！”
王宵猎只能苦笑。现在的宋军都以为女真人之勇，是世上罕见的。从官方到民间，实际上对战胜金军的信心都不足。说有人比他们还能打，痴人说梦。却不明白，要不了多少时间，从女真的更北方，又会钻出蒙古人来。所向无敌的女真人，在蒙古人的面前，表现比现在大宋对金也强不了多少。
军队的战斗力从哪里来？其实没有统一答案。
好勇斗狠、悍不畏死的士卒，无所畏惧、坚持到底的将军，这样的军队肯定是能打仗的。这是最常见的看法。甚至有些侵略成性的军队，会杀人练胆，做出许多人性不能容忍的事情。实际上很多军队，就是以没有人性作为追求。人的仁慈之心，在他们看来是负面的。
还有一种军队，政治立场坚定，作战意志坚决，清楚的明白为什么而战。这种军队不多见。倘若王宵猎不是前世曾经见过这种军队，只怕也意识不到。这样的军队在历史上当然有，如岳家军。只是都不如后世的那支军队，以仁义之师，而所向无敌。
自己要练一支甚么样的军队？理所当然是后一种。此时的岳飞都能练出岳家军来，多一世记忆，总理当更强些许。但是作何说呢？别人不会相信。就连历史上的岳家军，其实许多人，包括他军中，都是不理解岳飞的。岳家军的战斗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严格的军纪。
仅仅靠军纪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让军中的每一个人，从将军到士兵，都清楚的知道，他们为何参军，为什么作战，是为了谁，为了甚么。之后还要明白，要怎么作战。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常胜之军很难，但总有办法去学。要让每个人都清楚战争的意义，却是不容易的。
王宵猎也不知道作何做，只是一步一步去摸索。他现在连作何练兵都不知道，一切刚刚开始。
同类好书推荐
千秋韵雅
喵星人
代号六子
绿水鬼
第三年蝉鸣
迦弥
商玖玖
夜风无情
鬼门生，小匏
李美韩
吞鬼的女孩
小雀凰
北国风光清风来
起床打更了
鱼不乖
不吃西瓜皮
季伦劝9
真熊初墨
仐三
只是一只咸喵
墨墨是墨爷
玉户帘
武汉品书
随风的叶子
北桐.
鱿鱼不睡觉
普祥真人
团子桉仔
东家少爷
牛奶灌汤包
皎月出云
木平
笑抚清风
职高老师
清江鱼片
青云灵隐
柠檬白昼梦